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二哥，你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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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君睿再回上官府，上官芜一得到消息就去大哥上官玟的书房看他。只见他满面风霜，神郁气悴，似乎心情不佳。而他手里的画笔，亦有钝涩之感，全然没了以往的飘逸自在。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上官玟一早指导了公孙一番就出门去找兰道长论道谈画了。
“听闻太傅染病。公子回去探望了数月。不知如今太傅情况可好？”上官芜小心翼翼地问。
公孙君睿道：“义父的病已见好转。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那日大火引得浓烟四起，想必姑娘的身子是伤到了。”
“不碍事了。谢谢公子关心。”
公孙打量着她，慎重地开口道：“只是……姑娘的气色似乎仍是不大好。”
呵呵……她气色一贯不好，自己都习惯了。她笑笑，道：“大抵是夜里睡的不大好。”这倒是实话。不过，自从脖子上挂了那颗南海珍珠之后，她在夜里起码能睡上个少顷片刻的。有觉总比没觉好，这也要感谢公孙君睿啊。想到这里，她又道：“芜儿这次来，是特地来感谢公孙公子救命之恩的。火事之后，芜儿卧床了些日子。稍微能走动时，公子又离府了。其间一直没机会跟公子道声谢。如今公子归来，芜儿自然要登门道谢的。”
公孙摇摇头，道：“君睿怎么担得起呢？姑娘你卧病时，上官老爷和夫人就来谢过我了，还备了厚礼亲自到太傅府去跟义父道了谢。君睿只不过是碰巧为之，如今却被姑娘一家感谢，真是折煞我了。所以，姑娘你可千万莫要再跟我提谢字了。”
怎么能不谢呢？你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她凝望着公孙君睿五官分明、神采英拔的俊脸，一时之间竟然出了神。还是他察觉异样，朝她询问似地笑了笑，她才回过神来，道：“芜儿知道了，就不再提道谢的事了。反正芜儿已经谢过了。对了，公子是遇到什么事了么？为什么芜儿进门的时候，公子面色似有凝重？”
公孙君睿淡然道：“有么？大概是因为担心义父的病情吧……”
可是太傅不是病已好转么？前两天还听人说太傅被皇帝召进宫了呢。她总觉得，他言不由衷。但他不说，她也不好问。两人又相谈了几句，她便也不打扰他，正欲离去，忽然想起什么，又站住，低声问：“公子，你可记得有年人胜节你当着众人作了一幅画，之后你送给了苌表哥？就是那副女娲造人之图……”
公孙点点头。她又道：“那副画作表哥之后转送给了我。但一场大火烧过，屋子里剩下的东西就没几样了。那幅画……也糟蹋成了灰烬……”
公孙会意，连忙道：“难得姑娘钟情那幅画。姑娘放心，我再帮姑娘绘一副便是了。”
有了公孙君睿的保证，上官芜眉开眼笑，道：“那多谢公子了。”
“怎么又说谢了？”
上官芜掩住嘴，笑道：“谢习惯了。你总有事让我谢你。那我就告辞了。”
公孙君睿愣了一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升腾起各种别样的滋味。从懂事起，他就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自己究竟会停泊在哪里。董太傅将他从一片尸海中救出，带他回家，那时候他身上除了泼墨般的血迹还有一张写着他生辰八字和名字的黄纸。太傅无子，就将他当亲生儿子对待，教他读书，找人叫他习武，如今又找人教他作画。当然，他来上官府并不完全是为了跟上官玟学画。十二年来，他从不刻意地与人保持距离，却总可以轻易将自己隔离在一个别人无法触及的世界中。而眼前的这个上官芜，似乎并不在这些“别人”之列。她一次又一次地闯进他的世界，无所谓有意还是无心。她就是这样的，来了。
中秋还未到，在泷城静居备考上官璇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原来他是刚得到上官芜宅院被烧的消息，就星夜兼程返了家。上官芜见了风尘仆仆的二哥，倒是十分意外。次年开春他就该参加春试了，父亲母亲都让他好好准备，除了各大节要回来之外，其他时间都允准他留在泷城的。
“房子烧了？真是那个马拓干的？快让我看看，哪里伤了没？”一见妹妹，上官璇就汲汲皇皇地围着她打转，完全没了平日的持重模样。
“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挺好的么？”上官芜忍不住笑笑。
“哪里好？我怎么看不出来？脸色姜黄姜黄的。快坐下，我来把把脉。”
她依言而行，嘴角还是抑不住笑，估计说道：“二哥，你这么急着回来，是想儿子了吧？”
上官璇冷哼了一声，也不理她，只是俯首认真把脉。儿子？她不提他都忘了。他风风火火地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去看妻子和儿子上官瀞一眼呢。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道：“脉象平和，却弱。你得多补补身子。”
“二哥，你说的话和爹爹重金请来的御医一模一样啊。”
“你少讽刺我。既然御医都说了，你怎么还没补好？难不成是下人们没好好照顾？”说话间，上官璇一双炯炯星目已经扫向了站在一边的子瑜和静朵。
上官芜连忙道：“那你就错怪她们了。她们每日都精心照顾着我，个个困心横虑的，也没见我有什么起色。是我身子底子本就不好，怪不得她们的。”
“什么底子不好？依我看，是补品不够好。”上官璇随即让自己的下人搬来了各种补品，像小山一样地堆在桌案上。
上官芜哭笑不得地说：“哥，你该不会是把爹爹和娘亲他们给你带到泷城去的补品都给我了吧？”
“你这丫头，怎能这么想？这是我特地给你挑的。”
“可是……我也吃不了啊。”说起来，上官家产业多得是，连锁店也多得是。比如绸缎庄、茶庄、钱庄、当铺，甚至还有……药铺。上官璇所谓的“挑”自然就是大摇大摆从店里拿的。上官璇成年后本来有意照看家中药铺的各种业务，上官谒秋却认为让二儿子做这个是屈才了，没有答应。目前家中生意拿大主意的还是上官谒秋，但具体负责落实的是三老爷上官建达。上官谒秋有意培养的生意继承人很明显是上官隐。至于上官璇，家中长者们对他的期望更高。毕竟上官谒秋一直享受着祖父、父亲为官的遗惠余泽，如今他这一辈从了商，尽管富甲天下，他仍不甘于此。若是有一个儿子从政，那对这个家族将大有益处。
上官芜推托了半天，其实是因为看着那一堆补品头就大，她顶不喜欢那些山参之类的名贵药材的味道的。又想起前世她那些花花草草的三朋四友，心里就不太舒服。但上官璇却坚持的很，仿佛这是很重要的原则问题。上官芜拗不过他，也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可以拗过他，也只好作罢了。
“你啊，要好生照顾自己，知道么？我不过也就几个月不在府中，你就出了这种事情。更令人气愤的是，居然没人去信告诉我！”上官璇浓眉郁结，甚为不悦。
“你在府中的时候也没怎么照顾我……”上官芜小声念叨了一句。
“你这孩子……”上官璇狠狠地捏了她鼻子一把，“你到底是我妹妹，还是我的冤家？我听说你出事就赶了回来，你还这么不冷不热的？难不成你是想告诉我说我是白跑回来了？”
“二哥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哪里不冷不热的了？”上官芜不服，“再说，你也没有白跑回来啊。反正两天后就中秋了。你就当回来是过中秋的嘛。”她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咳嗽了起来，半晌都止不住。
子瑜连忙上前帮她敲后背，静朵端了一盏热茶来，正准备给她喝，却被上官璇接了过去。他揭开茶碗盖，吹了两口，将碗放在妹妹嘴边，柔声说：“喝两口，顺一顺。”
上官芜点点头，单手接过茶，他却执意要喂她喝。这香茗一下肚，再加上子瑜帮她顺气，她也就不咳嗽了。然而，门口却又传来了一声咳嗽。那是一声宣告似的轻咳。众人抬头，这才发现宥氏来了，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圆球，那就是她的儿子上官瀞。
显然，刚才上官璇殷切地给妹妹亲自端茶的温馨一幕被寻夫的宥氏逮了个正着，而她脸上郁结的冰霜也昭示着她内心的不满。当她面对丈夫的时候，脸上笑容重现：“相公，听说你回来了，可让我好找。原来你在芜姑娘这边。”
上官璇平淡道：“因为担心芜儿，回来后我就直接奔这边来了，还没来得及回朗院。”
“可是……咱们瀞儿这几天也得了伤寒，还没有完全好呢。相公你……是不是也该关心一下？”宥氏的眼角眉梢全都带着笑，但那话却怎么听怎么带刺。她望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又对孩子说：“瀞儿，你不想爹爹么？看来，爹爹可不怎么想你呢。”
“滴……滴滴……”圆滚滚的上官瀞在母亲怀里砸吧着小嘴，舌头显然不太利索。不过他已经会用自己的方式叫爹了，这倒是很让人高兴。
虽然看到儿子心里实在舒爽，但妻子却似乎明显是在怪罪自己，上官璇面庞无波，道：“我怎么会不想念瀞儿呢。只是知道芜儿的院子遭了火事，我担心她身子，所以先来看看。虽然这事已经过了些日子，但我刚得到消息，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宥氏叹息，“相公，这件事父亲和母亲都不让我告诉你，就是怕扰了你的心，影响你的学业。”
“我明白你们的苦心。”
宥氏又道：“尽管相公你不在家，但芜姑娘我们自然会好好照应。况且，芜姑娘戴着我那颗南海珍珠做护身符，必然不会出什么事的。”显然，宥氏始终以上官芜的救命恩人自居。这一点让上官芜颇为受不了。但她并不认为有什么必要反驳这位二嫂。反倒给人落下一个忘恩负义的口舌。在她的心里，这颗南海珍珠从来就不是宥氏给的。
上官璇似有些不耐烦，道：“宁儿，你是来找我，还是来看望芜儿？若是来找我，你且先回朗院，我再跟妹妹说回话就回去。”
听到丈夫下逐客令了，宥氏柳眉蹙了蹙，强忍住心中的怒气，抱着孩子走到丈夫面前，对儿子说：“瀞儿，快摸摸爹爹。爹爹要赶娘亲走了啊。”
上官瀞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的父亲，眨巴了半天，忽然一张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上官璇本来因为妻子不阴不阳的话有点烦心，看到儿子却乐了起来。他将上官瀞抱了过来，哄了哄，那孩子还是哭。宥氏幽幽地说：“还是我来哄吧。”这时，上官芜却玩心大起，对小侄子伸出了魔爪。
“二哥，让我抱抱瀞儿吧。”上官芜在撒娇。其实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上官璇撒娇了。这个时间分界点当然是上官璇成亲之日。但见识了二哥夫妻之间的不和谐之后，她突然找到了戳中二嫂愤怒点的良策。
上官璇不假思索就把儿子交到了瘦瘦弱弱的妹妹手上。上官芜不怎么熟练地抱起这个小胖墩，胳膊差点承受不住上官瀞的体重。她本身就是个孩子，要负担一个一岁多的肥嫩小婴儿还是比较艰难的。当她笨拙地拍了那孩子几下之后，上官瀞却突然不哭了。还眨着清澈的双眼盯着她瞅，小嘴巴巴地喊：“滴滴……滴滴……”
上官芜扑哧一笑，狠狠地在小娃娃的脸蛋儿上亲了一大口。那孩子仍旧是“滴滴……滴滴”叫个不停。上官芜道：“这倒奇了，瀞儿叫的‘弟弟’，是‘爹爹’么？”
上官璇爽朗一笑，道：“那不是辈分错了。这小子竟然管姑姑叫爹爹了？不过，他倒是很喜欢你这个姑姑呢。”
宥氏听了上官芜的话，心里却觉得对方分明是在指责她没有教好儿子说话，让儿子管爸爸叫弟弟。本来心情就已经很差，如今被人这么一说，她更是受不住。二话不说将儿子抱回来之后，她干笑了一声，说：“芜儿，我家瀞儿该回去睡了。再者说，相公也不让我在你屋里久留，我也就不坐了。你们兄妹慢慢聊，慢慢聊。”说完便扬长而去。
宥氏走后，上官璇又坐了好一会，说的话无非就是关心上官芜的身体之类。那一天，上官芜的心情出奇地好。入夜时甘嬷嬷来找子瑜唠家常，说起上官璇回朗院后就和宥氏吵起来了。虽然这小两口以前也有摩擦，但这次似乎吵得特别凶。甘嬷嬷又说，老太太开始筹划着让上官璇给一个丫鬟开脸、再收了房。听了这种八卦，上官芜终于发掘到自己内心的阴暗处了。她怎么还有点幸灾乐祸呢？这明明就是不对的嘛……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二哥，你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