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他总把我当亡妹》林淼之

7、07

　　凌满月手指一松，那小妖便像泥鳅般溜走，迅速汇入忙碌的魔群中不见了踪影。

　　她出神般愣怔在原地。

　　营地上空，无人察觉的极高处，几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迅捷而隐秘。

　　与此同时，距离魔族营地不远的茂密森林深处。

　　光线透过交叠的树叶，形成不规则的几何图形光斑，好几米粗的古树在稀少的光线中投下晃动不安的阴影。

　　几名身着紧身黑衣，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单膝跪地，朝着一个背对他们而立的男子恭敬垂首，低声道：“二殿下。”

　　那男人闻声，缓缓转过身。

　　林间稀疏漏下的光线，恰好映亮了他一头极为醒目的，如同燃烧火焰般耀眼夺目的红发。

　　男人的的五官深邃，眉眼倨傲，一双眸子在暗处显出锐利的暗金色。

　　若是凌满月在此，定会认出此人便是和云烬在青云宗山脚下交手的男子。

　　朔越负手而立，目光掠过跪地的下属，语气冷傲：“那边，有什么动静。”

　　为首的黑衣人立刻回禀，声音压得极低：“报告殿下，云烬所部正在准备拔营行军，辎重已开始集结，似乎是打算挥师东进，攻打万归宗。”

　　“万归宗？”朔越闻言，眼眸微微闪动，露出思索的神色，“那似乎是个以炼器、音律之道为主，派系颇为混杂的中型宗门？云烬突然调转兵锋攻打她们，所图为何？”

　　“暂且还没谈查到他的目的，属下也不知。”黑衣人将头埋的更低。

　　朔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拧起，“云烬此人，绝非无的放矢之辈。他舍弃近在咫尺的几处要地，转而远攻万归宗，其中必有深意，或许藏着我们尚未知晓的事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也许，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可是……二殿下，”另一名黑衣人有些为难地开口，声音带着迟疑，“大殿下方才紧急传讯，严令您务必即刻返回王庭，不得有误。我们在此已耽搁……”

　　朔越侧头，目光如实质般扫过那名开口的黑衣人，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微上挑的：“嗯？”

　　那黑衣人顿觉压力临身，后面的话噎在喉中，匆匆将额头抵近手背，不敢再多言。

　　朔越收回视线，望向魔族营地方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只是跟去看看，探明虚实，又没说不回去了。兄长那边，我自有分说。”

　　“……是。”几名黑衣人不敢再有异议，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幽深的灌木丛后，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小心地踩过了铺满落叶的草地。

　　声音虽轻，但在场几人皆是修为深厚，警惕性极高的好手。

　　朔越眼神一凛，暗金色瞳孔微微收缩。

　　几名黑衣人也瞬间绷紧身体，无需任何言语，几人目光快速交汇，下一瞬，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寻了最近的高大树木，将身形完美隐匿于森林阴影之中，气息尽敛，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魔族营地喧嚣。

　　没一会儿，靠近魔族营地边缘的灌木丛窸窸窣窣地晃动了几下，一个身穿鹅黄色轻纱长裙的少女，四下张望着，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她生得极好，粉面桃腮，肌肤莹润如玉，眉心一点鲜红的朱砂痣，在绿意盎然的森林之中，整个人灵气逼人，活脱脱像是从九天瑶池误入凡尘的小仙女。

　　少女提着裙摆，踮着脚尖小跑过来，还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生怕有人尾随。

　　隐匿在树影中的朔越，在看到她的一刹那，瞳孔不可抑制地微微扩大。

　　凌满月心脏怦怦直跳，在确认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并无任何人跟踪的迹象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抬头打量这片茂密的林地，高大的树木枝桠层层叠叠，投下大片的阴影，将外界的光线与视线都隔绝了大半，确实隐蔽。

　　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里可真不错，是个传递消息的好地方。

　　一刻不敢耽搁，凌满月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枚传讯符咒。

　　她将一道神念注入其中，飞快地给她最好的朋友，万归宗内门弟子方采儿通风报信：

　　［采儿！是我！我被魔尊云烬擒住，但无生命危险不用担心，只是现下受制于他，脱身不得。他正集结大军，不日即将拔营，目标正是你们万归宗！快将此消息告知你们宗主，速做准备，能避则避，万万小心！］

　　随着她神念一动，符咒上的灵光骤然一亮，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咻”地一声便消失在空气中，朝着万归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凌满月害怕云烬察觉她离开太久而起疑，甚至亲自寻来，不敢在此地多停留。

　　见传讯符咒成功发出，她立即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迅速而无声地潜回了魔族营地，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与营帐的交界处。

　　直到确认她的气息彻底远去，朔越等人才从各自藏身处重新显现身形。

　　朔越的目光锁定在凌满月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深思与探究，问到：“她是谁？一个人类，怎会出现在魔族大军核心营地，行动似乎也并未受到严密看管。”

　　一名黑衣人立刻躬身回禀：“回二殿下，此女似乎是数日前，云烬大人亲自从外界带回，安置在主帐旁。至于具体是何身份、有何特殊，属下等并未探得确切消息。”

　　闻言，朔越的眉头倏然蹙紧，眉眼间也带上一丝厉色：“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我留你们在此，有何用处？”

　　“殿下息怒……”黑衣人慌忙低头，声音透出惶恐。

　　朔越不再看他，转而望向万归宗所在的东方，眼神锐利如刀：“一个人类，能被云烬亲自带回军营，其中定有古怪，还不速去查明她的底细，与云烬是何关系！”

　　“遵命！”黑衣人不敢怠慢，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见属下领命而去，朔越收回视线，对剩下的几名心腹道：“大军拔营，行进迟缓。我们人少精干，定会比云烬先一步抵达万归宗地界。走，先行一步，我倒要看看，云烬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也好……提前为他备上一份厚礼。”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动，已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暗红流光，率先朝着东方疾射而去。

　　剩余的黑衣人紧随其后，数道身影迅速融入林间更深处的阴影，消失不见。

　　*

　　几千魔族如同移动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向东行军。

　　在这行军队伍核心的一辆宽大却并不舒适的马车里。凌满月发现，自己这短短几天里内心翻腾，咬牙切齿骂过的脏话，简直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的还要多上好几倍。

　　日天日地日云烬的祖宗十八代！她在心里狠狠诅咒。

　　云烬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修炼狂魔！即使是在颠簸行军途中，他也绝不放过她，非要挤在这逼仄的车厢里，日日监督她苦修，仿佛她是一块需要被强行捶打成型，一刻也不能松懈的铁坯。

　　“我不练了！我不练了！我不练了——”

　　这一日，累积的疲惫、不适与逆反情绪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凌满月整个人崩溃地在狭窄的榻上滚来滚去，用最直接的方式反抗。乌黑的长发因翻滚而凌乱，几缕黏在因激动和闷热而泛红的脸颊上。

　　而坐在她对面的云烬，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只是抬起那双灰眸，淡然看着她闹脾气的折腾，直到她喘着气停下来，才开口问道：“为何又不练了。”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询问。

　　“为什么？！”凌满月倏地坐直，瞪着他，声音激动地拔高，带着破罐破摔的尖锐，“我不舒服！行了吧！”

　　“哪里不舒服？”云烬追问，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想找出确切证据。

　　“哪里都不舒服！头痛，像有锤子在敲！腰酸，像被车轮碾过！耳鸣，嗡嗡响个不停！哪哪儿都不舒服，你明白了吧！”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几乎是带着哭腔控诉，“你再这样没日没夜地折腾我，别说结丹了，在结丹之前我就要先猝死了！魂飞魄散的那种！”

　　云烬闻言，那张俊美但僵硬的脸上，几不可察地颦起了眉头。

　　“这么严重？”他低语，似在衡量她话语的真实性。

　　他的体质特殊，非人非偶，不知疼痛疲倦，修炼起来浑然忘我，对时间的流逝也感知模糊。

　　至于凌满月，毕竟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普通人类女子，经脉脆弱，神魂也未经过粹炼。若是当真无人来杀她，反而先被自己这过于严苛的督促进程折磨至死，那这魂契岂非成了笑话？确实得不偿失。

　　思及此，云烬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让步：“行。那便依你，今晚大军就在此地安营扎寨，休整一日再行进。”

　　“真的？！”凌满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下子从榻上扑腾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希冀。

　　“真的。”

　　云烬确认道，随即不再看她，似乎开始用神识向外部传达命令。

　　凌满月长吁一口气，浑身绷紧的弦瞬间松了大半，软软地靠回车壁。

　　她说的不舒服，其实一大半都是真的。连日的颠簸、精神的高度紧张、以及被强迫的高强度修炼，早已让她这具不算强健的身体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太阳穴在一跳一跳地抽痛，后腰也酸胀得厉害。

　　太好了，终于可以安心的休息一下了。

　　凌满月立即闭上了眼，往后仰躺，倒进床榻，并拉上了被褥。

　　然而，事与愿违。

　　或许是骤然松懈后身体防御机制的崩溃，和连日积劳成疾，又或许是夜深露重，寒气侵入了她本就虚弱的身体。

　　睡梦中，凌满月只觉得一阵阵发冷，仿佛有冰冷的蛇钻进了骨髓。

　　紧接着，热度毫无征兆地攀升上来，很快便烧得她意识昏沉，脸颊滚烫，嘴唇干裂。她陷在并不厚实的被褥里，无意识地发出难受的呻吟。

　　她发起了高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