《大雪》倍多

2、朝阳 我曾问

　　我曾问过医生关于顾明深的心理情况，医生建议住院配合治疗，无奈顾明深不愿意，所以只能作罢。
　　但我没有放弃，时常同医生交流他的状况，听着医生的建议，试着带他走出阴霾。
　　初见成效，这段时日他的状况同以前比起来好了许多。
　　“我昨晚是不是……”
　　我笑着回答他：“不用担心，已经好很多了。”我说，“收拾一下吧，准备出发，和我一起拿下那玛峰。”

　　顾明深蹲在冰坡上调整冰爪，手指冻得发红。我拧开保温壶递过去，热气腾起来糊住他的护目镜。他摘了眼镜擦水雾，那道月牙疤在夕阳里泛着淡红。
　　“喝两口，加了蜂蜜。”我把他歪掉的安全带正了正，“前面那段冰壁有点斜，你跟紧我的脚窝。”
　　攀到第二台阶时，太阳开始往雪峰后面掉。顾明深突然卡在冰裂缝边缘，呼吸声粗得吓人。我往下瞅见他死死抠着冰锥，指甲盖都泛了白。
　　“看西边。”我踩实冰爪，故意晃了晃连接我俩的绳索，“云烧起来了。”
　　他下意识抬头，晚霞正泼在雪山上，整片冰原突然变成橘子罐头。我趁机拽紧保护绳：“当年你姐说落日像什么来着？”
　　“像...像她偷藏的糖果纸。”他声音闷在衣领里，手上却松了劲。我慢慢把他拽上来，冰碴子扑簌簌往下掉。
　　我们在突岩上并排坐着分巧克力。顾明深掰得太急，半块掉进雪里。他愣愣盯着糖块下沉的轨迹，我笑着把自己那块塞他嘴里：“尝尝，比医院走廊自动贩卖机的好吃吧？”
　　他忽然抓住我摘手套的手。我们手背都有冻疮，红疙瘩挨着红疙瘩，丑得像老树根。夕阳把影子拉长到冰裂缝对面，他影子正好盖住那道黑黢黢的裂口。
　　“给我拍张照吧，你从来没为我拍过照。”我对他说。
　　他犹豫片刻，“好。”
　　我看着镜头对着我举起来又放下，顾明深垂下眸。
　　“为什么不拍？”我问他。
　　“我……”
　　我主动走上前去，托着他的手举起相机，对着我的脸。“看着，按下快门。”
　　良久，“咔擦”一声。
　　……
　　“李霁。”他头回主动靠过来，登山扣硌着我肋骨。
　　“我爱你。”
　　我有些愣了神，怔怔地看着他。
　　旋即，他吻了上来。

　　暮色漫上来时，我们在一处避风地扎了帐篷。
　　这是我很开心的一个夜晚，因为顾明深第一次主动与我亲近了。
　　就是……有点受不住。第二日起来，腰酸背痛的。

　　我与顾明深互相靠着对方坐在帐篷外，看着天空晨星褪去，朝阳渐渐洒了上来。

　　他难得与我说了许多话。
　　他问我，为什么要帮他，我告诉他，曾经我有一个一起登山的同伴，我与他在一次登山途中遭遇不测，是他舍了自己的命救了我。
　　“你很像他。”
　　他愣了一下，问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回忆起那位同伴，说道：“他性格内向，寡言少语，却很善良。和你一样。”我接着说，“他死后的意外险，全部捐给了山区儿童和福利院。”

　　“意外险？”
　　“嗯，登山运动员的意外保险，我和他一起买的。”
　　他眸光微暗，“你不会出事的。”
　　我笑着回：“废话，当然。”
　　他捧住我的脸。
　　我与他在朝阳下的雪山上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