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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应验 1 这一晚 ...

  •   1
      这一晚,浅野玲子完全没能睡好,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的全是今天发生的那些事。
      作为一名通灵者,她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接触到“死亡”这样的东西。那些并不是像奶奶寿终正寝,带着对世间美好的愿景而离开的人,死去以后就会变成所谓“邪祟”的存在吗?
      浅野玲子想,自己过了这么久,终究还是一名初学者。
      而比起自己完全没有概念的邪祟而言,浅野玲子更担心的还是占卜出的结果。
      印着骷髅图案的塔罗牌面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浅野玲子越想要知道塔罗牌所指向的答案,心中便越发不安。她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害怕被当做异类,害怕自己变得更加孤独。
      当背包上的铃铛在夜晚轻轻响起的时候,浅野玲子才看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睡去。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一到学校,浅野玲子便开始向别人打听昨天的那个男生,然而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即使已经离开了那所学校,有关她的传闻还是在这里散播开来。话还没问出口,那些人就会带着尴尬的神情匆忙离开,大概是不希望自己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要么就是带着玩味的口吻询问她“你要诅咒我吗”。
      而那些不知道浅野玲子是何许人也的人,在听到有关那个男生的事后,也带着异样的目光悻悻地离开了。看起来,他在学校里的日子似乎也不怎么舒服。
      “真是的,都怪那家伙,也不说自己是哪个班的,不然我也没必要在这里自讨苦吃嘛!”
      屡战屡败的浅野玲子气不打一处来,明明就在一个学校里,怎么打听个人就这么难呢?她甚至想,与其这样没头没尾地寻求别人帮助,还不如去一个班一个班地找,那样说不定效率还要高些。
      突然,浅野玲子想到了什么,连忙跑回教室,从背包里拿出塔罗牌来:“关键时刻果然还是得靠自己!”
      刚想把塔罗牌放在桌上开始占卜,浅野玲子就感受到了周遭异样的目光。
      “她就是那个巫女吧?冀川中学那个。”
      “哎哎,原来传闻说她在我们班是真的啊?吓死我了……我之前就坐她后边哎……”
      “她在干什么?不会又要诅咒谁吧?”
      有时候浅野玲子希望,这些当着别人面说悄悄话的人,分贝可以放得再低一些。
      在教室里进行占卜已经不可行了,无奈之下,浅野玲子只好把塔罗牌踹在怀里,鬼鬼祟祟地跑去厕所隔间进行占卜。
      “让我看看……”浅野玲子半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翻开自己抽出的卡牌,“有了!嗯……是让我去户外找吗?那就是说……学校操场?!”
      占卜这种东西对于浅野玲子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她甚至懒得管一会儿就要响起的上课铃声,急匆匆地跑到操场上找人。
      远远的,她看到一个站在树下的男生,背影和昨天那人很相似。她胸有成竹地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当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浅野玲子差点想原地打个洞逃走。
      “玲子同学?!我没看错吧……玲子同学来找我了!”
      “呃……嗨……”浅野玲子尴尬地站在原地,僵硬的脸上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笑容,心想自己大概是得去配个隐形眼镜了,不然怎么会连这家伙都没认出来呢。
      眼前这个男生浅野玲子并不熟悉,但也算不上陌生。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名叫田村太郎的人喜欢自己。
      比起其他那些所谓的“追求者”而言,田村太郎说不上讨厌。他不会对自己死缠烂打,也不会四处散播奇怪的谣言,甚至完全不相信那些东西。准确来说,他更像是自己的一个“拥护者”。
      “那个……玲子同学找我是有什么要问的吗?我……我很乐意帮忙!”
      想到浅野玲子不会突然来找自己,田村太郎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图。或许是害怕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就这么走掉,他直截了当地表明了自己的意思:有什么事尽管问我,只要我知道,就一定会告诉你。
      “就是……想打听一个人。”浅野玲子稍微松了口气,看来田村太郎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难缠的人,“和你差不多高,也是黑色头发,有点卷,然后还有……哦对!他平时应该还戴着个眼罩。”
      “哦哦,你要找二年C班的上井默啊。他……”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浅野玲子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谢谢你!”
      “哪、哪有的事!能帮到玲子同学就好……嘿嘿……”
      “没……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好吧,浅野玲子还是打算收回之前的想法,田村太郎确实不讨人厌,但是她绝对不会对这种人感兴趣——她还是更喜欢像电视剧里那样,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的大帅哥。至少她说的危难关头不是现在这种时候。
      浅野玲子回过头去,田村太郎那傻乎乎的笑脸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回去应该再好好和塔罗牌建立联结了……”

      午休的时候,上井默还是像往常一样,准备去买个面包,然后到露台上边吃边画画。
      他不太喜欢和别人挤在一起,所以总是等教室和走廊上的人少一些了才离开。他从抽屉里拿出素描簿,再从零钱包里数了几枚五十日元的硬币揣在制服口袋里,便起身准备去小卖部买午饭。
      他的余光瞥见前排几个坐在一起吃便当的女生,她们的午餐很丰盛,有章鱼肠、玉子烧、可乐饼,但是上井默最想吃的还是梅干饭团。只是以他这样的速度,每次去小卖部能买到的,也只不过是没有任何其他加工的切片面包罢了。
      “喂!上井默!”上井默还在想着一会儿要不要买一盒牛奶,便听见身后有人在叫自己。他抬起头来,只见昨天那个名叫浅野玲子的女生气鼓鼓地走到自己跟前,瞪着双眼看着自己,“真是的!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
      “浅野同学,有什么事吗?”
      “你是眼睛不好还是耳背啊!刚刚怎么都不理人的啊?”
      浅野玲子没好气地看着他,下课铃一响,她就跑来C班的教室门口等上井默。等了快十分钟,好不容易等到他离开教室,想上去和他打声招呼,结果谁知道这人是没看见自己还是装不认识,头也不回地就往楼梯口走。
      “抱歉……”上井默说着,指了指自己脸上带着的眼罩。“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啊……那个……”浅野玲子有点尴尬,毕竟刚才那个角度,戴着眼罩的上井默好像确实看不到自己。
      “喂喂,我没有看错吧?”
      “怪胎和巫女怎么凑到一起了?他们认识吗?”
      “不会要商量什么邪恶的计划吧?像电视剧里那样……”
      “我说——!”浅野玲子径直站到了他们跟前,叉着腰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要说三道四至少等别人走了以后再说吧?”
      “对……对不起!”
      几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差劲,一边说着一边逃离了现场,浅野玲子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又走回上井默的身边。
      “没想到你会那样。”
      刚才浅野玲子走过去的时候,上井默吓了一跳。毕竟换做是自己,只能任由别人嘲笑,假装听不见默默地离开。或者像上次那样,等待别人发泄一通,再捡起素描簿来擦拭上面的尘土。
      “他们也只是害怕所谓的流言蜚语。”浅野玲子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苦笑,“要是那些传闻都不存在才好呢。”
      毕竟他们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不说这些了,一起去买面包吧?我猜你应该也没有带便当。”浅野玲子笑了笑,拉着上井默就往小卖部跑去。

      2
      “没想到这个点还能买到红豆面包,超lucky~”浅野玲子撕开包装咬下一大口,里面满满的红豆馅吃起来十分治愈,“你只吃那个够吗?”
      “嗯,没事的。”
      上井默并不是那种对吃很在意的人,在没有特别中意的选择时,他总是会买最便宜的切片面包垫垫肚子。所以现在能够吃到梅干饭团,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只不过目前的状况还是让他有些拘谨,他几乎从来不和别人一起吃饭,甚至在家里,大部分情况下也是这样。
      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女生。
      上井默没有太多地加入浅野玲子提起的话题,往往回应她一句“嗯”或者“原来如此”后,又安安静静地吃着手里的饭团。
      “我说……别人找你聊天的时候,你都是这样的吗?”
      面对上井默如此“敷衍”的回答,浅野玲子甚至不知道还能再和对方说些什么。看看自己手里已经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再看看上井默手里只受了点皮外伤的饭团,浅野玲子的心里难免有一种疑惑:明明是通灵者,为什么过着这么无聊的生活呢?
      但是转念一想,她好像也没有说这句话的资格。
      “抱歉。”
      “真是的,这是你的口头禅吗?不要总是给别人道歉啊。”浅野玲子叹了口气,总觉得自己在没话找话。比起田村太郎那种扭扭捏捏说不清楚话的人,上井默这种寡言少语的人她才更加应付不来呢。“你在喜欢的女生面前也是这样吗?”
      “……不过上井同学你应该不会有什么喜欢的人吧?”浅野玲子想,她和上井默已经是这所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了,那些会在街头转角抽烟打架的不良少女,上井默怎么也不会感兴趣的吧。“算了,不开你玩笑了。我今天找你还有别的事要讲呢。”
      浅野玲子并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出那几个字的时候,上井默稍有迟疑的动作。

      “……那你知道这些卡牌指向的目标吗?”
      上井默看着浅野玲子递来的几张塔罗牌,透着寒光的死神之镰、堆积在废墟里的白骨、在睡梦中惊醒捧着脸哭泣的女人……即使他是一个对占卜一窍不通的门外汉,都能通过卡牌上的图案感受到一丝不详的意味。
      “要是知道的话,我就不会来找你了。”看上井默那眉头紧皱的样子,浅野玲子稍微有点失望,毕竟她觉得,像上井默这种类型的通灵者,应该拥有比她更强的灵力才对。不过好在,上井默还有一个更实用的能力。“那小鬼们呢?他们怎么说?”
      浅野玲子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据上井默的转述,目前学校里的能量场很稳定,并没有像那天一样发生异常的波动。
      “搞什么啊……这样不是只能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了吗……它不会平时都在其他地方瞎逛,然后偶尔跑回学校来搞个突然袭击吧?”
      “有这个可能性。”
      上井默说,邪祟和普通的灵并不相同,它们的能量场很强,不会受到生前记忆的限制而被束缚在特定的地方。目前的情况也只能表明,学校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哎,要是这件事能早点解决就好了。”
      “浅野同学,你是有什么很在意的人吗?”
      “你这人……”
      浅野玲子撇过头去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上井默,明明刚才还对她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结果现在却问出这么犀利的问题,甚至不带一点拐弯抹角的。
      看着他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浅野玲子都无法猜测他究竟是随口找了个话题,还是真的想听她说些什么。
      “嗯,虽然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笑了笑,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厚厚的云朵正在慵懒地散步,两侧的玻璃窗倒映出它们的身影,“她是个很温柔的人,给人的感觉淡淡的,就像……就像一阵带着阳光的春风。或许她已经不记得我了吧,但她的笑脸我怎么都忘不掉。”
      听着浅野玲子的描述,上井默的心头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如她所说的那样,明媚又温暖的人,在世界上大概会有很多很多个。但在来神学院里,这样的女孩,对上井默而言只有一个。
      “你说的是……”
      没等上井默确认自己的想法,他便看见浅野玲子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一旁。
      “危险!!”
      随着她的喊声,对面的女生被她一把扯到了怀里,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不到一眨眼的功夫,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上井默认出,那是四楼花道社的活动室里种植的盆栽。

      “呀——!!!”
      那名女生的同伴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惊叫出声后整个人倚在了墙上,却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哆哆嗦嗦地直起身子,走到了开阔一些的地方。
      “哈……刚才真是太惊险了。”
      浅野玲子看向身后摔碎的花盆,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要是自己晚了一步,不敢想象那个女生会是怎样的结果。
      她抬头对上了上井默的目光,只是这一霎短暂的对视,让浅野玲子的后背汗毛直立。很显然,他们两个都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邪祟所带来的“死亡事件”。
      “烦死了,能不能快点滚开啊?”
      浅野玲子的思绪很快就被打断了,那个被她扑在地上的女生大喊了一声,然后恶狠狠地将她推开。她站起身来,一个劲地拍着百褶裙上的尘土,对面前这个救命恩人没有丝毫的关心,甚至都没说一句“谢谢”。
      对于这样的场面,浅野玲子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来神学院这个地方就没几个正常人,对方没因为制服被弄脏骂自己几句都是感恩戴德了。她并不会在意什么,至少自己救了一个人的性命,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她应该都能睡个好觉。
      “四楼。”
      上井默则是见怪不怪的第二人,因为他们的当务之急是根据这一次的事件找到新的线索。刚才他特别留意了一下楼上趴在窗边看热闹的人群,花道社的活动室里也有人探出头来张望,上去询问一番或许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除此之外,上井默还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视线。
      他无法确定那双眼睛所在的位置,但却如此地清晰。就像塔罗牌上所画的那样,死神手里那把锋利的镰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剜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3
      “打扰一下。”上井默推开活动室的门,然后用指节轻叩了两下,“请问刚才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那是一个戴着厚厚的眼镜,脸上长着雀斑的男生。事情发生的时候,上井默很确切地看到他从活动室的窗边往外看,问出这话只不过是想看看,面前这个人是否会对自己说实话。
      “啊!……那个……我……不是我弄下去的!而且你看……好像也没砸到人……”
      他支支吾吾地说着,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那把扫帚,时不时用手推推眼镜。虽然他表现得很紧张,但上井默并不认为他是在撒谎,看起来更像是害怕背上莫名其妙的责任,在努力撇开自己的嫌疑。
      “你……你是上井默吧?那个……呃……”
      听到这话,上井默紧张地捏紧了拳头,他知道这人后半句没说出口的是一个什么词。自己在学校里的传闻还是散播得太广了,被认出来的话,想再问些什么可就更加困难了。
      这么想着,上井默的肩膀突然搭上来一只手,把他吓得一哆嗦,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浅野玲子。
      “呼……你也跑得太快了吧!都不会等一下女生吗?”
      方才两人刚确认好信息,上井默也没多说两句,头也不回地就跑上了楼,害得浅野玲子一个劲在后面追。跑到三楼她实在跑不动了,加上刚刚摔倒的时候磕到膝盖,现在还在隐隐作痛,只好扶着楼梯的扶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走上来,这才姗姗来迟。
      尽管她知道上井默是害怕错过线索才跑这么快,但单纯从一个受伤女生的角度出发,浅野玲子还是会在心里默默给他画个零鸭蛋。
      “玲……玲子同学!啊……我刚刚就在想你会不会跟他在一起……果然见到你了……”
      “喂喂,有没有搞错,为什么偏偏是这家伙……”
      看到站在活动室里支支吾吾说话的田村太郎,浅野玲子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她连忙拽着上井默的衣服躲到他身后。
      “你们认识?”
      浅野玲子感觉真是糟透了。她真不知道上井默身上是不是缺根筋,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竟然还要转过身来问她。
      “算是吧……别管我了,你不是要问线索吗?”
      “但是……我这样要怎么问啊……”
      上井默又转过去看着田村太郎,对方立马变了个样子,挠着脸颊四处张望。当身后的浅野玲子探出头来的时候,他又笑着在那傻呵呵地点头。
      “真是的,非要我来。你站好,就这样。”
      浅野玲子也懒得再说上井默什么了,至少他当个人形护盾还是绰绰有余的。于是她就这样躲在上井默的身后,像唱双簧似的和田村太郎进行对话。
      “田村同学,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听到没?”
      “那……那是当然了玲子同学!我绝对不会骗你的!”
      “好,那你告诉我,刚才的花盆是你推下去的吗?”
      “不是……怎么可能是我呢!我,我听到声响的时候才发现,原本应该放在里面的花盆掉下去了。你看,基本上都是摆在这里的。”
      田村太郎说着,把手中的扫帚放到一边,往靠窗的地方走了几步,用手指了指窗边的桌子,上面整齐地摆着一排盆栽,只不过最边上缺了一块,很显然是刚才掉下去的那一盆。桌子和窗台之间有高度差,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也不会造成刚才的事故。
      假如以“田村太郎没有说谎”为前提进行推理,那上井默能得到的结果也不会有错——这件事果然还是和邪祟有关。
      “对……对了!刚才除了我,佐佐木同学也在这和我一起打扫卫生。”
      “佐佐木?”
      “我是负责扫地的,他负责擦窗台……没……没错!肯定是他干的!”
      “田村!”
      “噫……!”
      身后传来洪亮的喊声,把田村太郎连带着站在门口的上井默和浅野玲子都吓了一跳。
      “佐……佐佐木同学……哈哈……那个,我们只是在聊天而已。”
      “哎,这位佐佐木同学,你刚刚去哪儿了?”
      “嗯——?”
      眼前这位佐佐木同学是一个身材强壮,比上井默还要高出一截的男生,浅野玲子猜测他多半是个健身狂人。面对他拖长了声音,不屑一顾,像是在质问“你有什么资格问我”的话语,浅野玲子也并没有服软,她凑上前去提高音量说道:“我问——你刚才——去哪里了——听到了没?”
      “哦,刚才去卫生间了。”
      看浅野玲子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佐佐木也只好敷衍地回答她的问题。
      “哈哈……佐佐木同学,你就不要说闲话了……万一没打扫干净渡边同学不高兴就遭了……也不知道你是去偷懒还是想躲掉嫌疑……”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佐佐木似乎并没有听到最后那句话,可站在近处的上井默却听得很清楚。这样一来,他无法确定这位佐佐木同学说的话是否属实,毕竟这里并没有所谓的目击证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每个人都可能说假话。

      “喂!刚才把花盆弄下去的是谁!”上井默还在进行自己的推理,从走廊上又走进来了一个人,是刚才险些被砸到的那个女生。“是你吗?还是你?”
      “别……别误会啊!我只是在这打扫卫生。”
      “看我干嘛?跟我没关系。”
      “除了你俩还有谁!我制服都弄脏了!混蛋!”
      “你自己没注意赖我身上干嘛?”
      眼看着活动室里的几人就要吵起来,浅野玲子赶紧把上井默拉走,这才避免被卷入这场纷争。
      “怎么了?”
      看上井默脸色不太好的样子,浅野玲子询问到。
      “我不知道。”上井默皱了皱眉,向浅野玲子说出他的判断,“一开始我觉得应该是邪祟在害人,但是刚才那个佐佐木同学的表情不太对劲,眼神有点飘忽,大概率是在说谎。”
      “你的意思是,是他把花盆给弄下去的?”
      “不排除这种可能。”
      “啊?那我俩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对了!你问过小鬼们吗?如果是邪祟的话,那应该像那天一样会有能量场波动吧?”
      “……这就是我现在想不明白的点。”
      事发时,上井默抬头观察过楼上的人,自然也和一直呆在浅野玲子身边的小鬼们有过交流。但他们的脸上除了对玲子的担心,并没有其他像是恐惧、胆怯那样的神情。 不过,上井默还是向浅野玲子隐瞒了一些事情。他仍然无法确定,自己感受到的东西是否是真实的。
      “这可怎么办呢……”
      两人正聊着,上井默才注意到浅野玲子的膝盖已经磨破了,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浅野同学,你的膝盖……”
      “对了!不如占卜一下看看吧!总比在这原地打转的好。嗯?上井同学,你刚刚要说什么?”
      “你的膝盖破了。”
      浅野玲子只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然后冲上井默摆了摆手:“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先不管这个!跟我来!”

      于是上井默就这么被浅野玲子一路拽着带到了二年E班的门口,然后又来到教学楼一处偏僻的角落。
      浅野玲子坐在台阶上,把手中的塔罗牌放在地上,闭上眼睛,然后将手心放在塔罗牌的顶端,感应卡牌想要传递给自己的讯号。
      上井默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周遭空气的流动。那并不像是从什么地方刮来的一阵风,而是以他们为中心,环绕在四周的某种气息。
      “……请告诉我,这里是否还会继续发生死亡事件。”
      过了一会儿,浅野玲子熟练地将塔罗牌铺开,接着用指尖一张一张感受卡牌对自己问题的回应。她的手指快速地划过几张牌,然后在某张牌上停下,她的指腹轻轻地点在牌的背面,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做出指令。
      上井默看见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这张卡牌抽出放在一旁。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几次后,浅野玲子便将几张塔罗牌呈十字摆在了面前,接着她按照顺序将那几张卡牌翻开。
      “浅野同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尽管坐在对面并不太方便查看卡牌上的图案和文字,但上井默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而浅野玲子也和他有着同样的担忧。
      “没错……还是那几张卡牌。”
      浅野玲子陷入了沉默。就算是凭借通灵的力量,他们还是寸步难行。而浅野玲子感到最窒息的在于,她不知道应该还要怎样才能改变这样的结果,救一个,两个,还是十个,二十个,又或者是一百个,两百个。
      “再给我一点线索吧……神明啊……我浅野玲子在这里真诚地向你发问。”
      浅野玲子闭上眼,再一次进行占卜。可结果仍旧无济于事……是这样吗?
      值得肯定的是,浅野玲子回想起了某件已经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4
      这件事要回溯到去年的校园文化节。
      对于这次的活动,浅野玲子其实准备了很久,她申请了一个自己的摊位,并且提前买好了布置用的装饰品,还自制了一个漂亮的占卜屋招牌,只为了能够在文化节当天给前来占卜的客人们一个完美的体验。
      因为初中发生的那些事,浅野玲子已经很久没有面对面的为别人进行占卜了,虽然在网站上她并不缺客人,但只是隔着屏幕与别人对话,总觉得还是少了一些必要的仪式感。
      毕竟润子婆婆说,占卜是一门艺术。尽管对于客人而言,最重要的是占卜的结果,但对她们这些占卜师而言,从客人前来问询的那一刻起,她们所做的每一步,都有可能会影响到这个结果。
      那天浅野玲子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坐到了自己的摊位前,生怕自己会错过任何一个客人。刚开始学校里也只是稀稀拉拉的有几个同学在搬东西,到差不多快十点的时候,人流量才大了起来。
      浅野玲子在摊位上等了好久,都没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客人,偶尔会有人好奇地走上前来看两眼,但很快又被同伴拉去了其他摊位。
      看着周遭生意还不错的摊位,浅野玲子陷入了沉思:“难道现在已经不流行做占卜了吗?”
      在学校这种地方,任何东西的更新迭代都是很快的,上周还在流行的东西,或许这周就会变得无人问津。
      此时此刻,浅野玲子也不奢望文化节能赚多少钱了,毕竟她在网站上的固定收入还是很富裕的。她现在唯一期望的事情就是,能有什么人可以在她的摊位前坐下,然后随便问她点什么,让她好好体验占卜的乐趣。

      “喂,你们看,这里有个占卜屋哎。”
      或许是祈祷终于有了成效,有几名男生驻足在了浅野玲子的摊位前。她连忙直起身子坐好,向几人介绍:“没错,想占卜什么都可以哦,感兴趣的话要试试吗?第一位客人只要两百日元哦!”
      为了挽留这几位路过的客人,浅野玲子随便说了一个便宜的价格,希望这样可以提起他们的兴趣,但他们并没有给予她想要的回应。
      “我就说嘛!是她!”
      “喂喂,在学校里弄这种东西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这么便宜……是不是要给我们下蛊啊?”
      “呜哇,别说那种吓人的话了,快点走吧。”
      他们就这么在浅野玲子的面前议论着,向她投来怪异的目光,接着又像是没事人一样嬉笑着离开了。
      浅野玲子愣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个使劲浑身解数,得到的却永远只有笑声的小丑。她天真地以为,来到新的环境以后,自己的人生多多少少会变得不一样——可她还是什么都没有变化。
      她不知道,这个所谓“巫女”的称号会和她捆绑多久,一直到她上大学?还是工作的时候?又或者说,它早就烙印在身上,会伴随她一辈子。
      浅野玲子觉得不甘心。至少现在,这份不甘心有了更加明确的含义。
      她从不是什么巫女,她是一名占卜师,一个通灵者。这是她自己所选择的身份。她不想要被任何人定义,甚至是歪曲。
      可惜的是,浅野玲子无法掌控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她的那些不甘心,究竟又应该给谁看到呢。因为人们都只是单纯的,相信着自己想要相信的“事实”罢了。
      那之后,浅野玲子又在摊位前坐了一个小时,前来占卜和问询的人变多了些,但这让她感到很不耐烦。
      “我说,你能占卜一下这次的□□吗?我可以多给你点钱。”
      “不能。你打开书求它比问我有用。”
      “要占卜什么?不如就占卜我和你的缘分如何?”
      “我拒绝。请你不要来我这里捣乱。”
      大概是先前那几个人散播出去的消息,浅野玲子也是忙上了好一阵子,来的人不是问些稀奇古怪没道理的问题,就是来找她要联络方式的,这简直比没有客人还要更加折磨。
      “啊啊……算啦,既然这样还不如去其他地方逛逛,省得在这里给自己添堵。”
      浅野玲子坐在那里,长叹一口气,是释怀,也是无奈。
      她站起身来收拾摊位,桌上还摆着两盒草加仙贝和川越布丁,那是润子婆婆给她的开张礼物。本来她是打算作为伴手礼送给前来占卜的客人的,现在看来,它们的归宿也只有自己家的零食柜了。

      “请问……”
      “如果是来问□□和电话号码的,麻烦请你离开。”
      浅野玲子正弯着腰,把桌上的东西挨个放回到桌下的纸箱里。一想到自己这样了还有人要来找麻烦,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于是浅野玲子在心里想着,要是自己转过身去的时候那家伙还站在原地,自己非得把他骂得无地自容才解气。
      可当浅野玲子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站在自己摊位前的是一位女生。
      “抱歉,是我来晚了吗?我看介绍单上写着到三点才打烊……”
      “啊!是要占卜吗!没事的!你坐吧!”
      看到对方那张甜美可爱的脸时,浅野玲子的气瞬间消了一半,而在了解到她是想来进行占卜的时候,浅野玲子就像是看到自己的救世主一般,差点就要泪流满面了。
      她赶紧抽出一把凳子递给那个女生,然后手忙脚乱地在纸箱里翻找刚才放进去的道具。
      “奇怪……我记得我放在这里的啊?”
      “没关系的,你慢慢找就好,我不是很着急。”
      虽然对于浅野玲子来说,像桌垫香薰这些东西并不是占卜的必需品,但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位客人,浅野玲子还是想要尽可能做出能让人满意的样子。
      可就是会出现这种情况,明明刚才还见过,明明记得就放在某处的东西,需要用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浅野玲子感觉自己都要把箱子找了个地儿朝天了,愣是一件东西都没找到。
      “那个……要是不行的话,我明天再来吧?”
      对方大抵是等得不耐烦了。浅野玲子想,自己今天出门之前就应该先给自己算一算运势,不然也不会出现现在这样尴尬的情况。
      “啊……那……!这些你拿着吧!是伴手礼!”
      浅野玲子感到很抱歉,伸手把桌上摆着的草加仙贝和川越布丁塞到那女生的手里。
      “可以吗……?但是我都还没做占卜……”
      “嗯!你就收下吧!明天、明天一定要来哦!”
      看着她离开的身影,浅野玲子隔着老远都在朝她挥手,而她看到后也会转过身来,笑着回应她。
      浅野玲子是多么希望,这个可爱的女生明天也会来光顾她这个不起眼的小摊。
      可是她大概不会来了吧,谁让自己只是个业余的占卜师呢。

      和浅野玲子预料的一样,她在摊位等待了一上午,并没有等来昨天那个女生,来找她麻烦的人倒是多得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还是去逛逛吧。”
      嘴上这么说着,浅野玲子却迟迟没有离开自己的摊位。她总是想,万一那个女生来了呢,要是再让她久等就不好了。她甚至想马上用塔罗牌占卜,可又害怕得到自己不想接受的那个答案。
      最后实在饿得不行,浅野玲子不得不动身去美食街买点吃的,以防万一,她特意写了一张纸条摆在桌上,然后才放心地去附近觅食了。不过,浅野玲子出门的时候或许真的应该给自己占卜一下——就在她走后没多久,桌上的纸条就被不知道哪儿吹来的一阵风给带走了。
      当浅野玲子美美吃了一份章鱼小丸子,一个红豆包,再带着一杯草莓奶昔回来的时候,看到昨天那个女生正站在摊位前。
      “啊啊啊!抱歉!又让你久等了!”
      “不会,我才是让你久等了。”
      “没有啦!哎?我的纸条怎么……”
      浅野玲子坐下的时候才发现,桌上的纸条早就不见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这个女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站在这里等待着她,要是换做别人,大概会觉得自己被耍了,然后生气地离开吧。
      “本来今天想早点来的,但是总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跑去买了这个。”女生笑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礼品袋,“可以的话,请你收下。”
      “哎?我吗?是送给我的?”浅野玲子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她的笑脸,惊喜地接过袋子,“我现在可以打开吗?”
      “好啊。”
      她说着,似乎有些害羞,把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攥着衬衫的袖口。浅野玲子小心地解开礼品袋上系着的蝴蝶结,里面放着一个玫红色的发圈,还有几个漂亮的爱心发夹。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觉得,它们一定很适合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好奇怪啊,浅野玲子似乎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这么说她,但是从这个女生的口中说出,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不是带着目的接近,也不是嫉妒的讥讽,只是纯粹的欣赏,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浅野玲子多想说,你比我还要漂亮,还要可爱得多。她是由衷地这样觉得。可她的双唇颤抖了一下,好像一旦说些什么,自己就要忍不住哭出来。
      “好了!那我们马上开始占卜吧!”最后她只能挤出这样一句话来,然后把身子弯到桌下,慌张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接着深呼吸一口,从箱子里找到需要用的道具摆在桌上,“是想要问什么呢?”
      “啊……我……”浅野玲子注意到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似乎有些犹豫,只是盯着桌上放着的那一叠塔罗牌出神。不过很快,她又露出一个笑容:“最近有一件想要做的事,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她是笑着的,可浅野玲子总觉得这个笑容让她感到很不安。
      “好!我明白了!那么,麻烦将手心朝上放在桌上。”
      浅野玲子几乎很少这么做,因为此前一直没有和别人面对面占卜的机会。在润子婆婆那帮忙的时候,她偶尔也会帮自己做占卜,所以知道一些占卜用的小技巧。像这样将手轻轻叠在对方的手上,去感应对方的内心,会让占卜的结果更加准确。润子婆婆的手有些粗糙,手指上有厚厚的茧,但是却很温暖。
      浅野玲子想,她的手也一定很温暖吧。
      可将双手覆在她的手上时,那冰冷的触感让浅野玲子立马打了个寒战,这种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抽离,可身体却又动弹不了分毫。如果要她形容,那就像是有无数冰锥扎进她的手指,将她的双手死死钉在桌上一般。
      “好,可以了。麻烦再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那件想要去完成的事。”
      浅野玲子看着她,她的眉毛紧皱,呼吸的节奏也不太顺畅,看起来很在意那件事的结果。
      “那么请告诉我,她所想的事情,是否可以顺利完成……”
      浅野玲子将手盖在塔罗牌上,感应卡牌对她的回应。不,比起回应,浅野玲子更多的是在向卡牌祈祷。她默默地祈祷着,希望卡牌可以给她一个理想的答复,希望她不管是做什么,都能够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这一次的占卜,浅野玲子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去抽取卡牌,生怕自己会有一丁点失误。她将抽出的卡牌按照顺序摆放在桌上,接着翻开它们。
      “请问……我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不……!等一下!还不行!”
      在浅野玲子翻开这几张卡牌的时候,她愣住了。没有一张牌,没有任何一张牌,能够给她带来好消息。用最简单的话来说,这组卡牌已经差得不能再差了。
      “……我……我刚刚好像有地方没做对!麻烦再来一次!”
      “好,没关系的。”她说着,又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还是像这样吗?”
      “嗯、嗯。这样就行。”
      又一次,浅野玲子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冰冷,但这次,她更加坚定地,贴紧了这冰冷的掌心。
      她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是有什么不得不去做的事吗?浅野玲子想着,又将手掌覆在了塔罗牌之上。她祈求,祈求着神明给予她答复。
      当她再一次翻开卡牌的时候,得到的仍旧是相同的答案。神明是公正的,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祈求改变自己的决定。
      “现在可以了吗?结果怎么样?”
      看到女生睁开双眼,浅野玲子慌张地将塔罗牌混在一起,心虚地用手臂遮挡,害怕让她看见占卜的结果。
      “我……我觉得我还不是很熟练!那个……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我还是、回去再练习一下吧……!”
      这么说着,浅野玲子把东西一股脑塞进了箱子里,一溜烟跑走了。
      她没有办法对占卜的结果说谎,但也不想把这糟糕的结果告诉这个善良可爱的女孩。
      浅野玲子只是向神明祈祷着,祈祷它不会再惩罚她的自私。

      5
      “是一样的……”浅野玲子看着手里的那几张卡牌,终于明白昨天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很久之前我也见过这组牌……”
      “什么时候?”
      “上次文化节的时候。记得我和你说的那个女生吗?当时就是给她占卜的时候……”
      “抱歉,打断你一下。”向来只是接话的上井默突然说了一句,“刚刚我就想问……那个女生,是不是这样的短发,戴着眼镜?”
      “嗯,对!你认识?”
      “算是吧……她是二年B班的叶阑。”
      “叶阑?……她是中国人吗?”
      “嗯,应该是留学生吧。”上井默回答到,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等等,如果按照你的说法,这组牌应该是第三次出现了吧?”
      “没错。昨天的赤事件,今天那个差点被花盆砸中的女生,还有叶阑。”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突然涌进大脑一般,上井默一个激灵直起了身子,接着用极快的语速询问眼前的浅野玲子:“名字。你知道她们的名字吗?”
      “我记得昨天在医院的时候……好像是叫……赤木春筱……今天的那个女生……”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站起身来,不约而同跑向了操场旁的布告栏,上面贴着每个班的学生照片以及个人信息。
      “果然……”
      “赤木春筱、千岛美和子、叶阑,她们都是B班的。”
      在两个人最苦恼的时候,关键的线索就这么浮现在了眼前。
      “这么说的话,死亡结果应该已经发生了三次,但都因为人为的介入而被迫中止了,所以它才不得不更改目标……”
      “为什么?”
      上井默一个没来由的问句让浅野玲子很窝火,明明刚才是他自己说的话,现在竟然转过头来问她。很快的,上井默便开始向他解释这疑问的源头。
      “听你那么说,应该是她主动找你占卜的吧?占卜时所问的问题不同,就算是一样的卡组,代表的意义也不同吧?你作为占卜师,应该比我更清楚。”
      “喂喂,你什么意思?是说我的占卜结果不靠谱吗?”
      “我的意思是,赤木春筱和千岛美和子的事我们都有参与,所以可以确定占卜结果的准确性。但是叶阑有没有经历死亡事件,我们两个都不知道。况且,她的事情也过去很久了,后面这两件事都是接连发生的,你不觉得放在一起很奇怪吗?”
      让上井默这么分析一通,浅野玲子倒是觉得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就算是把叶阑排除开外,她也很难去除刚才获得的这一条新线索。至少神明在某种程度上,在引导他们调查的方向。
      “那为什么都是B班的学生?邪祟只是要害人的话,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或许它也不能确定自己应该害哪一个人。”

      浅野玲子对上井默所说的话感到后怕,即使她对恶灵邪祟这样的东西了解并没有多少,但也清楚地知道,它们存在的意义是“复仇”或者“杀戮”。
      灵对人的感觉和人对灵对感觉是相同的。它们不一定能准确地看到人的相貌,但是却能感受到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或者情感。邪念深重或是能量场强大的灵,是可以被人所感知的,反过来,人的负面情感越重,就越能够吸引恶灵和邪祟。
      如果是这样,极大的可能是邪祟感受到了B班某个人身上的气息或情感,但无法确定是哪一个具体的人,所以才进行无差别的杀戮,以此来达成它的目的。
      而这一猜想让浅野玲子有些不寒而栗。如果死亡事件没有发生,或是没有发生在正确的人身上,邪祟就不会停止它的杀戮。这也代表着,包括叶阑在内的三个人,以及B班的其他学生,随时都面临着生命危险。
      “昨天……我应该是看到过它的。”
      “什么?”
      “那个邪祟。”
      上井默有很多次都想把这件事排除开外,但眼下,他没有办法再藏着掖着了。他告诉浅野玲子,自己有好几次都感受到让人不适的视线,第一次是在楼梯的拐角,第二次是在泳池边,第三次是在教学楼上。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浅野玲子有些恼怒地看着上井默,自己大费周章打听了他老半天,是出于对他同是通灵者的信任,但他却瞒着自己这么重要的事情。不管从什么样的角度来看,上井默都是一个糟糕的同伴。
      “抱歉……我只是不太确定……”
      “不太确定?”
      很显然上井默还是没有对她说实话。
      润子婆婆说过,阴阳眼是通灵力中较为特殊的一种,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基因,也就是说,只有通灵家族才会拥有这样的能力。当然,现在也有各种各样的手段能够获得这样的能力,只是或多或少会有负面影响,又或者说只是能够短暂地看到灵体罢了。
      而像上井默这样一个生下来就有阴阳眼的人,怎么会对自己看到的东西“不确定”呢?这让浅野玲子感到很奇怪,似乎事情不发展到这一步,上井默绝对没有要告诉自己实情的打算。要说什么时候她开始觉得奇怪的话……
      “上井同学,你喜欢叶阑吧?”
      对于上井默而言,他其实并不想参与到这次的事件中来。
      他比谁都要清楚,自己在放学后调查学校也好,还是回到学校救下赤木春筱也罢,都是迫于现状不得已而为之的。“学校里不会有邪祟”、“这都是他的错觉”……出于本能的逃避让他对所经历的现实说了谎。
      但这就是人性。就像那个著名的电车难题:你是选择救一个人,还是选择救五个人呢?
      对于有的人来说,这个问题的重点并不是救人,而是在于你是做一个旁观者还是参与者。如果你只是作为旁观者,事情的结果是既定的,你只是看见这件事发生,而结果如何实际上与你无关。而你一旦成为参与者,那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无法独善其身。
      所以让上井默做出选择的关键在于,这条铁轨上所捆绑着的人是谁。
      他并不会在乎赤木春筱是谁,也不会关心千岛美和子是哪个班的学生。他只是极力地想要把叶阑从险境之中剔除,却越来越无法自圆其说。
      “嗯,只是我单方面喜欢她而已。”
      直到他意识到叶阑已经被卷入死亡事件之中的时候,上井默才终于克服了自己所谓的本能。
      他不能再逃避了。

      浅野玲子本以为上井默会顾左右而言他,没想到他就这么大方地承认了,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向来喜欢看电视节目的她,自然而然脑补起了一出“沉默少年帮助心爱的女孩化解危机最后两情相悦终成眷属”的桥段。
      “哎,我说,这可是你摆脱‘路人男’设定的大好机会啊!要是这件事能够顺利解决,可不就是一举两得嘛?”
      “……只要能帮到她就好了。”
      “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纯情的……你放心吧,有我浅野玲子在,一定会帮你和叶阑互通心意的!”
      “抱歉。”上井默又一次打断了她的话,“现在好像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对哦!还是先把事件解决了再说!”
      浅野玲子说着,又把上井默拽着走回了教学楼。

      “怎么样都好啦,你能回想一下吗?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什么啊?不知道。”
      面对浅野玲子的询问,站在教室外的B班的学生有些不耐烦。
      “真是的,我们是想帮你哎,万一下一个人就是你呢!”
      “什么下一个上一个的……等一下,你是浅野玲子吧?有没有搞错,我也要被巫女诅咒了吗?”
      很明显他会错意了,嘴里嚷嚷着往后退了几步,这让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浅野玲子和上井默的身上。
      “哎?浅野玲子?为什么会找到我们班啊?我记得她不是E班的吗?”
      “我没看错吧?她旁边那个人是上井默吧?”
      “那个怪胎她也要下蛊吗?好可怕……”
      人群吵闹着将他们两个人围在了中心,这让浅野玲子感到很不舒服。身旁的上井默也并没有比她好到哪儿去,他把头埋的很低,又厚又长的刘海几乎挡住了他整张脸。
      “啊!!有完没完啊!!”
      浅野玲子无奈地喊了一声,拉着上井默离开了B班所在的楼层。
      “真是的,就算要说,也至少应该叫我灵媒师吧!”
      “……浅野同学你至少还是个神职人员呢。”
      其实巫女这样的角色,实际上是要在神社里供奉神明的,而不是像他们说的那样诅咒别人或者下蛊。倒不如说,他们应该是把日本的巫女和欧洲的女巫给弄混淆了才对。
      “抱歉……”
      想到刚才上井默被别人叫做怪胎,浅野玲子反而有些同情他了——至少关于她的传言对别人还是有一点威慑作用的,除开那些没事找事骚扰她的人,浅野玲子并没有遭受过太多的欺凌。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我的口头禅了。”
      “上井同学,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
      听到上井默这么说,浅野玲子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但现在他们的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就算知道B班的人遇上死亡事件的几率更高,得不到更多的线索,调查也无法有实质性的进展。
      “浅野同学,你放学要参加社团活动之类的吗?”
      “我?我没有加入社团。怎么了?为什么问这个?”
      “那晚上八点在废弃的西侧门集合吧。”上井默说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既然不能问人,我们就去问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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