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月照山河》魏沈莫

4、世外桃源 仙魔共镇妖

　　当空间裂缝的银光消散之时，青砖黛瓦的城镇裹挟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姜乐安下意识按住腰间的断冥刀，青石街道依循八卦方位蜿蜒延伸，蒸腾的雾霭中飘来阵阵药香。药铺门口，赤狐妖将雪尾盘成圈，正与道袍青年争论着龙涎香的真伪；酒肆里三头修罗拍案大笑，赤红臂膀交缠着斗酒；学堂方向跑出群童稚，生着鹿角的女孩与扎总角的人类男孩追逐嬉闹，天际掠过道裹挟祥云的流光。

　　“那边是清虚山。”狐耳少年轻轻抚摸着小墨，引得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千年前人族大能开辟的洞天福地，如今住着三百散仙。”他转向右侧黑雾缭绕的险峰，“而这青冥山则是魔修试炼场，崖壁上至今留着上古魔尊的剑痕。”说话间，山间罡风卷起他的衣摆，玉色长笛在日光下发出光芒。

　　姜乐游望着双峰交汇处的茅草屋倒抽冷气。那草屋竟悬于云海之上，翠竹扎就的屋脊泛着七彩流光，分明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九天玄竹。

　　“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白玄玦。”少年忽然凑近姜乐安，九条狐尾如雪浪翻涌，“虽不知诸位为何见面便动武——”他鼻尖翕动，忽然后跃三步，“早就想说了，你这浑身的浊气到底是怎么来的？”

　　阿吉不动声色地横跨半步，镇魔剑鞘上饕餮纹泛起青光。姜乐游连忙拱手：“在下玄悠门癸字弟子姜乐游，这位是本届武林魁首姜乐安，旁边这位是盟主高徒阿吉。”他瞥见表哥冷峻的侧脸，硬着头皮补充：“我等为寻妖王误闯宝地，还望白兄海涵。”

　　“妖王？”白玄玦忽然笑弯了腰，狐耳在晨光中轻颤，“隐尾山早八百年就——”

　　破空声骤起，玄铁锁链如毒蛇般缠住少年脚踝。着墨色官服的犬耳少年踏风而来，腰间刻着“睚门典史”的令牌叮当作响。”徐小弟！”白玄玦瞬间变了脸色，“我这次真是为了救人！”

　　“午时三刻，擅用摄魂铃罚入刑狱三日。”徐权抖开卷宗，狼毫朱笔悬空书写，“加上私自启动传送阵、扰乱市集秩序……”他每念一句，白玄玦脸色便白一分，九条狐尾蔫蔫地垂落地面。

　　徐权收起卷宗叹道：“你呀，什么时候才长记性？我师父已经在睚门前等你了，你还是自觉的去吧。”待送走白玄玦，徐权便正色抱拳，“三位，镇长有请。”

　　穿过市集时，糖画摊前的蛟龙妖忽然化作人形，金瞳灼灼地盯着三人；茶楼二层临窗的仙娥以团扇掩面，袖间流苏却泄露了窥视的目光。徐权边走边解释：“自镇长结界布下，已有三百载无人族踏足此地。”

　　传送阵亮起的瞬间，姜乐游箱笼中《白泽图》残页无风自动。待强光消散，潺潺流水声裹挟着蔬果香涌来。茅屋前黑猫踱着方步，翡翠色竖瞳扫过三人，忽然跃上姜乐游肩头。园中灵兽追逐打闹踩坏了花圃中的奇花。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温润男声自屋内传来，紫檀屏风后走出个鹤氅男子。他广袖轻挥，石桌上茶盏自行斟满，“此乃九转还魂茶，可暂缓诸位体内奇毒。”

　　姜乐安握紧木盒的指节泛白：“敢问镇长，妖王何在？”

　　吴铭指尖轻点木盒，上古铭文浮现又湮灭：“你寻妖王，可是为此？”见青年颔首，他忽然并指为剑，被藏于箱笼的《白泽图》残卷便从中飞出，浮与空中，“‘青丘狐生于鸿蒙，与盘古论道，同清浊共饮。然灭世之战中，妖王以元神为祭与十二神祇共封凶神。’这是《白泽图》中的描述，可如今……”

　　屋檐风铃骤响，白玄玦的痛呼自远方传来。姜乐游猛然站起：“难道他？”

　　“残魂耳。”吴铭拂袖推开轩窗，清虚山上霞光万丈，“当年妖王将最后缕神识封入灵石，经千年温养方成如今模样。你们所见白玄玦，不过是具承载记忆的容器。”

　　姜乐安手中茶盏应声而碎，殷红血珠坠入卦盘。阿吉突然按住胸口，镇魔剑嗡鸣着显出咒文——他们竟不知何时中了蚀骨毒。

　　“城东杨氏医馆。”吴铭弹指将三枚玉符射入他们眉心，“此毒名‘忘尘’三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前尘尽忘。”

　　疾风掠过屋檐时，黑猫跃上卦盘。吴铭抚过猫儿脊背，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喃喃：“白泽啊白泽，你当年窥见的天机，当真要应验在此子身上么？”

　　同晷镇南离卦位的杨氏医馆，檐角悬着十二枚青铜地支铃。医者杨卫平捣药的手忽地顿住，药杵在辰位铃铛震响时裂开细纹。

　　“阿?，你去酒馆看看是不是赐金那小龙又喝醉了在哪儿耍酒疯呢。” 正闲卧在槐树上的武者一跃而下，略为不满，“你这老羊，净会使唤人。” 杨卫平将草药倒入药炉，蒲扇轻动，“这不是嗣小妹不在，无人看管她兄长，我这儿马上有贵客要来，走不脱。你眼下左右无事，就去把他带回来吧。”

　　话音刚落，医馆的门被人重重推开，姜乐安三人裹挟着劲风冲了进来。杨卫平抬眸，目光扫过他们狼狈的模样，心中了然，不紧不慢地说道：“三位莫急，先坐下喝杯热茶，容我看看这毒。”

　　姜乐游焦急地开口：“杨医官，我们中的是‘忘尘’毒，镇长说三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前尘尽忘。还望您能救救我们。”

　　杨卫平微微点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随后取来银针，轻轻刺入三人的穴位。只见银针瞬间变黑，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这毒棘手得很，‘忘尘’毒入体后，会迅速侵蚀经脉，扰乱灵力运转。若不是三位灵力根基深厚，怕是早已毒发攻心。更别提这位小兄弟看起来不似习武之人，身负‘锁魂扣’还能活蹦乱跳到今日，真是奇也怪哉。”

　　他起身走向药柜，手指在一个个药屉间快速翻动，取出几味草药，放入药臼中细细研磨。“我这儿有几味草药，可暂时压制毒性，但要彻底解毒，还需一味主药 —— 千年雪参。这千年雪参生长在青冥山极寒之地，采摘极为不易，且山中危险重重，有诸多魔修和妖兽守护。”

　　姜乐安闻言，眼神坚定：“杨医官，还请您告知具体方位。”

　　杨卫平叹了口气，说道：“青冥山深处有一处冰谷，谷中弥漫着刺骨寒气，千年雪参便生长在谷中的冰岩之上。只是那冰谷周围，有上古魔阵守护，贸然闯入，极有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阿吉握紧了镇魔剑，沉声道：“为了解毒，也为了探寻真相，这一趟青冥山，我们非去不可。”

　　姜乐游心中虽有些害怕，但看着表哥和阿吉坚定的眼神，也鼓起勇气说道：“我也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杨卫平看着他们，微微点头：“既然三位心意已决，那我便为你们准备些丹药和符咒，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转身在药柜中翻找，取出几个小玉瓶和一叠符咒，递给姜乐安，“这是凝气丹，可在关键时刻恢复灵力；这些符咒，可抵御一些魔修和妖兽的攻击。”

　　三人谢过杨卫平，便朝着青冥山出发。一路上，山林中静谧得有些诡异，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嘶吼，打破这份寂静。越靠近青冥山，空气中的寒意愈发浓烈，地面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冰霜。

　　当他们踏入青冥山的范围时，只见山间黑雾弥漫，阴森恐怖。姜乐安警惕地抽出断冥刀，刀身泛起幽光，照亮前方的道路。阿吉手持镇魔剑，剑身的咒文闪烁着微光，散发出一股强大的镇魔气息。姜乐游则紧紧跟在他们身后，手中握着杨卫平给的符咒和千机索，手心微微出汗。

　　他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突然，一群魔影从四周的黑暗中涌出。这些魔影身形飘忽，手中拿着各种魔器，发出阴森的咆哮。姜乐安大喝一声，挥刀迎上，刀光闪烁间，魔影纷纷消散。阿吉也不甘示弱，镇魔剑舞动，魔影触碰到剑身，便发出阵阵惨叫。姜乐游看准时机，将符咒扎于千机索上抛起，符咒迅速在空中爆开，形成一道道光芒，将一些魔影击退。

　　经过一番苦战，他们终是摆脱了魔影的纠缠。然而，没等他们喘气，前方又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冰蛇。冰蛇身躯庞大，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一双冰冷的竖瞳散发着寒光。它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他们喷出一道冰寒之气，瞬间将周围的地面冻结。

　　姜乐安身形一闪，避开冰寒之气，手中断冥刀猛地斩向冰蛇。冰蛇灵活地扭动身躯，躲过攻击，尾巴横扫过来。姜乐安连忙后退，阿吉趁机挥剑刺向冰蛇的七寸。冰蛇吃痛，发出一声怒吼，疯狂地挣扎起来。姜乐游见状，将手中的符咒全部抛出，符咒化作一道道火焰，灼烧着冰蛇的身体。冰蛇在火焰中痛苦地扭动，最终轰然倒地。

　　三人继续前行，看见不远处冰谷中寒风呼啸，地面和石壁都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冰面上前行，寻找着千年雪参的踪迹。突然，姜乐游脚下一滑，差点掉进一个冰窟窿。他惊魂未定地爬起来，却发现冰窟窿下面闪烁着一丝微光。

　　“快来看！” 姜乐游兴奋地喊道。姜乐安和阿吉连忙过来，只见冰窟窿下面，一株散发着微光的雪参正生长在冰岩之上。姜乐安心中一喜，立马施展轻功，跃下冰窟窿，小心翼翼地将千年雪参摘下。

　　正当离开之时，冰谷中突然响起一阵阴森的笑声。一个黑袍魔修缓缓浮现，他手中拿着一根魔杖，魔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想拿走千年雪参，可没那么容易。” 魔修冷冷地说道。

　　姜乐安将千年雪参小心地放入怀中，握紧断冥刀，严阵以待：“此乃我等救命之物，今日定要带走。”

　　魔修冷哼一声，魔杖一挥，周围的冰层开始剧烈震动，无数冰锥从四面八方射向他们。姜乐安和阿吉连忙施展法术抵挡，姜乐游则在一旁寻找机会。

　　“这百年来第一次见到新的人类，真是稀奇，也不知道那镇长在想些什么。如此，我便陪你们玩玩吧。”

　　姜乐游躲在冰柱后面细细观察，忽然发现魔修的魔杖似乎是控制冰锥的关键，于是悄悄绕到魔修身后，趁其不备，将手中的符咒贴在魔杖上。

　　符咒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魔杖剧烈颤抖，魔修也露出痛苦的神色。姜乐安和阿吉趁机发动攻击，断冥刀和镇魔剑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冲向魔修。魔修抵挡不住，被击中倒地。

　　“这杨氏医馆的臭羊又做这些劳什子的符咒，威力还加强了，下次我要去找他报仇。”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魔修缓缓坐起，刚刚被击败的冰蛇再度化形，亲昵的蹭着魔修，冻得他打了个喷嚏。“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了，等他们走了我去千味坊给你带吃的。”

　　三人成功摆脱魔修，匆匆赶回医馆。杨卫平早已在医馆等候，见他们平安归来，脸上笑意不减。他接过千年雪参，迅速开始炼制解药。

　　经过一番忙碌，解药终于炼制成功。杨卫平将解药分给三人，说道：“服下此药，运功调息，片刻后便可解毒。”

　　三人依言服下解药，闭目运功。片刻后，他们缓缓睁开眼睛，只见身上的毒已经完全解除，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他们起身向杨卫平道谢，姜乐安说道：“多谢杨医官救命之恩，日后若有需要，我姜乐安定当全力相助。”

　　杨卫平微笑着摆摆手：“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乃我分内之事。只是，这‘忘尘’毒为何会出现在你们身上，背后怕是另有隐情。”

　　姜乐游想起之前的种种，心中疑惑丛生：“这奇毒会不会和当时隐尾上的迷雾有关？还有那白玄玦，他到底和妖王有什么关系？”

　　姜乐安沉思片刻，说道：“不管怎样，这一切的谜团，都需要我们继续探寻。我们不能就此停下脚步。”

　　阿吉点头表示赞同：“没错，我们定要揭开这些谜团，还世间一个真相。”

　　三人告别杨卫平，走出医馆。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同晷镇的街道上亮起了点点灯火，将三人背影拉长，日后的传奇便由此刻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