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
-
“魂契?”凌满月疑问道,眼眸中满是戒备与不解,“那是什么?”
云烬似乎并不急于施压,反而颇具耐心地开口:“那是一种将两人魂魄紧密相连,同生共死,直至灵魂彻底泯灭方可解除的生死契约。”
同生共死?灵魂泯灭?
凌满月的心猛地一沉。虽然完全猜不透这位高高在上的魔尊究竟意欲何为,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尊贵的魔尊大人,竟要与我这样一个修为低微、毫不起眼的仙门小弟子,缔结如此深刻的生死契约?未免太不值得,也太令人费解了些。”
“值不值得,”云烬的目光落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语气毫无波澜,“我说了算。”
在读取了牵魄阁那几位长老斑驳混杂的记忆后,云烬才真正明晰自身的特殊。他与阁中任何一具受操控的傀儡人偶都截然不同,因为他缺失了“牵魄引魂、逆转为偶”中最关键、也最隐秘的一步。
契约的缔结。
牵魄阁在炼制那些任由他们驱策的人偶时,通常会强行缔结主仆契约,用以约束和压制极少数在炼制过程中意外保留了过多自主意识的人偶。只有极少数特殊、且被判定为潜力无穷或力量超绝的人偶,才有可能被允许与炼制者缔结更为平等的“魂契”,从此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然而,鲜少有人会选择后者。在绝大多数牵魄阁修士眼中,人偶终究只是他们用以提升修为、达成目的的工具罢了。既然只是工具,又怎会投注真情实感,乃至与之共享生命与灵魂的负担?
但云烬,绝不容忍自己屈从于任何形式的“主仆”之名。那是对他存在本身的彻底否定与侮辱。
所以,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从始至终,有且只有一个——魂契。
凌满月听出了他话语里不容转圜的意味,却还想再挣扎一下,声音干涩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云烬深邃的眼眸倏然眯起,帐内明亮的烛火似乎也在这一瞬黯淡了半分,空气骤然凝滞。
那双无神的灰白眼眸此刻凝聚在凌满月的脸上,更有了摄人心魄的惊悚。
像极了一只从地底下拖拽着鲜血、挣扎爬出,夺人性命的可怖恶鬼。
他缓缓从那张华美的座椅上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压迫感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声音沉冷如万载寒冰,一字一句,敲打在凌满月紧绷的心弦上:“容不得你不同意。”
云烬话音落下的刹那,凌满月脚下那片华丽柔软的地毯骤然迸发出令人无法直视的万丈光芒!
那光并非温暖和煦,而是带着一种古老、森严、直刺灵魂的银白色辉芒,瞬间将帐内所有烛火都压得失色。
凌满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双眼剧痛,本能地眯成一道细缝,泪水几乎瞬间涌出。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看到光芒的源头。
一个庞大而古朴的阵法图案正从她所站的地面浮现、旋转。那图案由无数她根本无法理解的繁复符文与交织的线条构成,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与灵魂的律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与此同时,高台之上,云烬的脚下也亮起了一个一模一样、遥相呼应的阵法,两阵光芒如同呼吸般同步明灭。
这一定就是云烬所说的魂契之阵!
凌满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帐门的方向拼命跑去!
然而,“砰”的一声闷响,她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道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屏障之上,被狠狠地弹了回来,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坐在发光的阵图边缘。
凌满月咬牙爬起,不管不顾地调动起体内所有残存的灵力,甚至顾不上经脉的抽痛。她双手快速掐诀,抛出一个接一个自己最拿手、最具威力的攻击法术。
那些她抛出来的攻击撞在那屏障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凌满月已是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她精疲力竭、无计可施,几乎要瘫软下去时,地面上那令人窒息的光芒终于达到了顶峰,随后,如同潮水般开始缓缓褪去、暗淡。
光芒消散处,凌满月感到左手腕内侧传来一阵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灼热。
她惶然低头,扯开衣袖,只见那白皙的皮肤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条纤细的、首尾相接的环形红线。
那红线颜色朱红,宛如最上等的丹砂描绘,在她腕间静静缠绕了一圈。
它亮起了一瞬温润而神秘的光泽。旋即,那光芒内敛,红线本身也如同沉入水底的墨迹,迅速变淡、透明,最终彻底隐匿进了皮肤之下,肉眼再难寻觅,只有指尖触及那处肌肤时,似乎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众不同的温热。
这就是契约缔结成功的标志?
凌满月不可置信地抬起手腕,对着残余的光晕看了又看,另一只手甚至用力在那处皮肤上搓揉、按压。
没有痛觉,没有异样感,除了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羁绊般的温热,身体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那听起来如此霸道、关乎生死灵魂的可怕契约,就这么简单而寂静地完成了?
她甚至没有感受到想象中魂魄被撕裂或连接的剧痛。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她。这契约说得那般厉害,同生共死,灵魂绑定,过程却如此悄无声息。
凌满月茫然地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高台之上的云烬。
他周身那逐渐黯淡的光圈如同退潮般隐去,身形重新显现出来。
凌满月眯起依旧有些酸涩的眼睛,努力聚焦观察。
云烬看起来……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变化极其细微,并非翻天覆地的改换,却确实存在。
原本如月华流泻、不染纤尘的纯白长发,发梢处仿佛被无形的笔触蘸上了一点极淡的墨色,晕染开去,化成了更为沉静的灰白色调。
而他那双曾经冰冷剔透、宛如寒冰凝结的银白眼眸,此刻瞳孔深处也似乎沉淀下了一丝极浅的灰,像是清澈见底的水缸中,滴入了一滴化不开的墨,让那非人的纯粹感减弱了些许,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属于“生”的气息。这变化微妙得如同错觉,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而此刻的云烬,远比凌满月还要不可置信。
魂契确实完成了,手腕处传来那微弱却切实存在的羁绊感做不了假。
然而,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与朦胧,却同样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感知中。
视线像是蒙上了一层极薄的、不断波动的雾气,看出去的景物边缘带着不自然的模糊。听觉、嗅觉乃至对周围灵气的感应,都仿佛隔着一层粗糙的砂纸,失去了往日那种敏锐通透、掌控入微的清晰感。
这绝不是一个完美魂契应有的状态。
云烬倏然抬眼,那已染上些许灰翳的眼眸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审视,直刺向台阶下尚在茫然检查自己手腕的凌满月。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其体内灵力的流转与核心。
片刻的死寂后,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般的嗤响,随即化为一句难以置信的低语:“你……竟然还未结丹?”
是了。问题出在这里。
牵魄阁秘录中记载,修士与人偶缔结魂契,虽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可那些契约,通常建立在双方实力不对等却差距不至过于悬殊的基础上,至少也是金丹对元婴,或元婴对化神。
而且,向来是作为“主人”一方的修士更强,用以彻底绑定并掌控潜力无穷的人偶。
像眼下这般,身为人偶的他远超对方,而作为“修士”一方的凌满月却孱弱至此的情况,恐怕是前所未有。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差距,远不止一星半点。那是一条近乎天堑的鸿沟。
云烬并非没有预料到她的修为会低于自己,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不堪。
连结丹都未曾达到,这意味着她的神魂尚未经历过金丹淬炼,依旧脆弱而松散,灵力也远未凝实。以这般根基去承载一个需要强大灵魂之力与修为支撑的平等魂契,无异于用芦苇杆去支撑千斤重鼎。
许是这发现太过冲击,云烬的语气失去了平日的冰冷克制,泄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烈波动。
凌满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愣,懵懵的眨了眨眼。
待反应过来他话中的含义与那份毫不掩饰的嫌弃时,白皙的面皮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那红晕里混杂着窘迫、羞恼,还有被戳中痛处的不甘。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反驳道:“没、没结丹怎么了?!修炼之道,循序渐进,岂能一概而论!”
云烬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和强撑出来的气势,闭了闭眼,缓缓摇了摇头。
他后退一步,失去力气地坐到椅子上,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抵住突突跳动的额角,仿佛在忍受某种头痛,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带上了更深沉的无奈与一丝荒谬感。
“竟然真的还没结丹。”
“喂!”凌满月被他这接连的人身攻击彻底点燃了怒火。
她暂时忘却了对眼前魔尊的恐惧,怒气冲冲地辩解,声音在空旷的大帐里显得有些单薄却执拗,“禁止进行人身攻击!修炼快慢,各凭机缘与天赋,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像你们这些……”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这种显然站在云端俯视众生的存在,噎了一下,才忿忿地挤出后半句,“又不是每个人都天赋异禀,进境神速!”
“我有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