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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倒数第七日(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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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生就不用讲了,你能跟我一起见证了。”盛槐宁没让阮心逐做什么感想说明,而是冷冷地甩下这句话。“做梦还是回到山下坐吧。”
“你在害怕。”阮心逐很是失望,她自从和李管事聊了一通后,自作聪明地把这圣女杀死教主的举动,想成是夺取教主之位所做的铺垫。
万万没想到这位圣女是个彻头彻尾的逃避者、胆小鬼,野心家这样的名头她根本配不上。“我以为你在做出决定的时候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但你处处都不是。”
“你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替罪羊,在这件事结束后你想离开对吗?”阮心逐第一次对盛槐宁疾言厉色,盛槐宁被这语气激起恼怒。
“这跟你没关系。是不是我对你和颜悦色太多次了?让你有了错觉?只是我们的命恰好绑在一起,我是给你个机会让你拯救自己而已。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多么伟大,多么隐忍。”盛槐宁从刚才悲伤的气氛中走了出来,恢复平时冷心冷肺的神色。
“我是想让你救下更多人!你明明可以做到的!”阮心逐此时反而远远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她平日里淡然的面具被撕破了。
“你知道我今天看到了什么?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我不信你没有听闻过。你一直在视若无睹,当痛苦的事情不存在吗?”
“那样的恶行,那样的恶人,应该被惩罚而不是纵容。”
“你想找个替罪羊,从此离开,你想得这么简单,这么容易!你轻松地把自己的命送到别人手里,却不敢拼一把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你连最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都做了,却连成为一个领袖的想法都没有过吗?你都为自己解决了最大的阻碍,却要将自己拼命的果实让给他人?”
“只要你上了位,你说谁是凶手,谁不就是凶手?到时候你是想指鹿为马还是指马为鹿,要做什么做不到?”阮心逐语气慢慢和缓了不少,说完一大段后停下来狠狠喝了一大口水。
“在你眼里,我竟然是个大好人吗?”圣女绷着脸,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
“你不是大好人,但你也不是坏人。”阮心逐真诚地望着盛槐宁,“左右都是险境,我们为什么不奋力一搏呢?”
“我们?”圣女重复道。“要谈得到我们,你至少要加入才行吧,你愿意吗?”圣女以为会得到否定的回答。“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才有可能同意你的想法。”
“好啊,如果能帮上你的话。”圣女眼前的人充满了斗志,经历过刚才的事,她无法再把天心教当作一个中转站了。她想,我至少要做到点什么。“越快越好。”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盛槐宁无数次想要逃离的地方,这个人一派轻松地选择了加入。“你以后可不要哭着喊着退出,我提醒过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恐怕我并没有这样的机会。”阮心逐打趣了自己的处境后已经思考起了下一步。
“我们要救下李湖香。”她严肃地给盛槐宁提建议。
“好,那听你的。”
告别圣女后,阮心逐被人送下了山。她神志不清地到达村口时,天色早沉了下去。李管事不知站了多久,站在村口等她。
“阮小姐,有消息了吗?”他颤抖着声音,既恐惧又期待。
“唉,进屋说吧。”
“不顺利吗?”李管事一个趔趄。
“事情就是这样,黄二报复心极重,可能要送到秘密地牢里。”阮心逐把她其实也并不算清楚的来龙去脉讲给李管事,“但现在还有机会,你认识赤衣队的队长吗?不知道他能不能出面说合说合。”
“赤衣队的队长名叫郑深耕,我只远远见过,没什么交情。他不像袁副教和黄二那一批人,喜欢到各个村子里耍威风,他平时很难遇到,即便遇到也说不上话啊。”李管事长叹一口气,他并不清楚秘密地牢是个什么状况,听说一时半刻不会处死反而给了他希望。
“袁副教,就是黄二倚仗的那个人吗?”
“是的。袁副教手下的一帮人常来这里吃吃喝喝,最近倒是少了,但他们上一次和上上一次都是跟一群生人来的。”
“生人?没见过吗?”
“不,看打扮是教内人没错,只是里面有几位易容来的,分辨不出究竟是谁。”
“易容?变换人面吗?这个手法会的人多吗?”阮心逐自从见识过了傀儡术后对这个世界开放了想象力,易容术存在也毫不觉得稀奇了。“怎么看出来是易容的?能被看出来还算厉害吗?”
“多是多,就是——”李管事突然卖起关子,“这易容术是前教主那一脉的传下来的,能会的当年都跟圣明教主有瓜葛。后来尊教上位,把这个诀窍公开了。现在这个在教内几乎烂大街了不稀奇。”
“哦。”阮心逐听说会得人多后兴致缺缺。
“但这批人不一样。”李管事摇摇头,“这批人手法独到,被泼水也不露破绽,估计是暗中追随圣明教主的残党。”
“有意思,袁副教和易容术高手合作了。”阮心逐可不管这个派那个系,她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又聊了一阵子郑深耕的爱好脾性,阮心逐起身告辞,“我明日就再次上山见上这位郑队长一见。不管如何,我会尽力保下湖香的。现在时候不早了,李管事你好好休息吧,有找郎中来看吗?我认识一位游方郎中,医术精湛。”
阮心逐想起上午徐飞寻的托付,尽力帮她渲染了一下,奈何李管事心灰意冷,不愿意对自己上心。
“多谢关心,只要小儿能平安回来,我这把老骨头立刻就能好起来。”
“那我不多说了,早点休息吧。”阮心逐起身离开。
夜空像被人信笔在纸上肆意涂黑一样。明明一切都和昨天一样,身边却少了一个提灯的身影,为什么这世道不能恒昌不变呢?
阮心逐边做无用的感慨边往回走。
“多谢你的推荐,”一个女声伴着烛光而来,“我想我们需要再谈谈。”
女声凑到跟前,提起烛火,向阮心逐展示自己的样貌,“你的脸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
“飞寻姐?”阮心逐暗自吐槽自己这一天就是一个接一个的跟人对话,被各种消息震得头晕目眩,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没什么,走路摔到了。”
“您要对我说什么?请吧,到晚风家去。”
“晚风有消息吗?”徐飞寻关切地问道。
阮心逐摇摇头,她今天上山这一趟没见到李湖香和晚风。也不知道晚风的脚会不会妨碍她,还痛不痛。“我明天会去看望她的,也不知道她现在害不害怕。”
“晚风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徐飞寻宽慰道,“其实在这里说就好,不必走那么远。上午我跟你说的事,你还是忘记吧,不必费心帮我吆喝,也不要再向别人提起,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为什么?难道是赵郎中不同意吗?”阮心逐不明白这明明是件好事,徐飞寻又是遮遮掩掩,又是轻言放弃的。但她不打算多问了,“是我多嘴了,我听您的。”
“好,那我就放心了。这路黑,我送你回去吧。”徐飞寻不多作解释,阮心逐婉拒她的好意后,两人就此分手。
空荡荡的屋子让阮心逐难以入眠,她不断回想这几天的经历,越想越辗转难眠。她担心晚风,担心李湖香,也担心已经落入魔爪的章桐秋。
这些人与她还不算熟悉,但都一个接一个在她眼前受苦受难。白日里尽力放空的大脑还是一遍遍重映着在无名老头的傀儡术下看到的一切。
她的意识深入系统,打算避开折磨人的记忆。
系统的成就系统和道具商城还是灰的。“你好歹也说句话吧?一言不发光看着我,把我当成猴耍吗?”阮心逐对着系统发牢骚,看起来很像自言自语。
系统依然寂静无声,房梁上的瓦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什么人?”阮心逐在屋内给自己鼓劲问了一句后,不敢出门查看,所幸也再无别的声响。
“卑职被她发现了,请大人恕罪!”灯火的摇曳中,一位身穿夜行衣满身漆黑的男人唯独摘下面具单膝跪地,面色沉重。
“哦?论轻功能排进前十的你被她发现?你不是调查过她不会武吗?”被称作大人的是一位爽朗的姑娘,一身短打武人装扮。
“是,距观察她确实不会。但她出身成谜,难保不是装出来的。”下属诚惶诚恐。
“行了,这几天你也累坏了,出点差错也正常。起来吧,别跪着了。你上次警告过她后,她有什么反应没有?”
“没有。她反而和天心教走得更近了。”下属如实禀报,但并未起身,“今天她又上了一次山,回来后脸破相了。”
“天堂有路她不肯走啊,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大人转而提起了明天的安排,“既然你被发现了,再跟着她也是做无用功,明天你跟我一起拜会胡城主,到他府上好好打探,将功赎罪。”
“是!”
“下去吧。”命令出口的下一秒男人便如绽放完的烟火一样迅速消散了。
大人借着灯火,继续思索自己此行的目的,沉吟了片刻后,提笔写了一张字条。一声口哨从窗户外飞来一只信鸽,“送往天心教,但愿那个人他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