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纯良小兔子怎么会是三界大杀器》穗见月山

3、归离 要走了吗？

　　“魔尊大人，医师那边问您伤势可否好些了，是否需要再次配药？”
　　重重纱幕环绕中，那半躺于榻上的女子往这边扫了眼，便惊得小侍女伏得更低。她美艳的面容上阴郁愈显。
　　“……不需要了。”
　　“还有，”她美目微眯，“下次让秋山亲自过来，否则，我会去取走她的脑袋。”
　　“……是。”
　　她缓缓出一口气，往后躺了躺，身形彻底掩在纱帐中。手在枕头底下捞出个小玩意儿，举到了眼前看。
　　——那是个做工精致的绣袋，颜色鲜艳，与这阴暗的环境毫不相衬。
　　“……多久了？”她喃喃出声。
　　她刚才又历经了一场恶战，衣裙被血浸透显得愈发红艳，裂开的布料间那深可见骨的伤极其惨烈，被剖开的血肉却蠕动着缓慢愈合。这就是妖魔之身，不老不死。
　　她凝视那绣袋良久，眸中盈满复杂的神色。“多久了？该有好几年了吧，自从我堕入魔道开始……嗤。”
　　“现如今……”她缓慢摩挲那凸起的刺绣，“那归山岚倒也撒手去了，还有什么，能够阻止我们呢？……”
　　“小兔子。”
　　她低低开口，目光转向一旁桌子上立着的铜镜，内里正映出影像：一袭白衣的小少年低垂着头，行走在市坊间，一眨眼，化成了仅留残影的白团子，钻进一边树丛里了。
　　她眨眨眼，眼底缓慢涌上疯狂的渴望。

　　“要走了吗？”
　　洛绒轻的目光落到很远的地方，眼里空茫茫的，眼尾有点发红，干涩般眨了眨，却是又垂下了视线。这般精神不济的模样看得药郎叹了口气，又唤了洛绒轻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般惊得一抖。
　　“啊！……啊。”
　　洛绒轻点了点头，带着苍白的微薄笑意，“是……我留在云盏宫，倒也行不了什么事……还不如遵师尊的遗志，下凡历练自身。”
　　“……”
　　嘴唇张了又合，药郎想安慰下这失魂落魄的小公子，却还是指挤出干巴巴一句，“那，小绒公子，你定多保重……”
　　“不必过多自责，也千万不要情绪过于激烈，这都是道明仙师自身的选择。”
　　洛绒轻目光缓慢转了转，落过这陪他从小到大的药郎，和承载他全部回忆的云盏宫，最后，只得从喉头挤出哽咽般一声嗯响。
　　“你也保重，小药郎。”他沙哑说。轻轻转身离开。
　　药郎在他身后扬声，“千万不要干傻事啊——”
　　闻声，洛绒轻只得一声浅淡的笑，转眼神色又复归黯然。
　　云盏宫的景色从他前行道路的两侧快速划过，他走得极快，那些承载回忆的一草一木，都掠出破碎的倒影，他不敢多看，每一眼，都会唤起心底的回忆，然后情绪自此决堤。
　　他走着，脸色极度苍白，嘴唇不自觉咬着。途上途径的侍从侍女们一见到他，都会面露担心，可是声音梗在喉头手指探出，终是没能把那个小身影叫住。
　　这个云盏宫的主人，道明仙师，归山岚走了。
　　整个云盏宫都像失去了生机，一夜之间无比破败。一个侍女凝视着洛绒轻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本以为这么多年把小兔养大了，可为什么现在看来，却还是一折就断般的模样。
　　洛绒轻不自觉捏紧拳头。狠狠吸了鼻子强忍住，才止住流泪的冲动。
　　他想起昨晚之前归山岚对他说的话，归山岚的神色从没那么正经严肃过，说，人之离合是正常之事，不必不舍。
　　——他当时怎么就没发现不对劲呢，他当时就该像个真正的野兔一样，撕咬，拉扯，也要把归山岚留住。而不是直到，直到……
　　洛绒轻麻木想，归山岚，你是真的残忍，怎么可能做到没有不舍，怎么可能。

　　他走下天门的时候，那把守天门关的小仙官都没敢跟他说话。他也没什么反应，犹如丢了魂般，一头扎进了人间。
　　他并非第一次来人间，也在师尊帮助下，化过完整人形走上街头过。那时候似乎是人间的花灯节，缤彩摇曳很是热闹，如今似乎赶巧碰上花灯又一次挂上枝头，去年今日，那个会牵着他手走过闹市的人，却是不在了。
　　洛绒轻缩在一个拐角，正尝试把头顶的耳朵缩回去，尝试千百次也还是失败——他摸了摸那顽固的耳朵，感慨别的法术他一学就会，却是这化形迟迟不能彻底，是不是如了归仙师的意呢。
　　没办法，只得施了个术法隐去身形，身侧彩灯佳节热闹不凡，却是和他无关的。
　　眼前影像略过，似乎又出现了师尊的身形，洛绒轻的眼睛渐渐模糊。他逐步沉浸进自己的情绪里，就算华灯褪下、人声渐息，也只是与世隔绝般走着。
　　走到最后实在是累了，在漂满河灯的岸边，找了个草丛扎进去。恍惚他似乎是回归了兔子的天性，就爱往草丛里趴，那时候他还未遇到归山岚，也未遭遇离别。
　　是做梦了吗？他听到悉悉索索的动静，有人穿行而来，扒开层叠的枝叶，上方，露出了师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