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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潇洒少年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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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苌在无心居外敲了半天的门,香缎才来开门。只见她满头香汗,唇角的笑还没有收住呢。一看到刘苌,她就高兴地把对方让了进来。刘苌跨进门,看到上官瀞手拿着一个小蒲扇在回廊里飞奔,而静朵和香绸就对他围追堵截。站在一边的上官芜用汗巾捂着嘴,笑的甚为开心。
刘苌来到上官芜跟前,问候了几句,便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多年不见,他心里隐隐觉得和表妹之间似乎有些生疏了。再加上表妹已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倒是添了些少女的清丽娇态,这让他的心有几分悸动,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吃席的时候,表哥似乎胃口不太好。”上官芜关切地问了句。
他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是老太太盛情的很,命人做了太多缙安城地道的菜肴,我都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她仰头望着他,忽然说:“表哥长高了呢。”他都十五岁了,不长个子就奇怪了。如今的刘苌身高少说也有五尺了,比她这个小豆芽菜那是高多了。当然,比起公孙君睿和百丈冰,刘苌还是矮了些。
刘苌笑笑:“爹爹说,男孩子长高些才能骑马打仗,守卫边关。虽然……我并不想打仗。”他低下了头,忽又抬头道:“妹妹给我写的信,我都好好的收着呢。没到给妹妹写信的时候……那都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表哥的信,我也都收好了。”这些年来,两人是有些书信来往的。只不过从缙安城到边关路途遥远,再加上送信的时常耽搁,一年能通上两、三封就已经很多了。上官芜在信里写了些自己的近况,自然也提到了原来居处被大火所烧以及子瑜之死。而刘苌多在信中表达对缙安城、对上官家的众位亲戚的思念之情,当然,他最思念的显然还是她。
听到表妹的话,刘苌仿佛吃了定心丸一样,傻笑了笑。两人又聊了一阵子,最初的疏离感渐渐消弭。这时,上官瀞喊上官芜和刘苌一起闹,上官芜示意丫鬟们继续陪侄子玩,自己则和刘苌倒香亭去叙旧了。
第二日,刘晋章一时兴起要带上官府的男孩们去今绣山打猎。他还特地请老太太准许把上官芜也带上了。上官隐马上成年,即将娶亲,又掌管了几家店铺,自然不参加了。所以参与此次狩猎活动的是上官曜、刘苌、上官芜、上官震和公孙君睿五个孩子。上官瀞一听说姑姑要去,哭着喊着也要跟去,被母亲宥氏强行制止住了才没有成行。而一向喜欢粘着公孙君睿的上官瑾也闹着要去,刘晋章觉得她太小,上山不安全,故而没有带她。
大将军做了孩子王,义务带着这群年纪不上不下的娃娃们去打猎,这事儿本身就值得推敲。但老太太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刘晋章毕竟是个立过战功的将军,保护一群孩子自然是不成问题。而他在昨晚觥筹交错之际常常问到上官芜,似是对这个侄女颇为看重。这不禁让众人产生了某种猜想。从老太太的角度来说,把上官芜嫁进刘家算是件好事。一是对方好歹也是当朝武官,和上官家的富贵相对,也算是门当户对,二是如此一来上官芜也就远嫁而走,这倒是去了她一个心病。没错,自始至终,上官芜都是她的一块心病。这件事她没跟人提过,但她的心里却跟明镜一样的。这个孙女啊,留不得太久,还是尽早嫁出去的好。
一排车马从上官家门口驶出,浩浩荡荡地赶往缙安城西侧的今绣山。队伍里除了刘晋章和随从刘福之外,还有十几个随他一起进缙安城的精锐士兵。除此之外,府上的男孩子都骑马,而女孩子,也就是上官芜则坐车。由于出行名额有限,她只能让静朵陪她,这可让蠢蠢欲动的香绸和香缎嫉妒坏了。那两个丫头此刻也许正在屋里咬床单呢。上官芜靠在静朵的肩膀上,竟呼呼地睡了起来。静朵也了解上官芜的作息,她家这位小姐啊属于日夜颠倒型,既然夜里被疼痛折磨的睡不着,那就只能利用白天的一切时间补充睡眠了。
车帘子被拉起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照了进来。上官芜被静朵叫醒,睡眼惺忪地下了车。她抬头一望,那杏花遍野的今绣山已然映入眼帘。她听说过这座山,却是第一次来。这山的山势并不算陡峭,也没有那么多蚕丛鸟道,山上还有一座今绣古刹,很多善男信女都常来许愿、进香。
“妹妹——”刘苌的声音由远而近,他着了一身银灰色的狩猎装扮,骑着一头雪白的大马,停在上官芜面前,他下马道:“爹爹说……你是女儿家,骑马不方便。要……要你和我……共乘一骑。”
静朵一愣,连忙说:“表少爷,临出门时夫人交待了,我们姑娘只是来看风景的,并不打猎。就由我陪着在山下走走、透透气就好了。”
马蹄声响,刘晋章骑行而至,对上官芜笑道:“芜儿,既然来了今绣山,哪有不打猎的道理?在山下能看到什么风景呢?走!让苌儿带你上山!”他的话显然是不容置疑的。纵然他的唇边带着笑,但那张被胡夷人的钩戟划出了一道伤痕的脸上明明布满了让人不敢侵犯的威严。
静朵咽了口唾沫,看了上官芜一眼。上官芜倒没多想,上马就上马吧,她当然知道姑父刘晋章打的是什么算盘。而她本身和表哥本来感情就好,共乘并没什么大碍,只要回去没人说闲话就行了。
像是看出她在顾忌什么,刘晋章道:“芜儿,咱们说好了是出来打猎。你与苌儿本来就是表兄妹,就不要太拘泥小节。你不能骑马,和你表哥共用一匹并没什么关系。要是有人敢因此而说你闲话,姑父给你做主!”
上官芜微微一笑,也没再推辞。她大大方方地在刘苌地帮扶下上了马,倒是刘苌有些不知所措,紧张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当软绵绵的上官芜终于安然坐在他身前的时候,他竟然连拉缰绳的手都有些不稳了,他觉得背脊很僵硬,抑制不住地想往后退,他生怕自己的身体碰上她娇小的后背。哪怕触碰她一分,似乎都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儿子,你还愣什么?出发了!”恨铁不成钢的刘晋章此时只觉得儿子一副孬样,大喊了一声。
刘苌连忙一拉缰绳,白马嘶吼一声,开跑。刘晋章见儿子的马终于动了,稍稍有些放心,自己也快马加鞭地朝山上行进而去。
一路上,刘苌都是小心翼翼地,就连说话也是,“芜儿,你是第一次骑马吧?会不会害怕?”
“不会。因为有表哥在呢。”
“那……会不会觉得颠?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表哥你别担心我了。我看风景还来不及呢。一点也不快,真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怕你不习惯。”刘苌抿着唇,听着她愉悦的声音,自己心里也高兴。
“芜儿,你为什么不坐我的马?”没过多久,上官曜就赶上了刘苌的马,一见妹妹坐在刘苌的马上,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而和他几乎并排而骑的百丈冰脸色也有些古怪。那似乎是一种……不满。
上官芜弯唇一笑,道:“表哥的马比较稳。”
“切。”上官曜冷哼一声,对身边的书童说:“辉儿,咱们快走。半山腰的兔子在向咱们招手呢。咱们可不能跟娘儿气的人骑的一样慢!”说着,俩人就绝尘而去了。
上官震也很快追随上官曜而去了。倒是后来赶上的公孙君睿并没那么焦急,一直与他们俩并排而行。公孙刚上前来的时候,上官芜愣了一愣,竟有些看呆了。平日里他都是一身素雅的衣装,无论是作画、写字还是练武,总有那么一股清雅飘逸的感觉。如今他身着纯黑色的贴身劲装、脚蹬长靴,身后背着弓箭,仿若完全变成了另一个英姿飒爽、刚毅骁勇的人。公孙君睿不时和刘苌交谈几句,她也不插嘴,偶尔看他两眼,便转头望向别处。
这山上的花草香,景色美,这样的自然景致她是有多久没见了?这里毕竟不是凌空山,没有老树精,没有铃儿,没有山神,也没有傅今尘。她低垂着眼帘,颇为自嘲地笑了笑。事到如今,她难道还以为自己能回去么?一切都明摆着的,她前进不了,也后退不了。前路没有方向,后路又早被自己埋葬,她能做的也只有寻找而已。当她轻扬起额头的时候,忽见公孙君睿在看她。他显然是捕捉到了她那不同寻常的笑意,而有些愣住。四目相对,她又迅速别过头去。
只是,他们两人之间这微妙的互动并没有逃过刘苌的眼里。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涌过一丝酸涩的味道,突然觉得有些难受。他听说了上官芜曾居之处的火事,也知道是公孙将她从火海中救出来的。再一联想到两人这四年来的朝夕相处,他的心里就更难受了。
“苌儿?苌儿?你听见我在叫你了么?”就在愣神儿之际,刘苌隐隐听见公孙君睿的声音。他迅速将自己从思绪中抽离,转向公孙,只听对方说:“你看,你爹在不远处朝咱们挥手呢,应该是有猎物了。”
刘苌点头,“是啊,爹说今绣山上的鹿、熊和兔子很多。咱们赶快过去!”嘴上说的轻松,他的心里却依然沉重。
刘苌的内心是波涛汹涌、异常复杂的争斗。而这场狩猎,才刚刚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