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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血与骨 ...

  •   刘氏前去三房要人的时候,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不知何时得到信儿的老太太驾临了。

      昌达院正厅里,老太太正亲自审子瑜呢,再加上一边坐着的上官建达和苗氏,以及立着的沈婵,倒是有些四堂会审的意思。刘氏一来,苗氏连忙要让座,。刘氏并不多言,老太太一副严肃的样子,似是并不想问她来意,只是用眼神示意她坐着听即可。只见子瑜跪在厅堂正中央,已是泪流满面。平日里那虽不算国色天香却也俊俏可人的容颜被泪水浸泡的惨白。她的双手血淋淋的,可见在老太太来之前已经被三老爷用竹鞭“好好教训”过了。

      老太太道:“子瑜,我是信任你的。你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只知道闷头干活儿,照顾主子也周到。在府上口碑不错,人缘也好。可是如今出了这等事情。你让我再护着你,那也难了。你虽是芜丫头房里的,其实也算是大夫人房里的。大夫人既然已经来了,当着她的面你也该说实话了吧?那对镯子究竟是不是你拿的?如若是你拿的,还是早些交出来为好。不然,你不仅污了自己的清白名声,也会让大夫人和芜丫头蒙羞。”

      子瑜猛摇头,一边啜泣一边辩解道:“老太太,老太太……求您听子瑜一句吧。子瑜真的什么都没拿……真的……求老太太……”

      “够了!”上官建达立眉道:“就算你再怎么巧言利口的也没用!赶紧说,你把镯子藏到哪里了?或是转手卖给了什么人?我们上官家的下人里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德性败坏的?”

      子瑜自知已是百喙莫辩,哭的愈加伤心,只好求助似地望着刘氏。而门外的上官芜亦听到子瑜声嘶力竭的哭喊,紧握着起双拳,也把希望寄托在了母亲身上。她身边的上官曜、静朵和百丈冰也是屏息凝神的,静静地听着屋里的动静。这四堂会审的结果,让人寒心。刘氏本是想将子瑜要回去,然后建议全府通力协查寻找镯子的下落的。上官建达却连提出这建议的机会都没有给刘氏,他一味地跟老太太抱怨遗失如此贵重的镯子对于上官悠的婚礼将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又说嫁妆礼单是早就给宰相家里的了。说来说去,他只有一个中心思想,那就是他要严惩子瑜,还要她在婚礼前一定要把镯子原物奉还。老太太沉思了少顷,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愁怨的浊气,她瞪了子瑜一眼,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临走前只抛下一句,说:“罢了,你们处置吧。让这个败坏门风的丫鬟赶快把镯子交出来!”

      老太太在一个老嬷嬷的搀扶下往门外走,苗氏和刘氏都上前来搀扶。刘氏替子瑜说了两句话,希望老太太再斟酌一下这事,老太太的脸色却差的很,似乎什么劝都听不进去了。而子瑜跪爬到老太太面前,抱着她的腿抹着泪求她还自己清白。她置若罔闻一般,并厌嫌地咳嗽了一声。那老嬷嬷立刻会意,将子瑜拉开。

      老太太出了门,上官芜就冲了上去。面对着不怒自威的奶奶,她不卑不亢地说:“老太太,芜儿斗胆请您替子瑜做主。这事绝不会是子瑜做的,求老太太放了子瑜吧。”

      “你凭什么说不是她做的?”老太太连看都没看自己的亲孙女一眼,冷幽的声音飘在空气中,充满了冷漠。

      上官芜道:“芜儿拿自己的人格和性命作保。子瑜陪伴芜儿多年,芜儿了解她,她品性纯良,为人和善,绝不是见财起意、贪图小利的小人。这些老太太您都是知道的啊……”

      上官建达冷冷道:“我早就说了,你只是个小丫头,当然被她们这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丫鬟给骗了。你今儿个用你的人格和性命作保,她们明儿个就会作践你的人格和性命。你还小,不知道世事和人心的险恶,待你长大了才会明白。”

      上官芜望着三叔,用一种不屈的眼神。她那裹挟着无尽愤怒的眼神里分明在说:所谓世事和人心的险恶,我早就明白了,三叔。

      老太太道:“这个贱婢做错事,也是你教导无方。我念你年少,才没追究你的责任。你退下吧。这事你三叔会处理的。这里没有你一个小丫头说话的份儿。”

      “老太太——”上官芜扑腾一声跪了下来,极近真诚地说:“求您了……放了子瑜吧。这事真的与她无关。求您了……”

      老太太怒视着刘氏,道:“管好你女儿!”

      刘氏欠了欠身,道:“是。”转而对女儿说:“芜儿,不可造次。”虽是教训,她的声音却颇为柔和。在她看来,女儿并没有错。

      老太太要走,上官芜就跪在她脚边,一动不动。上官曜见妹妹跪下了,也跟着跪下了。与此同时,静朵和百丈冰刷地跪下了。跟着刘氏来的甘嬷嬷、永儿随即也跪下。老太太见面前跪倒了一片,咬牙道:“好啊……你们这是要造反了?你们都跪着做什么?威胁我?你们……你们……”她又看了刘氏一眼,恨恨地说:“你不管女儿,我就替你管。来人,把芜小姐给我关到紫香居书房去!没我的命令不许她出来!”

      子瑜踉踉跄跄地从正厅里出来,站在门口喊道:“老太太,不要罚我们姑娘。错不在我们姑娘,错在子瑜!错在子瑜不知得罪了什么小人,遭人栽赃嫁祸。如今冤情难以洗脱,却还累得我们姑娘受罪。子瑜三岁进府,前后在大夫人和芜姑娘身边做过事。主人带我都如春风细雨,把我当知心人。如今子瑜非但不能替主人分忧,却还让姑娘为我烦心受苦。子瑜只恨,不能再陪姑娘,也不能看着姑娘长大,亲手为姑娘缝制嫁衣,为姑娘梳头……”说到这里,子瑜用手摸了一把在脸颊上泛滥的泪。那殷红的血水与泪水交融,俏颜已变枯容。“姑娘,你相信子瑜,子瑜已经了无遗憾了。”

      就在那一刹那,上官芜突然觉得子瑜的眼神,很奇怪。本来纯澈剔透如同水晶一般的眸子,突然变成了死鱼才会有的那种浑浊。那浑浊,就是绝望吧?她知道大事不好,站起来冲上去。无奈为时已晚,只见子瑜狠狠地将头撞在了门框上。血滴喷溅四处,与屋檐上悬挂着的大红灯笼相得益彰。

      众人都傻了眼,上官芜来到子瑜面前。弥留之际的子瑜勉强地睁开双眼,气若游丝地说:“只愿姑娘……莫要再受苦……子瑜……感念姑娘……”话未完,人已逝。上官芜知道“莫要再受苦”这五个字什么意思。她闭上眼,却抑制不住泪水涟涟。她活了几百年,最见不得一件事,那就是人的生老病死。她投身人间,不是为了体尝这些大悲大喜,却时时刻刻都在体会着为人的痛苦。她早把子瑜当成了姐姐,当成了知心的人。如今,她却连这么个“姐姐”都保不住。她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渺小的可怜。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还以为自己靠山很硬。这一切的一切,太过虚幻了。子瑜的生或死,不过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的一句话而已。而她上官芜,根本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子瑜被草草埋葬。上官建达呕了一口恶气,说这个丫鬟就是因为罪行败露、羞愧难当才寻短见的。沈婵说子瑜是故意为了给上官悠的婚事添堵才寻死了,说子瑜真是其心可诛。老太太下令所有在场的人都不能把事情说出去。以后有人问起子瑜哪去了,就说她是病重归家休养了。

      上官悠的婚事如期举行,而那对长了翅膀的镯子竟然又飞回来了。可笑的是,事后人们才知道,是上官悠的奶妈将镯子放错了地方,才让众人误会镯子丢了。那个糊涂的老妈子在婚礼前一天将镯子放错后,又去忙活婚礼前前后后的事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回上官悠院里,听人说镯子丢了,她才一拍大腿想起自己办的糊涂事。子瑜就因为一个脑子混乱的老妈子而丧命着实很冤。但上官芜并不觉得自己该记恨那个老妈子。她要找的,是把那红巾帕放进子瑜所有物中的人。事到如今,她已经看的很清了。这明显就是一次有预谋的栽赃。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她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婚礼当天夜里,上官悠在一派喜庆中过了门,进了宰相府。而上官府中也是喜气冲天,没有人会记起有个下人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嫁妆失窃事件而丧命。

      “睡不着就跟我说说话吧?”静朵点亮了烛火,望着躺在床榻上睁大了眼睛的上官芜,叹了口气说。

      上官芜不说话,静朵只好又说:“你不吃不喝一天了,也不说话,是想吓我啊?你要是一棵草我也不说你什么了。你现在是人,不吃东西会死的。”见对方还是没动静,静朵摇头,“我知道你难受。我也难受。好歹今儿也是你堂姐成亲的日子,你……”

      “叫百丈冰来。”上官芜忽然坐起来,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又重复了一句,“叫百丈冰来!”

      “百丈冰?叫他做什么?”

      上官芜木然地看着静朵,一言不发。而那眼神显然是在重申她的坚持。

      静朵无奈,只好急匆匆地往程莲的偏院去,把百丈冰请了过来。上官芜坐在床头,幽幽地望着那个面色冰寒的少年说:“我知道你有办法,所以我才找你来。帮我找出陷害子瑜的人。”

      百丈冰面无表情地说:“就算姑娘真的把那人找出来了,又能怎样的呢?那人未必能给子瑜抵命。”

      “找出来。”上官芜咬着牙,只说了这三个字。

      “姑娘心里对子瑜的愧疚,辉儿很明白。姑娘保不了自己身边的人,让她蒙受不白之源,心里一直过不去。但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总会过去的。还请姑娘三思。”

      “百丈冰,我请你……把那个人找出来。”上官芜神情依然凝重,每吐出一个字亦是分外凝重。

      静朵见百丈冰一味推辞,见上官芜又似乎迫切的很,就说:“姑娘,我去查也行。何必非要求他?”

      上官芜摇头:“你是我身边的人,你查不方便。这件事就得他办。”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依然锁着百丈冰的脸。她走上前去,突兀地握住他的双手,说:“我知道,你可以做到!”

      百丈冰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会为了一个下人的死而如此忧心?”

      “你不是说了么?我愧疚……”

      “不……姑娘分明不仅仅是愧疚……”他仿佛在自言自语。礼貌地放开上官芜细嫩的玉手,他后退了一步,信誓旦旦地说:“既然姑娘如此信任,辉儿一定不会辜负姑娘。我答应你,找出那个人。”

      “谢谢。”

      百丈冰走的时候,叹了一口气。那种莫名和惋叹有种不易察觉的惋惜之感。情绪纷乱复杂的上官芜感觉不到,一度旁观的静朵却看得清楚。她一边服侍上官芜洗漱、歇息,一边道:“那个百丈冰怎么怪里怪气的?你怎么知道他一定能查出那个人是谁?对了,如果他查出来的是个婵姨娘之类的人,那你又能怎么办?让婵姨娘为子瑜抵命,那怎么可能?这件事情上,你三叔根本就是和沈婵穿一条裤子的。哦不,你三叔和沈婵一直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无论静朵说什么,上官芜都不言语了。她知道,百丈冰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而静朵说的也没错,如果罪魁祸首真的浮出水面,她一个七岁小童又能做什么呢?替子瑜报仇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血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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