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潮涌 这事，白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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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海面上，浓云翻滚，沉沉欲坠。
“啪——！”
“砰、砰砰——！”
连绵不断的凌厉击球声与发球机沉闷的出球声，从立海大几片网球场传来，交织成网。土黄色的身影在闷热的空气里反复折返，挥拍，□□。
网球部公共栏的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水珠蜿蜒滑下，模糊了其下张贴的白纸黑字，唯有最上方加粗的“退部届”三个字，穿透水雾，刺入眼帘。
远处操场的橡胶跑道上，映着天光的水洼星星点点。多个运动社团正在进行耐力长跑，其中一道土黄色的队伍格外显眼，是网球部的三年级部员们。佐藤拓野抱臂立在跑道边，留意着动态。
距离部活室最近的训练场上，高桥信五半蹲着，一只手稳稳定住一个一年级新生微微发抖的手臂。“手腕锁死，用这里的力量。”他指尖点在少年的小臂肌肉上。少年紧抿着唇，额发已被汗水和空气里的湿气打绺。
“滴——！”
球场间的过道上，清脆的电子音刺破沉闷。一位二年级部员刚刚完成一组折返冲刺测速，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另一位已站上起跑线，肌肉绷紧。
柳莲二垂眸，看着手中平板弹出的绿色窗口，上面跳动着刚刚采集的速度与心率数据。他微微颔首：“下一个，准备。”
“啪！”
仁王雅治一记精妙的短球擦网而过，丸井文太飞扑救球未果，整个人趴在了塑胶场地上。
“可恶……仁王你太诈了！”丸井喘着粗气，汗水从红发梢滴落。
“Puri～是丸井你太大意了。”仁王走过去，伸手把他拉起来，两人一起瘫倒在休息长椅上。
丸井灌了一大口运动饮料，忽然想起什么，哀号一声，整个肩膀垮下去：“啊！我的草莓蛋糕！全没了！毛利学长居然……居然只坚持了八天！”
仁王慢条斯理地拧上瓶盖，银蓝色的小辫随着他仰头的动作晃了晃：“早就说了，和白鹭打赌，是稳输的。”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望着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模糊的天空，语气惋惜，“明明都看过训练菜单了，知道毛利学长倔，选的是‘炼狱模式’，你居然还赌他能撑满两周。”
他偏过头，看着丸井懊恼的侧脸，唇角勾着：“要是我，撑完五天，第六天开始肯定乖乖换到‘正选强度’保命。白鹭给的‘炼狱’菜单我看过，他今天就算不逃，实际训练强度也高不到哪儿去，纯属硬撑面子。这简直是……”他做了个摊手的姿势，“白送把柄上门，给顾问大人递刀。”
末了，他甚至抬起右手，在胸前比画了一个并不标准的手势，故意拉长声音：“愿网球之神保佑他，阿门——”
丸井文太把口香糖丢入口中，有气无力地捶了他一拳：“别幸灾乐祸了，你就不能盼点好的！”
部活室的门被推开。
幸村与真田也终于出现，二人身穿着立海大墨绿色的校服，走进房间里。关门前，真田的视线在网球部公共栏的“退部届”上停顿了一瞬，随后才轻轻阖上门。
仁王收回望向部活室的视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听三年级的其他前辈闲聊，”他声音不高，恰好能让身旁的丸井、柳，以及走近的胡狼听到，“山口学长……似乎去意已决。”
丸井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沉默了两秒，把嘴里的泡泡糖吐到纸巾里包好，难得严肃地压低声音：“喂，仁王……这事，白鹭她知道了吗？”
“听三年级的其他前辈说，山口学长打算退部了。”
丸井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了。他沉默了两秒，突然把嘴里的泡泡糖吐掉，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得的严肃：“喂，仁王……这事，白鹭知道了吗？”
仁王目光投向正朝这边走来的柳，发辫也失了灵动，耷拉着。“谁知道呢。”他耸耸肩，“不过，以她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场上那些身影，语气凝重，“但第一个正式提交退部申请的正选替补……这个头衔，带来的压力可不会小。”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他腕上那枚黑色智能手环一震，表盘屏幕上弹出提示：“高强度对抗后，建议进行十分钟系统性拉伸，以促进肌肉恢复。”
与此同时，球场护网高处，一个监控摄像头转动了一下角度，红光闪烁。
远处，完成五公里长跑的三年级生们，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网球部这边走来。
高桥信五结束指导，走到场边与佐藤汇合。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逐渐聚集的人群，低声问：“白鹭还没回来？”
佐藤瞥了眼教学楼的方向，眉头微蹙，“刚才过来的时候，在操场那边看见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和学生会主席片川，还有副主席坂本，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说话。坂本那脸色……”他轻轻咂了下嘴，“黑得跟酱油似的。”
高桥“啧”了一声，他看着柳恰好过来，“柳，白鹭在班上的情况怎么样？最近几天很少看见她。”
柳抬起眼，看着正在挥拍的一年级生们，“一切正常，毕竟白鹭还是开学就激起风波的新生代表。”
高桥点了点头：“也是。听说她在一年级，甚至二年级里，人气都蹿升得很快。”
柳没有回答，蹙了下眉。
“吱呀——”
部活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真田和幸村换好队服从里面走出来。幸村将外套披在肩上，胸前别着那枚刻着K字金色徽章。真田戴好棒球帽，目光扫视着训练场上的众人。
佐藤见状，走上前打趣道：“去学生会体育部开会的初体验怎么样？是不是被其他社团的部长围着问东问西？”
幸村轻笑一声，从训练中的部员那收回视线：“佐藤学长说笑了。不过确实备受瞩目。”
“那就好。说到底，我们只需要拿出成绩就行。”佐藤微微颔首，视线在环绕球场的设备上扫过。
真田站在幸村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接话，侧头看向柳：“测速数据如何？”
柳将平板递过去，指着屏幕上的折线图：“对比上周，全员平均训练效率提升10%。不过……”
“没关系。”幸村打断了柳的话，目光扫过正在自主发球训练的部员，语气依旧温和，眼眸深处平静深邃。“立海大网球部，从来不是舒适区。如果觉得无法承受现在的节奏……”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美好得让人心惊，“可以离开。门，一直开着。”
他顿了顿，目光与真田短暂交汇，又看向佐藤和高桥，补上一句：“况且，按照阿鹭的计划，现在还只是‘适应性训练’阶段。目前这个强度，距离她和我所设想的‘合格线’，以及未来真正瞄准全国大赛的备战要求……”他轻轻摇了摇头，未尽之言，让听到的几人心中同时一凛。
真田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沉默片刻，目光扫过训练场的角落，往常应该有个红发少年：“毛利学长不在？”
佐藤揉了揉额角：“啊，那小子。”他咳嗽一声，“今天逃训了，怎么处理？”
真田的眉头锁得更紧，幸村似乎并不意外，他目光落在远处海天交接处那越来越浓的乌云上：“逃训的‘惯犯’……还是交给‘专家’来处理吧。”他侧过头，看向佐藤和高桥，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几乎算得上是愉悦的弧度，“阿鹭她，会比较擅长‘对症下药’。”
真田闻言，紧蹙的眉头竟松开了些许，嘴角甚至抽动了一下，又迅速被他惯常的严肃表情压了下去。
一直暗中观察着二人的柳莲二，将真田这变化尽收眼底。他微微敛眸，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一阵比先前更猛烈的海风卷来，带着浓重的水汽和咸腥味，瞬间驱散了训练场的些许燥热，也送来了一个他们熟悉的、此刻却说着陌生语言的声音。
是白鹭。
不过说的是中文。
“……哎呀，外婆，您就放心好了。精市和弦一郎都让着我呢，没问题的。”
幸村和真田同时抬眼望向通往部活楼的小径转角，几株晚樱的枝叶掩映后，隐约可见一抹熟悉的亮眼白色，是白鹭常穿的那套运动服。
二人瞬间了然。
这个时间，这个语气……大概是远在云省的怡君奶奶打来的电话。不知道她和清司爷爷在云省那边怎么样。自从二月她和清司爷爷一同前往中国，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间接听到两位老人的消息。白鹭很少主动提及云省，连她的兄长白琛远似乎也对妹妹格外在意那里的原因知之甚少。
“他居然跟您告状了？”白鹭声音提高，停下了脚步，语气听起来有些气鼓鼓的“我还以为他会先找哥哥……可恶，这笔账我记下了！本来星期六还想去一趟东京的。”
真田抬手，将帽檐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上半张脸，但他嘴角那控制不住的抽动，泄露了心情。幸村也收回了目光，只是眼底泛起了涟漪，比春日阳光下的矢车菊还要柔软几分。他侧头，看见隔壁球场上，三浦和牧野已经完成了一组对拉练习，正靠着休息椅，一边喝水一边低声交流着什么，神情难得放松。
柳莲二的注意力却完全被这通电话吸引了。他下意识地再次看向幸村和真田，试图从他们的神情中解读出白鹭话语的内容，但这是徒劳。他第一次听到白鹭用近乎撒娇的语气，无法知晓具体内容，对数据狂人而言，简直是一种煎熬。他暗自把学习中文的计划提上日程。
白鹭意识到自己音量过大，她对着电话那头又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脚步重新移动起来，身影在樱树后晃了晃，站在拐角处的樱树下瞄了网球部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行吧行吧……知道啦，外婆大人。”她的语气软化下来，“我会顺路去国一爷爷那儿一趟的，把您和外公捎的东西带过去。保证完成任务，行了吧？”
丸井文太用手肘撞了撞身旁正在认真拉伸腿部肌肉的胡狼桑原，压低声音，“喂，胡狼，你听见没？那家伙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和我们讲话。”
桑原扯回衣袖，继续自己的拉伸动作，“你还是先想想你今天的训练还差多少吧。毛利学长不在，你就不怕白鹭把矛头指向你？”
“啧。”丸井缩了缩脖子，撇嘴嘀咕了一句，但还是老实地加快了手脚的动作。
电话那头似乎又叮嘱了些什么。白鹭仰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樱花枝叶缝隙，望向被乌云分割成一块块暗灰色调的天空。左腕上的银色腕表露出些许，她低声叮嘱着：“外婆，您和外公在山上考察一定要注意安全！这个时候山上温差很大……”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她立刻像护食的猫捂住手机，“才不要分给他们！他和精市、弦一郎一样，老拆我台……都留给我！说定了！”
“好啦，要忙了，拜拜！”
通话结束。
樱花小径的拐角处，那抹白色的身影静静地站了几秒。然后，她转过身收起手机，翡翠色的眸子扫过训练场——汗水、喘息，还有那些不肯停歇的击球声。她走到幸村身旁，微微挑眉，眼角的红痣有些鲜活。
“看来我赌赢了？”
幸村侧头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漾开。“阿鹭打算怎么办？”
白鹭打了个响指。“当然是抓回来了。”
她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划了几下，随即抬眼，目光落在真田身上。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弦一郎，一切就拜托你了。加油！”
真田扯了扯帽檐，“嗯”了一句，没再多言，转身便迈开步子。他很快穿过林荫道，消失在道路尽头。
丸井趁机悄悄挪步到白鹭身旁，红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他压低声音，有些哀怨：“白鹭，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和我打赌的？”
白鹭侧过脸，银白发丝随着动作轻晃，她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翡翠色的眼睛眨了眨：“我可没有主动提起赌约。”她指尖抵着下巴，故作回忆状，“我记得……我还提醒过你，炼狱模式不是谁都能撑下去的。”
“啊啊啊——！”丸井抱头蹲下，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上当了！我的草莓蛋糕！整整一个月的份额！”
“噗。”一旁的仁王雅治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当时拦着你，让你不听。活该。”
“混蛋仁王雅治！”丸井瞬间弹起，张牙舞爪地扑过去，两人立刻在休息区边掐作一团，引来附近几个部员侧目。
柳莲二侧过身，对身后的闹剧视若无睹。“白鹭，听佐藤学长说，他刚才遇见你和片川会长、坂本副会长在一起？”
仁王和丸井掐架的动作缓了半拍，耳朵悄悄支棱起来。
白鹭的视线掠过他们，落在远处还在挥拍的几个一年级部员身上。海风卷着更重的湿气扑来，她语气随意：“海原祭的事。后面……有的忙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海面上，铅灰色的浓云正一点点压过来。
“让大家先休息15分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