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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倒数第七日(五) 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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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心逐之前还想过和章桐秋合作,这个计划暂时破产了。
“你想象不到吧,这家伙的身份又尊贵又特殊。一场口舌之争让他从天上掉到了泥了哈哈哈哈哈”老头不断折磨着章桐秋,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着他,“练过武的就是不一样啊,凡夫俗子几下便没了气,无趣极了。还差一步,他就可以变成真正的傀儡了,真羡慕他啊,在无知无觉中有人帮他成就了永生,谁来帮助我呢?可惜没人做得到啊哈哈哈哈哈。”
阮心逐努力放空自己的大脑,使其不要将眼前的一切刻进脑海里,她不想午夜梦回,被这样的场景惊醒。
一个科学怪人和他可悲的试验品,不,眼前这个老头根本谈不上是科学怪人,他只是不把人当成人。
“到你了。”一张老脸突然出现在阮心逐面前,吓得她心里一突。“交代交代你和圣女的小秘密吧,你们在密谋什么?”
“我救了她。”阮心逐磕磕绊绊地说道,她不能把最重要的那件事说出来。
“很讲义气嘛,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很感谢我,我想要一大笔钱。”阮心逐贪婪地张开嘴,我要一大堆钱和一大片地。”
“哦?”老头没有完全相信,正打算继续询问时,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传来了。
咚咚的脚步声在寂静中额外响亮。
“谁啊,敢打搅老夫的雅兴,不想活了!”
老头小拇指一勾,门开了。
另外一位白发老者走了进来,“在下奉圣女之命,来接阮小姐到圣女府一绪。”此人正是白长老。
看见白长老,阮心逐的后背隐隐作痛,但疼痛轻易地被解脱感冲淡了。她看着来解救她的白长老,大为感激。
老头没那么容易放人,他此刻正懊悔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没有进入正题,追问出他想问的东西,“再给老夫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老夫会把这位小姐全须全尾地还回去。你看如何,白长老?”
“圣女已经等得急了,一瞬一息都不行,还望见谅。”白长老气质沉稳,直接走过来扶起阮心逐。“这是圣女的朋友,您一声招呼不打把她请来做客,太失礼了。”
“哼,你要处处都与我起冲突吗?”老头语气不善,想从气势上压倒白长老,但是没用,白长老在阳光下身经百战,并非区区阴郁气质可以掌控的。
“不敢不敢,请解除你的傀儡术。”白长老暗自运功,防备突然袭击,这个老疯子,谁知道他会不会出手呢。他自己也是使暗器的高手,有一定的把握不会中招。
“呵,阮小姐,下次再请你来玩。”老头忽然对着阮心逐露出一个比哭还恐怖的笑脸,一挥手,阮心逐发现自己终于能动了,在白长老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一同离开。
她的后背全被汗浸湿了,牵动伤口一抽一抽地疼。
总算重新回到了阳光下,呼吸到新鲜空气,阮心逐胃里一阵翻涌,挡都挡不住得呕吐了起来。
“阮小姐,抱歉,老朽来迟了。”白长老和善地拍拍阮心逐的后背,等到阮心逐缓过劲来把她带到了圣女府。
阮心逐被白长老带到圣女府后,有几位仆人告知她圣女在睡觉,接着自觉地将阮心逐接引到休息室。
阮心逐看着窗明几净的房间,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舒展地一坐,叉开腿,别提多舒服了。
“您暂且忍一忍痛,郎中马上就到。”一位侍女走上前招呼道。“您想喝什么茶?”
“这,我对茶没什么研究,你们这有什么?”
侍女报上了几种阮心逐听都没听过的茶种后,挑着顺耳的名字选了一种。
过了一会,茶端上来,侍女没有退下的意思,反而欲言又止。阮心逐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你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侍女慌张地摆手,托盘都掉到了地上。
“还说没有?”阮心逐帮她把托盘捡起来,“有什么事直接问就好,不必担忧。”
“这,这,”侍女犹豫了两秒,又觉得机不可失,“我想问您如何让圣女这么器重您!您竟然能得到圣女这样的器重,真是令人羡慕啊。”
阮心逐目光呆滞,她并不是很想要这样的器重……
看见阮心逐面露难色,侍女以为自己问了很过分的问题,又急忙打断想开口的阮心逐,“是我僭越了,您喝茶,你喝茶,忘掉我的问题吧。”
正巧圣女府上的郎中赶到,缓解了尴尬。阮心逐想叫住那位侍女,可那个女孩已经跑远了。
“您不要乱动,我给您敷上药,缓解疼痛。”
“哦,好的。这个,脸上的伤,会留疤吗?”
郎中仔细端详后,没有把话说死,只是说按时敷药,不再次弄伤,很大可能不会留疤的。
“圣女到——”一声呼喝震得人耳朵疼。
“圣女竟然主动来找您了,您果然备受器重啊,那不才先退下了。”郎中弓身行礼后自觉离开。
“器重。”阮心逐喃喃自语,随后苦笑了一声。
上天并不垂怜我。
被打断看诊的阮心逐坐直,看向门外的圣女。“你怎么才来,你不知道我刚才——,”话没说完,被示意闭嘴的阮心逐听话地合上了嘴。
圣女找地方坐稳后,待侍女上了茶,这才屏退左右,让人把门关紧。
“你倒是好待遇,品着香茗翘着腿,相比之下,你的同伴可就惨多了。”圣女的目光有一瞬停在阮心逐受伤的脸上,最后选择绕开这个话题。
“晚风!她们怎么了吗?”阮心逐一听到‘惨’这个字跳了起来。
晚风和李湖香分别关入了不同的地牢,对他们的处置要看黄二的心情,阮心逐此时竟然有点庆幸是黄二而不是那个无名老头。
但联想到晚风的处境后,还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把黄二用怒火烧死。
圣女好像看穿了阮心逐所想,悠悠地说,“晚风确实还好,对她的处置不是一天两天会决定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相比之下李湖香要惨多了,听说要送去无名氏那里。”
“无名氏?”
“我相信你能猜到的。”圣女没有明说,含义却显而易见。
“能拦住黄二吗?你帮帮忙,李湖香很有用的!”阮心逐秉持着能帮一把是一把的态度对圣女恳求道。
“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圣女语气嗔怒,仿佛被人惊扰了甜蜜梦乡一样不满。“他能有什么用?你打算拿他当替罪羊?”
“呃。”阮心逐的想法没有跳得那么快。
“怎么,大圣人大好人竟然有了替罪羊的人选了?”圣女阴阳怪气地问道。
“不是,比起替罪羊这件事,我有了一个新的思路。”
“什么思路?说来听听。”
“今天李管事来找我,他想投靠你。”
“李管事?”
“名叫李文款,他想投靠你。这家伙的直觉准得出奇,对形势的分析也很准确。在山上山下转悠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他儿子也就是李湖香之前在什么赤衣队,看上去对你能有帮助。”
“不认识,没交情。”圣女对此兴致缺缺。
“你不会除了我一个能知根知底的手下都没有吧?”阮心逐陷入到一个可怕的猜想中,她很希望盛槐宁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然而上天再一次证明了自己并不垂怜于她。
“是啊,就你一个,为此骄傲吧。”盛槐宁理直气壮。“也就你还算有趣。”
“合着这个事你从头到尾就只能使唤我一个?”阮心逐陷入绝望,自己是怎么被逼无奈走上这样一条路的,当事人心中竟然一点把握都没有!
阮心逐狠狠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等等,那白长老呢?他看起来很听你的话。”
“白长老?老古板呀,我跟他确实有点交情,但,他不是能合谋的对象,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你还没说你的思路是什么呢?”圣女执着地绕回了原先的话题。
“我原先想,这天心教传了三代,也该出一位女教主了。”阮心逐死死盯着圣女,说出了自己最大的野心。
阮心逐的野心让盛槐宁恍惚了一阵子,她原本伸展的姿态变得紧绷,手里的茶慢慢凉掉。
“你在说笑吗?我之前没看出来你很适合去城里当个杂耍艺人。”她摇摇头,连一丝可能都没有给阮心逐留下。“一个根本谈不上了解情况的外人,昨天还放什么大话说在意人命,今天就劝我夺权?你不觉得你适合去演滑稽剧吗?”盛槐宁越说越觉得好笑,从一开始嘴角的抽动到后来彻底笑出了声,她的嘲笑声在很长时间内都成为了阮心逐噩梦的素材。
门外的仆人听不清具体的话,但这位阮小姐竟然逗笑了圣女,于是各个面面相觑。
屋内盛槐宁的笑声从嘲笑渐渐转向悲凉之感,她原本惊讶于阮心逐的异想天开,由此想到了自己长久以来不受重视的处境,惆怅像风吹动水面的涟漪一样扩散开来,无法阻止。
阮心逐脸涨得通红,仿佛她此刻正在学校里当众出糗。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盛槐宁罕见地露出落寞的表情,既不纯洁也不虚伪,只是存在着。
“从前有一家四口,父亲、母亲、姐姐和小女孩。小女孩六岁那年瞒着父母和姐姐偷偷跑出了城,认识了新朋友,痛快地玩了一天后,小女孩得意地回了家。”
“至今我记得那天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想法,每一个感受,全都记忆犹新,但我唯独没有见到父母亲的最后一面。”
“那一天之前的记忆早就陷入了沼泽;那一天之后的记忆落入了深渊。唯独这一天如此特殊,如此清楚,如此面目可憎。”
“他冲上了抱住我,‘让这孩子见父母的最后一面吧’,他这样说。”
“你有没有经历过那样一个时刻?一群人同时看向你,你的笑脸被这些人严肃中带着怜悯的神情吓退了。随后他冲上了抱住我,我意识到出事了,一些人再也回不来了。眼泪突然就模糊了一切,我什么都看不清,我什么都看不清。”
“随后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被他拉着走。他带我来到这山上,他跟我说,我是圣女,我说,‘好’。”
“我问过他‘圣女’是什么?他没回答我。我曾猜想我的地位很高,但最后我错了,我从头到尾都在被他们所愚弄。除了我,天心教长老以上,没人经历过那样的事!他们拿这样一个名头抬高我,让我以为自己至少是化成了人形的妖精,可我错得离谱。想起来真是讽刺啊,你说有被自己豢养的妖精杀害了的神仙吗?”
“这就是我的前半生。”盛槐宁拿这句给自己的悲痛过往做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