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月照山河》魏沈莫

3、妖王现身 灵宗恩

　　晨雾未散时，三人已站在灵宗镇的石牌坊下。
　　在马车上时，姜乐游抱着臂，眯眼询问：“所以阿吉姐怎么也来了？”
　　“我得报恩，姜大哥可能已经不记得了，我三岁时，村中遭土匪洗劫，唯独我躲在水缸里没被发现，而当我从水缸中爬出时，十三岁的姜大哥站在土匪的尸首上，刀尖还在滴血。”阿吉闭着眼，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当时天空飘起了小雨，他宛如一个恶魔，我很害怕，不知道他会不会杀了我，但他只是把披风解下来系在了我的身上。那时我就知道他是个好人，于是我拉住他，想要跟他走，他说他和我一样，无依无靠，两个孤儿在这世间活不下去的。于是在两个月后走到叶丹城时，他把我交给了镇秽司。当时的师父还只是黄部的队长，姜大哥认出来他是镇秽司的人后对他说：‘我们来打一场吧，赢了你就得把她带走。’师父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依照约定打了一架。”
　　“那安哥儿赢了吗？”
　　“当然是——输了！”阿吉笑着说，“但是师父很佩服他能在自己手下接过五招，所以还是把我收下了。师父觉得他是练武奇才，所以问他要不要也加入镇秽司，但被拒绝了，姜大哥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在一个月前师父看到名单里有姜大哥时，他就和镇抚使打赌姜大哥会是魁首。现在镇抚使哭着帮他写文书呢。”
　　姜乐游探出脖子，看着在前方赶车的姜乐安，心底升起佩服之情，但又好奇这么一个好的人，为什么会在民间被传为大魔头呢？
　　三人走进镇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依山层叠的黛瓦白墙，檐角垂落的铜铃正与山涧共鸣。稻田如碧玉阶梯铺至云海，赤脚农夫扛着竹耙与老牛并行，脚踝沾着新鲜泥浆的孩童追着纸鸢，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云梯术！”阿吉指着翻涌的云海惊呼，却见采桑之人挎着竹篮从云中款款而下，发间银簪化作蚕虫吐出七彩丝线。姜乐游刚要触碰飘落的蚕丝，忽见山下茶馆飘来吆喝：“仙蚕丝三钱一尺——客官别碰，当心缠了姻缘！”
　　姜乐游见势追问到：“店家，你们这儿真神奇啊！连采桑的伙计们都会太韵门的云梯术，真是深藏不露啊。”
　　店家将手在衣服上随意的擦了擦，在椅子上坐下，“那云梯术本就是从我们这儿得去的灵感呀，这采桑的技巧，据说在神农时期就有人教会我们啦。”
　　“那这蚕丝还能牵扯姻缘？”
　　“是啊，传说中月老的红线就是用我们这儿的仙蚕丝做的。又因为仙蚕丝质量好，许多富贵人家都喜欢用，所以我们镇子就靠着这采桑维续至今。”
　　“老板，今日怎么没得见你家夫君啊？”饮茶的男子笑问，“昨日他说今日同我一起去采桑，我都采完了他还没来。”
　　“哎呀，估计又是跑到庙里躲懒去了。三位既然来了这灵宗镇，不妨上那隐尾山看看，半山腰处还有一个小庙，许愿很灵的！若是在里面见着我夫君，记得喊他下山准备烧火做饭了，一会小女下了学堂没饭吃就要饿肚子了。”老板给三人一人塞了块桂花糕，便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隐尾山的石阶被香灰染成霜色，半山腰的破庙里，龙首人身的神像以青玉雕成逆鳞，香案上堆着风干的野果与带血的兽牙。姜乐安盯着神像掌心残缺的凹槽，忽然想起木盒上的浮纹——那缺口竟严丝合缝。不远处，阿吉找到了正在庙里呼呼大睡的男子，询问一番后确定了是老板的夫君。“哎呀，我家妻子叫你们来寻我，定是发现我偷懒了，我这就下去做饭。”
　　“看来这龙鳞纹路与木盒浮纹同源。”姜乐游用千机索勾下梁上积灰的经幡，露出褪色的壁画：一只九尾狐踏着清气同十二位神祇一同对抗一条浑身包裹着浊气的黑龙。“这十二位神祇看起来像是十二地支。”阿吉指着经幡，从头到尾数了一遍，“从子到亥，一个不少。”三人在庙宇内又上上下下的翻了一遍，直到无处可翻才作罢。
　　姜乐安皱着眉，心中已有了决断，无论如何，此处定有木盒的线索。朝庙外望去，远处已日落西山，三人合计今夜先在庙中休息，明日再上山寻妖。
　　子夜山风骤起，姜乐安在庙外守夜时，忽闻山顶飘来断续笛音。姜乐安寻上山顶，便见一个莫约二十左右的白发少年正横坐青石，发尾红绳系着枚青铜铃，身旁还围绕着飞鸟走兽。
　　定睛一看，笛孔竟雕着与木盒相同的星图纹。
　　当姜乐安的刀锋劈开笛音时，惊飞的鸟群突然化作锁链缠住断冥刀。“你身上的味道真难闻！”少年狐耳颤动，手上凭空多出一对日月乾坤剑，朝对方冲去。
　　“小心！”
　　姜乐游用千机索击开暗箭，阿吉冷剑出鞘，直取林中杀手首级。
　　“怎么回事？”二人同时收手，狐耳少年疑惑发问，“这群人真有毅力，从云泽一路追到云宗。”姜乐安刀锋转向林中，一招“乾坤转”将面前的树木全部砍倒了。
　　“你干嘛呀！这些树都是我亲手种下的，还是好多生灵的家啊！”少年炸毛，却被对方一个眼神震慑下去。
　　四人一同对抗着杀手，却渐渐力不从心，心中都纳着闷呢：这人怎么越打越多了！
　　“不妙，我们这不是被包围就是中了幻术了，得想办法逃脱，不然就被困死在这儿了！”阿吉砍掉一个人影，刚想放松一下已经酸胀的肌肉，另一个人又扑了上来。
　　“没用的，我刚刚试了破妄斩，它连云碧的幻术都能解，但在这儿根本派不上用场。”姜乐安一击斩下四个人头，但从挥刀的速度来看，他的力气也快到尽头了。
　　“真是邪门，居然连我的银狐斩都没用，你们到底招惹了些什么人啊！”狐耳少年不耐烦的斩击一个又一个人，仿佛有用不完的牛劲。
　　“我倒想知道，平常的妖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背后悄悄的把我们都杀了吗，你怎么还在帮我们？”姜乐游已经累的挥不动千机索了，但求生的本能还在驱使着他做机械运动。
　　“我又不傻，我把你们解决了，我一个人也弄不死这些人啊。再说了，我又不是一般妖！”少年耳朵抖动，彰显出他现在心情不错。
　　“哦？那你是什么妖？”
　　“我是会吹笛子的好妖！”
　　三人无语，觉得是否是传言有误，这样的家伙怎么会是传说中的妖王啊？！
　　忽然黑雾四起，先前源源不断的人影消失不见，四人警惕的站在原地，忽然暗器划破夜空，源源不断的暗镖从林间传来，逼得四人连连后退。
　　“我说，你们怕高吗？”狐耳少年突兀的问了一句。
　　“你难道要……”没等姜乐游把话说完，少年便抓着其余三人的衣服朝崖下跳去，暗镖擦过发丝时，姜乐安看见了熟悉的银螭纹。
　　“小墨！”随着少年的呼喊，一只天马从崖底冲出，稳稳的接住了四人，而后朝着崖底飞去。其余三人只觉得天旋地转，日月星辰都在身边仿若触手可及，正飘飘欲仙之时，天马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一片桃花林前。
　　待到四人落地，小墨便变成了狸奴大小，小小的翅膀扑棱着，带着大家朝桃花林深处走去。
　　走过曲折幽静的小路，一个书写着“同晷镇”的牌坊映入眼帘。“穿过这道结界，对于你们来说，可就算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怕吗？”少年露出个狡黠的笑容，同小墨穿过结界。剩下的三人交换了个眼神，也一同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