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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   如果他记忆不曾出错,青云宗理应地处钟灵毓秀之险要,山中天赐的灵果仙草储备丰饶,更有上品灵脉环绕滋养,乃是修真界底蕴极为深厚的老牌宗门。

      这等宗门悉心培养的内门弟子,怎会在这个年纪还未结丹。

      这实在过于不可思议,超出了他对名门大派的认知。

      或许是青云宗传授的心法并不妥帖,根本不适合她的体质。又或者,她根本不清楚自己实为流落在外的牵魄阁血脉,无真正的同源长辈引领入门,修为进境迟缓些,似乎也情有可原。

      云烬沉吟片刻,从自身的储物空间内,随意掏出了一本在攻破牵魄阁藏书楼时搜刮来的、品阶颇高的内门基础心法。

      那典籍以深青色封皮包裹,触手冰凉,隐隐流转着古朴的灵力纹路。

      他完全无视了台阶下正气得脸颊绯红、胸膛起伏的凌满月,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灵力便托着那本厚重的典籍,稳稳地朝她飞去,悬停在她面前。

      “这本心法,你拿着。”他语气平淡,如同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往后,便按照此书所载之法修行。”

      凌满月下意识地接住那本突然飞来的书册,沉甸甸的触感让她手指停在半空,一时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狠话。

      她嘴唇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盯着书封上陌生的符文,一股被全然掌控,甚至连修行之路都要被安排的屈辱感猛地冲上头顶。

      “你又不是我师父!凭什么管我!”

      随后,她像是被烫到般,几乎用尽全力将手中的书册狠狠投掷在地上!

      “啪”的一声闷响,书册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两圈。

      凌满月抬高下巴,从鼻子里“哈”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混合着愤怒与破罐破摔。

      “云烬,你搞清楚状况!”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直直指向高台上云烬的鼻梁,这个动作大胆得近乎疯狂,“你强迫我与你结下这劳什子魂契,不会看不明白眼下这局面吧?”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帐内回荡:“你、”指尖又用力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和我,现在同生共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不能杀我!我若死了,你也活不成!”

      既然势单力薄无法抵御契约的结成,这枷锁已然套上,那不如就让这她绝不接受的契约,发挥它最大的价值,成为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依仗。

      凌满月紧盯着云烬,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忌惮或妥协。

      “哦?是吗?”

      面对她这近乎幼稚的胁迫,云烬并不以为然,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动一下。

      他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华贵的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线条优美却隐含力量的手腕。

      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片重逾千斤的冰冷羽毛,一下子精准地落在了凌满月刚刚升腾起一丝希冀的心头,压得她骤然下沉,冰凉一片。

      “我是不能杀你,”云烬慢条斯理地陈述,目光终于落在她骤然僵硬的脸上,灰眸深处一片漠然,“可不代表,我不能折磨你。”

      “折磨”二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却仿佛带着无数血腥残酷的画面,像一盆兜头直下的冷水,浇灭了凌满月所有的气焰,也瞬间击溃了她强撑起来的虚张声势。

      她的眼神猛地飘忽了一瞬,思绪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帐内陷入死寂,只余烛火偶尔噼啪的轻响。

      她知道,杀人如麻的魔尊云烬绝不是在和她说笑。

      凌满月站在原地,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下去。

      她不再吭声了。默默地,她蹲下身,伸出一只手,将地上那本被她掷出去的心法捡了回来。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

      凌满月低着头,快速翻动着书页,发出窸窣的声响,语速极快道:“嗯嗯,这本心法着实不错,看来我是时候该努力冲刺一下修为了。”

      虽然嘴上服了软,可心里那簇火苗并未熄灭。

      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今日暂且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忍辱负重。待到他日她寻得良机,修为精进,定要将今日之辱,百倍奉还!叫他生不如死!

      凌满月咬牙切齿,假笑抱住书册。

      云烬单手支着额角,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炸起全身的毛,怒气冲冲地虚张声势,又在那句轻飘飘的威胁后,迅速蜷缩回自我保护的外壳里,换上那副生硬而敷衍的顺从模样,与他虚与委蛇。

      他那双已染上浅灰,难以看清真实情绪的眸子,静静地落在她的发顶上,沉默着,不知在思量什么。

      就在凌满月抱着那本心法,伸手欲掀开那厚重的帷布时,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止住了她的动作。

      “等等。”

      凌满月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回头。

      “又怎么了?”

      云烬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支颐的姿态,灰眸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幽深难测,“吾只是想提醒你,如今你我生死绑定,我法力深厚,寻常仇敌若想取我性命,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无那份本事,而你。”

      他的目光在她单薄的身形上扫过,语气平淡无波:“只是一个修为低微、几乎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弟子。若有人知晓了魂契之事,会发生什么,不用本尊多言了吧。”

      凌满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抱着心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当然明白!这秘密一旦泄露,她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是云烬的敌人,恐怕连……

      她喉头滚动,咽下骤然升起的寒意。

      “我知道了。”

      她飞快地吐出四个字,声音有些发紧,不再看他,几乎是逃似的,一把掀开帐帘,侧身挤了出去,瞬间没入外面蒙蒙亮的晨昏之中,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她当然不会将这个要命的秘密宣之于口,相反,她会将它死死捂在心里,瞒得密不透风。

      何止是云烬的敌人。

      即便是她那些仙门同胞、正道修士,若是知晓了只需杀掉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弟子,就能顺带解决掉云烬这个魔族之尊,修真界的心腹大患,恐怕有八成德高望重之辈,会立刻冠冕堂皇地劝她深明大义、英勇就义,剩下两成心急的,怕是会直接提起剑,用“为了天下苍生”的名义,帮她完成这桩“义举”。

      舍一人而救天下?她凌满月可做不到那般无私圣洁。

      她这条命,本就是当年牺牲了至亲至爱之人,才侥幸捡回来的。每一寸呼吸,都浸透着无法偿还的血债。

      这辈子,她只想为自己,为在乎的寥寥几人,拼尽全力去争一个安稳、一份暖意。

      什么兼济天下、拯救苍生的重担,就让那些天生的圣人、自命的英雄去扛吧。

      她只是个不起眼的,想努力活下去的小弟子罢了。

      *

      云烬随手指派了下属,在主帐旁边支起了一顶小而简陋的帐篷,算作凌满月的容身之处。

      如今与云烬缔结了这诡异的魂契,他非但不会杀她,反倒成了她性命最有力的保障。

      意识到自己这条小命暂时无虞后,凌满月身心俱疲地倒在硬板床上,这两日来的惊恐和绝望暂时被抛诸脑后,竟沉入了一场无梦的酣眠。

      甜美的沉睡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然而,某种近乎本能的、被注视的异样感,如同细微的针刺,悄然扎入她安宁的梦境边缘。

      凌满月若有所感,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倏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云烬那张近在咫尺,如同精雕棺木般冷硬的侧脸。

      他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她床榻边,灰眸静静地看着她。

      “啊——!”凌满月短促地尖叫出声,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一把攥住棉被猛地扯到胸前,紧紧护住自己,声音带着未醒的沙哑和十足的惊怒:“你、你怎么能随便闯进别人的房间?!还有没有一点礼数了!”

      云烬身形未动,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只平淡地陈述事实:“这是吾的军营。”

      他的目光扫过这顶属于他管辖范围的简陋帐篷,意思不言而喻。

      这里的一切,包括空间,都归他所有。

      凌满月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之词,只能瞪着他:“……”

      云烬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窘迫,反而微微蹙起眉,灰眸中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不赞同,打量着裹在被子里的她,语气如同训诫懈怠的后辈:“睡到日上三竿尚不起身,如此懈怠,于修行之道有百害而无一利。”

      凌满月更是无语。

      感情这位尊贵的魔尊大人一大早闯入她的房间,就是为了叫她起床修炼?

      荒谬感冲淡了些许惊吓,她定了定神,眼珠一转,反而理直气壮起来:“此言差矣。一日之计在于晨,如此美好珍贵的晨光,当然不能草率浪费。你没看见吗?我正在静心凝神,吸收这天地间最为精醇纯净的朝阳初升之灵气呢。”

      她煞有介事地说着,一边观察云烬的脸色,一边身子却诚实地慢慢往下滑,试图重新躺回尚存余温的被窝里,“您若无事,就请先出去吧,莫要打扰我修行。”

      最后的“修行”二字她特意拖长了尾音强调。

      云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像只畏寒的猫儿般滑下去,将自己蜷进不算厚实的被子里,一双露出来的乌溜溜眼睛,写满了我就赖床你能奈我何。

      他向来古井无波的心绪,额角处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对她这副散漫、怠惰、毫无紧迫感的姿态,他竟有种源于本能般的不顺眼与不耐,仿佛看见明珠蒙尘,良材自弃。

      忍了又忍,那丝不悦终究化为一声冷硬的呵斥,在狭小的帐篷内陡然炸开:“赶紧起来!”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骤然释放的冷气。

      凌满月正暗自得意蒙混过关,被这突如其来的低喝吓得浑身一激灵,裹着被子猛地又坐直了,睡意彻底烟消云散。

      在云烬的压迫之下,凌满月终究还是拖拖拉拉地起了床,每一步都带着不情愿的滞重。

      她慢吞吞地洗漱,在云烬那两道仿佛能穿透她所有偷懒念头的逼视目光下,极不情愿地翻开了那本厚重的心法,开始了她的修行。

      这一整日,简直如同置身于一个没有喘息的炼狱。

      在云烬近乎严苛的监督之下,凌满月先是硬生生打了三个时辰的坐,试图按照心法引气入体,直坐得腰背僵直、双腿发麻,思绪不知飘散了多少回,又被云烬偶尔投来的冷眼或一声轻咳给骇得拽回来。

      接着是背诵十条艰深晦涩的阵法基础口诀,那些扭曲的符文和复杂的灵力走向让她头昏脑涨,云烬则要求她一字不差,背错一处,便要重头再来。

      最后,她甚至被要求挥动一柄对她而言颇为沉重的练习铁剑,足足三百下!每一剑挥出,手臂都酸胀难当,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浸湿了鬓发。

      而云烬就站在不远处,或负手而立,或随意坐在一方石上,灰眸沉静无波地注视着,对她的疲态与痛苦视若无睹。

      若不是后来她手臂颤抖得实在厉害,连剑都几乎握不住,一次次脱手坠地,云烬似乎还打算让她“挥足一千下,以固基础”。

      直到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被深蓝吞没,云烬才终于像是放过一件暂时操练完毕的物件般,将她放回了那顶小帐篷。

      凌满月几乎是行尸走肉般、恍恍惚惚地挪回房间。

      一进门,便瘫倒在硬板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她瞪着简陋的帐篷顶,眼神空洞,甚至觉得眼下这种日子,还不如当初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些。

      她上辈子是杀人放火了吗?这辈子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简直没有天理!

      这样的暗无天日的痛苦,持续了整整两天。

      就在凌满月感觉自己的忍耐已到极限,濒临崩溃,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撂挑子,哪怕承受云烬所谓“折磨”的威胁也不干了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整个魔族军营的气氛变得不同了。

      喧嚣声、号令声、金属碰撞与重物移动的声响比往日密集了许多。

      她透过帐篷缝隙向外窥看,只见影影绰绰的魔族身影来回奔走,似乎在拆卸营帐,整理行装,一副准备开拔的景象。

      凌满月心中惊疑不定,趁着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妖从她帐篷附近跑过时,猛地伸手拉住了对方。

      得益于云烬为了她能在军中行走下达的特殊指令,那小妖虽有些不耐,倒也没有隐瞒,瓮声瓮气直接告知:“大军准备拔营出发了!要去攻打万归宗!”

      万归宗?!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凌满月顿时如遭雷击,攥着小妖胳膊的手瞬间失力松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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