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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粉嫩少年郎 ...

  •   过了半月。百丈冰再来无心居,带着一脸的笃定。

      “有线索了?”静朵颇为怀疑地问。她素来觉得这个百丈冰来历不明、性格也怪异。她是不喜上官芜和他来往,但在子瑜之死这件事上,上官芜却颇为倚重他。她本想靠自己打听出些消息,却意外地发现所有与那件事有关的下人都对她避之不及。上官芜说的没错,她是上官芜的身边人,是子瑜的同僚,自然没人会对她提起那件事的任何隐情。

      日当正午,太阳有些毒辣。上官芜放下手中的笔,撂下桌子上那一张张骨骼凌厉的字儿,充满期待地看着百丈冰。

      他稳步上前,竟淡淡笑了,“和姑娘猜的,一样。”

      这些日子,这两个人走得颇近。虽然外人不知道,但百丈冰经常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溜进无心居,和上官芜叽叽喳喳地低声探讨着什么。每当静朵看到他们俩在屋檐下、香亭里交头接耳的时候,她心里就不大舒服。准确地说,她是不放心。她总觉得,百丈冰的眼虽然和他的名字一样寒冷,但却有一丝丝幽沉蛊惑的味道。她不知道如他一样的少年会把上官芜带到哪里去。她更担心,上官芜回因他误入歧途。

      “所以,真的是她?”上官芜轻轻皱眉,不经意地咬了咬唇。是她,果然是她!

      百丈冰轻咳了一声,道:“镯子的不翼而飞是意外,这是现在谁都知道的事情。但在当时,知道的人并不多。虽说三房的人刚发现镯子不见了就私下寻找,并尽量不让老太太知道信儿,但那事情还是很快传开了,不然老太太也不会亲自去过问了。传出那消息的人是悠姑娘房里一个叫佳果的小丫鬟。而那个佳果与朗院里的丫鬟海棠交好,她第一个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海棠。而那个海棠……”

      “是二嫂的丫鬟。”

      “这些事情本就不难查知。真正不好查的是究竟谁把红帕子放在了子瑜的所有屋中。那个红帕子才是关键。就算你我都有自己的猜测,却也很难有真凭实据。对了,姑娘可知道,朗院里有个丫鬟消失了?”

      上官芜摇头,唇上带着笑。她知道,消失的丫鬟一定就是将红巾帕放进子瑜所有物中的那个。“所以说……没有任何凭据?”

      百丈冰摇头,“那个丫鬟也许已身在异乡,也许……总之,是很难找到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始作俑者之外,便再无他人了。”

      “还有你我。”上官芜的小拳头又握了起来。一时之间,一股气涌上了心头。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似乎是热血正在翻滚。一想到子瑜临死之前对她说的话,她就背脊发凉,眼睛发酸。她不愿意子瑜就这么默默的死去。即使她娘亲刘氏已经给子瑜家送去了很多银两,即使子瑜家没有人来闹,她上官芜也不能让子瑜的命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搭进去。

      “姑娘,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自己。”百丈冰眼神如刀,看穿了她内心所有沸腾的情绪。

      上官芜干笑,“你是说,子瑜是和我不相干的人?”

      “子瑜和辉儿一样,都只是下人。下人就有下人的命。”百丈冰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为什么下人就有下人的命?难道下人就活该被欺负被陷害?难道下人就没有为自己争取的权利?既然你觉得那是子瑜的命,那你又为什么帮我查这些事情?”

      “因为是姑娘请我查的。”

      上官芜顿时觉得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就算他身为下人,也没必要把自己看得那么低贱。而她明明知道,他根本不会如此看低自己。他的心分明就是很高的。

      百丈冰看出上官芜脸上的愤怒,淡淡道:“既然姑娘不认同辉儿的话,难道姑娘觉得下人还有别人的命运?那么辉儿斗胆问姑娘一件事。如果姑娘的婚事由得你自己做主,你会嫁给一个小书童么?”

      “你说什么?”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静朵吃惊地问道。

      “我是问姑娘,会不会嫁给一个书童?”百丈冰静静地重复着。

      静朵冷笑,“你这话也太可笑了。我们姑娘是千金小姐,将来要嫁的人自然也要门当户对的。书童?你难道说你自己?我们姑娘绝不会嫁给你这样的人的。”

      “我是在问姑娘,不是问你。”他直视着静朵,冷冷道。

      上官芜望着百丈冰,突然有些疲倦了。跟他说话总要耗费很多精力,这是她最近才发现的事情。她蹙着眉说:“我的婚事怎会由我决定?”

      百丈冰笑了,“这就是了。姑娘虽是这么说,但已经很清楚地回答我的问题了。姑娘是绝不会嫁给一个下人的。正如静朵说的,姑娘是千金小姐,是人上人,不是么?所以……姑娘不要再说什么下人有为自己争取的权利了。姑娘打从心里也是看不起我们的。”说完,他就走了。甚至都没有施礼告别。

      “什么臭脾气啊?”静朵对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她就是看他不顺眼,十分不顺眼。要不是庄静朵的壳子束缚着她,依照她凌空山神女儿的脾气,早就上前去踹他两脚了。她觉得,百丈冰就是那种典型的虽然说的话都蛮有道理,但你还是忍不住想扁他的人。

      他一走,上官芜仿佛虚脱了一样,长叹了一声,就回房睡午觉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昌达院正厅门前的血早就被擦得干干净净,已没有人会再提及曾经在这里香消玉殒的那个少女了。但这缕芳魂却似乎成了长房和三房之间的一道隔阂。出事之后,沈婵没少往紫香居跑,依然热络地跟刘氏套近乎,但刘氏一如既往地对她淡淡的,不怎么买账。虽然子瑜是老太太选中要给上官璇作妾的,刘氏对子瑜也是甚为喜欢的。在刘氏看来,子瑜的故去,多多少少与沈婵是脱不了关系的。她并不会为了一个丫鬟而与小叔的爱妾关系搞僵,她只是更加看清了沈婵是怎样的人而已。

      一晃四年过去,上官芜十一岁了。本是瘦弱的小女娃,如今生的水灵清丽、柔桡轻曼,双眸好似能滴出水来,渐生出了一种小女子的娇态。只是她的小身板儿没有父母期望中的圆融,仍旧是弱柳扶风的。这四年里,无心居最大的变化是上官芜的身边又多了两个丫鬟,那是刘氏特地为她买来的一对双胞胎,一个名叫香绸,一个名叫香缎。刘氏看好了这姐妹俩和上官芜同岁这一点,又觉得俩丫头都是伶俐聪慧、颇谙世事的,将她们放在女儿身边甚为放心。

      上官玟继续不务正业着,但他的不务正业竟然深得皇帝的喜欢,还赏了他一个虚职,没事儿就到宫里作画。公孙君睿也沾了光,作为绘画大师上官玟的徒弟,他也成了皇宫的常客。上官璇中了进士,得了个官做,虽然只是补了个锦南小县县丞的缺,好歹也算是光耀门楣,而且前途无量。他到底是娶了妾,还不止一个。这两个女子都是在老太太的直接授意下抬进门的。也许是因为他走马上任不能带妻妾,归家的日子又太短,所以老太太设想中的重孙满堂的景象并没有发生。到如今,她上官家重孙这一辈还只有上官瀞这么一根独苗。上官瀞又让她很是不省心,因为这小子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顽皮不说,没事儿就喜欢往无心居里钻。再说上官隐,他也可算是上官谒秋生意上的好帮手了,不仅有经商头脑,还很会处理上官家和官员们、其他商人之间的关系。只是这位三少爷和三叔上官建达时常意见不合,还经常出言顶撞,叔侄俩的矛盾越来越多。上官曜就没什么变化了,随着他娘程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他对府里人的态度也是一天比一天坏,好像所有人都欠他的似的。

      上官芜做梦也没有想到,刘苌回来了。当年他被刘晋章突然派人接走,如今又随着刘晋章一道风风光光地回到了上官家。如今的刘晋章已不是以前的定远将军,而成了四品诸卫大将军了。他的次子,也就是刘苌同父异母的弟弟都已经在他麾下带兵打仗了。而刘苌虽然也跟他学习骑马射箭,却一直达不到让他满意的标准。对于刘晋章来说,刘苌这个孩子无论是在性格还是外貌上,都太不像他了,实在是让他喜欢不起来。他的名号虽然很好听——大将军,但也不过是虚有其表而已。如今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想到已故的妻子毕竟生于上官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他只好来投奔前任老岳母、大舅子们了。既然刘苌是上官老太太最喜欢的,他自然是要将长子带来的。此次前来,他还揣着另一个心眼,那就是想为儿子的婚事好好盘算盘算。如果这门亲事定了,那靠着儿媳妇无比丰厚的嫁妆他也可以支撑一阵子了。

      大人们在屋子里聊,孩子们已经在院子里围成了一团。上官瀞的小手安分地粘在姑姑上官芜细嫩白皙的手上,睁大了一双水莹莹的眸子,望着那个他应该叫表叔的好看少年。他砸吧砸吧嘴,对姑姑说:“表叔……是女人么?”

      上官芜掩唇一笑,见刘苌不好意思起来了,便捏了一把小侄子的鼻子说:“又乱说话。等你爹爹回来,我让他好好教训你。”

      上官瀞甚为不屑地说:“爹爹才不教训我。爹爹没有姑姑你这么经常教训我。”

      上官芜摇摇头,又对刘苌说:“表哥,你别介怀。小孩子家家的不会说话的。”

      刘苌连忙摆手,“哪里?我当然不会在意的。表妹……我……”

      比上官瀞稍微大一点的上官瑾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刘苌。就在刘苌朝上官芜走过去的时候,上官瑾突然快步跑到刘苌面前,抱住了他的腰,“和我玩……”

      刘苌愣了一下,望着粘上自己的一坨软绵绵物体,有些不知所措。“你是?”

      “这是瑾儿,婵姨娘的女儿啊。”上官芜介绍道。

      “对对,瑾儿,我是瑾儿。哥哥好……”上官瑾仰着头,甜甜一笑。

      刘苌笑道:“瑾儿,你……”那个好字还没说出来,他就惊骇地遭受了温柔袭击。谁都想不到,上官瑾竟然踮起脚尖,趁着刘苌低头跟他说话的工夫将一个湿漉漉的吻印在了他粉白的脸颊上。刘苌没有变。若说他是长了岁数,那是不假。但他那张粉雕玉琢如同仙童的脸没变,他那有些懦弱有些羞涩的脾性也丝毫没变。被个小女孩吃了豆腐之后,他竟然愣了半天。依旧粘在他身上的上官瑾却笑了,笑得颇为得意。

      这孩子,可真主动啊……上官芜这么想着,回头和静朵交换了和眼色。而静朵身边的香绸却不屑地啐了一口,香缎也在同一时间做了和姐姐一样的动作。上官芜朝这对双胞胎丫鬟笑了笑,示意两人不要厌嫌的太明显,她俩无奈地吐吐舌头,仍旧不掩饰对上官瑾的讨厌。事实就是这样,无心居里的人对沈婵、以及与沈婵有关的人似乎都喜欢不起来,更何况还是她唯一的女儿呢?

      公孙君睿匆匆赶来之时,看到的就是如此香艳的一幕。本来还在缠着刘苌的上官瑾一见公孙君睿,又小步跑到了他面前,笑嘻嘻地说:“公孙哥哥……跟我玩……”

      “还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呢?谁都跟你玩?”香绸哼哼了一声。

      “臭饽饽才对。”香缎接了一句。

      上官瑾忽然转头,视线略过上官芜直接刺到那对双胞胎的身上。忽然间,她哇的一声哭了,拉着公孙君睿的手说:“公孙哥哥……她们欺负我!她们……坏!欺负我!”

      公孙君睿只是闻听了刘苌回府的消息要来看而已,没想到却又被万能胶上官瑾缠上了。四年来,他依旧跟上官玟学画。他不仅在刻苦钻研绘画,还随着上官曜他们一起到学里认真读书,又从不懈怠练武,这些都被上官谒秋看在眼里,并对他十分赏识。上官谒秋不止一次说,府上的男孩子没有几个,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一个能比得过公孙君睿的。就在他不断成长的过程中,也和上官隐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兄弟,和上官芜成为了谈论书画琴棋的知音,却也在不知不觉间招惹了一个小粘人精……那就是现在扑在他身上哭的上官瑾。他也不知道这个小女娃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他实在是拿她没办法。总不能一脚把她踢开。

      “君睿!”一看到公孙,刘苌就冲上来拍了拍他的肩头。两人数年不见了,自然有很多话说。有上官瑾这么个隔膜在,他们竟然还能毫不介怀地相谈,完全把声嘶力竭哭喊着的小丫头当成了空气。

      上官瀞拉了拉上官芜的手,示意她蹲下身来,他在她耳边说:“我讨厌她!”

      “嘘——”上官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不要被人家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她就知道哭,装哭。”上官瀞轻蔑地说。

      “那也是你姑姑。”

      “我不要那种姑姑!”上官瀞笃定地说。

      那晚老太太设宴款待刘晋章父子。宴后,刘晋章和上官谒秋、上官建达他们喝酒听曲儿到很晚,刘苌就一个人溜到了无心居。他心里最想见的,自然就是挂念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表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粉嫩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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