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暮玥 你究竟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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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
听见丸井的叫出她的名字，一旁的几个人注意力再次移至白鹭的方向。
丸井他眨眨眼，向前凑近两步，红发梢几乎要蹭到白鹭的袖口，“哇，好漂亮的秒针。”他的目光追随着表盘上那一点缓缓移动的轨迹，“像一只飞鸟，一直在转啊转的。是特地设计的吗？真酷！”
幸村指尖顿了顿，熟悉又陌生的设计，瞬间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回忆。
他想起了一双手，白皙修长，指腹处覆着薄茧，腕间戴着一块与白鹭腕上相同表身设计的金表。那双手曾为他整理衣领，指尖总萦绕着清冽的薄荷与墨香；他也记得，那双手的主人望向白鹭背影时，那双翡翠色眸子中的珍视……
阿鹭。
他在心里轻轻唤着，目光却已移开，投向神奈川上空那翻滚得愈发剧烈的浓云。他面上神情未变，甚至唇角那抹弧度都未曾更改。但站在他身侧的柳莲二，却敏锐地瞥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海风卷着潮气，涌入训练场，吹动了白鹭额前的银发。她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的腕间。
那只银灰色的飞鸟剪影，正划过12点处的墨绿色钻石下方，沉默，坚定，周而复始。她摩挲着暗扣处的铭文，把那个熟悉的花体字迹刻入心底。
然后，她抬起头。
那一刻，她眼中漾开的，是一种丸井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温柔太过沉静，穿越了时光与山海，落定在此处，让原本跃跃欲试还想追问的红发少年，喉头一哽，竟不知该如何再开口。
“嗯。”她的声音很轻，混在潮湿的风里，几乎要被吹散，“是特地设计的。”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了丸井，望向了护网上悬挂着的监控。“是……很重要的人送的礼物。”
丸井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哇，能收到这么特别的礼物，那个人一定很爱你吧。”
白鹭只是极轻地弯了下唇角，笑意浅淡。她抬手，用运动服袖口轻轻盖住了腕表，只留下一截银灰色的表带边缘。“是啊，所以不能辜负他的心意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不再看向腕表，也不再看丸井。目光重新投向训练场，投向那些或坐或站、正在短暂休整的部员们，投向更远处风雨欲来的海天交界。
丸井挠了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他看了眼似乎陷入沉思的仁王，又瞥了瞥面色如常却格外安静的幸村和柳，最终决定把疑问咽回肚子，转身去找胡狼分享他新发现的“超酷手表”。
风，更急了。
仁王雅治背靠着铁丝护网。他望着白鹭挺直孤峭的侧影，望着她用衣袖盖住手表后收紧的手指，小辫垂在肩头。
Puri~
他吹了个口哨。
我们的顾问大人啊……
你究竟是在佩戴一份祝福，还是在背负一座随时可能压垮你的山？
他抬起眼，视线与同样望向这边的幸村精市，在空中短暂相接。
幸村的目光平静依旧，甚至对他勾了下唇角，那是一个属于“部长幸村精市”的微笑。
仁王也回以一个笑容，随后。他收回视线，也望向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几只山雀掠过几人头顶，飞向高处的枝丫。
“太松懈了！”
是真田的声音。
球场上所有人一同望向转角处，毛利双手叉肩，跟在真田身后，口里还嚼着什么，手腕上带着熟悉的运动手环。
幸村第一个笑出声：“真田受苦了。”
柳莲二迅速低头，手指抵在唇边，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唇角不受控制的上扬。他身旁的丸井文太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整个人憋得肩膀直抖，脸埋进胡狼桑原背后，发出闷闷的“噗嗤”声。其他部员也纷纷战术性转身、低头、望天，只是那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肩膀耸动的频率，出卖了他们的真实状态。
真田狠狠瞪了毛利一眼，侧过头，帽檐被他拉得几乎遮住整张脸，只能看到紧抿成线的嘴唇和绷紧的下颚。
白鹭放下原本环抱的手臂，朝二人走去。
“毛利学长，”她在毛利身前两步处站定，目光先落在他腕间那枚熟悉的黑色运动手环上，然后才抬起眼，翡翠色的眸子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冽，“你输了。”
浓云终于沉沉压至众人头顶，天色瞬间又暗了一度。海风卷着更重的湿气，扑在皮肤上，激起细小的战栗。
“嘛嘛。”毛利下意识站直身子，又飞快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嚼着东西含糊道，“白鹭酱怎么知道我在哪？”
白鹭食指竖在唇中，“This is a secret.”
她没有回头，对身后的真田说：“弦一郎，辛苦了。”
真田压低帽檐，沉声“嗯”了一下。他的目光不经意落在过白鹭因抬手而微微露出的腕表上。他怔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幸村。幸村只是轻轻摇头，目光仍落在白鹭挺直的背影上。真田抿紧唇，不再多言，快步移至幸村身侧，等待白鹭对毛利的处理。
白鹭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毛利。这一次，她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眉峰压低，那眼神中的审视与洞悉，让毛利脸上那点强撑的轻松终于挂不住了，又后退了两步。
海风卷起沙砾，刮过铁丝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远处，翻滚的浓云终于吞没了最后一隙天光。
毛利唇边的最后一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空气里的水汽几乎凝成实质，风吹过，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看着白鹭，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女孩。
“我记得，从一开始，我就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也提醒过后果，对吗，学长？”
她的声音并不大，甚至算得上平稳。她甚至没有质问，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棱，楔入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毛利喉结滚动。
他都知道。他全都记得。
可他还是选了，还是逃了。
“……啊。”他最终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舌尖顶了顶腮帮，将那团还未嚼完的东西咽了下去。胃里一阵发空。
“所以，”白鹭向前踏了半步。这一步很轻，毛利努力克制住了再次后退的冲动。她的目光锁着他，像狙击手锁定了靶心，“我再确认一次——你依然选择留在网球部，打算参与全国大赛的角逐，是吗？”
这个问题，让场边所有声响都消失了。
连仁王都站直了，丸井从胡狼背后探出头，连呼吸都屏住了。柳的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一动不动。幸村唇边的笑意淡去，紫灰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的海。真田帽檐下的目光，则死死钉在毛利脸上。
这是最后的机会。
站在悬崖边，递过来的最后一条绳索。
一旁的佐藤与高桥抱胸站在一旁，没有开口的打算。他们也想知道毛利会给他们一个什么答案，他们等这个答案太久了。
毛利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撞得肋骨生疼。冰凉的汗顺着脊椎沟壑滑下。他看着白鹭——少女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知道，如果他此刻说出“是”，那么从今往后，他在立海网球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被这份“清醒”所度量。再无任性、再无“天才的特权”。
他也知道，如果他此刻犹豫，或者再次逃避……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粘稠潮湿的空气。再睁开时，那双总是半眯着、显得玩世不恭的琥珀色眼眸里，所有迷雾散去，露出底下坚定的决心。
“……是。”声音出口的瞬间，他感到某种一直绷在胸口的东西，“啪”地一声，断了。不是轻松，而是像亲手拔掉了一根倒刺，带着血，但疼得清醒。 “我选留下来。”
白鹭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视线缓缓从毛利脸上移开，扫过场边每一张屏息凝神的面孔——三年级的复杂，二年级的紧绷，一年级的灼热。最后，与幸村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幸村眼中那片沉静的海，微微漾开一圈涟漪，随即归于平静，并微微点头。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毛利。
“很好。”
“我还是那句话，我需要看到你们的决心。”
她回过头再次盯住毛利，“毛利寿三郎，你的考勤率与态度决定你是否能进入正选名单。”
毛利脊背挺得笔直：“是。”
音节落下，砸在球场里，激起回响。
白鹭终于点了下头，她没有再看毛利，而是转向了所有人，声音在渐起的海风中依然清晰：“而全国大赛的参赛资格，”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冽如剑鸣，劈开了暮色与潮气，响彻在球场上空，“只会属于正选队员。”
她的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终落回毛利，也落在每一个心怀野望的部员身上：
“想要踏上赛场？那就用你们的球拍，从同伴手中——堂堂正正地夺过来！”
“我只看结果。”
“是！”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只是毛利一人。数个声音，从场边不同角落，压抑着激动与战意，同时响起。
暮色已完全沉降。空气里的黏湿汗意被海面上生硬推来的、带着铁锈和暴雨气息的腥风吹散。沉默中，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白鹭将目光投向正在压向头顶的浓密乌云，雨水的气息已清晰地蔓延到每个人的鼻腔。
“走吧。”她收回视线，声音穿透渐起的风声。
“没有完成的训练计划，去室内球馆完成。”
这句话落下，如同一簇微小的火苗，“噗”地一声，点亮了周围几双眼睛。
幸村立刻看向她，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室内球馆，可以使用了？”
白鹭极其干脆地点了下头，盖住刚刚因动作幅度过大而露出的腕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