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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鹤影寒潭 ...

  •   三更梆子声如泣如诉,沿着朱雀大街悠悠荡开。

      沈清梧立在师父旧宅门前,寒风吹过,檐角铜铃发出细碎声响,仿佛要将往事碾碎。抬头望去,

      门楣上 "天机阁" 匾额的漆已斑驳剥落,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记忆突然被勾起。七岁那年的雨夜,她偷偷溜进藏书楼,被师父发现后罚抄《璇玑图》。

      那时的光景,就像被月光浸透的宣纸,在脑海中慢慢晕染开来。

      雕花窗棂漏下的月光里,少年萧明远撑着二十四骨竹伞,踏着满地积水而来。

      那时的他尚未披上玄铁甲胄,月白锦袍上还沾着新砍青竹的清香。他轻轻将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放在案头,声音里带着笑意:"小梧又挨罚了?"

      现实中,沈清梧的掌心却一片冰凉。她攥紧手中残谱,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腐朽的檀香混着陈年灰尘扑面而来,梁间寒鸦受惊而起,扑棱棱的振翅声里,她仿佛又听见师父临终前断断续续的呓语:"... 别信... 鸾..."

      "丫头,这天底下的秘密就像金鳞棋盘,你当自己是执子人,焉知不是旁人棋盒里的弃子?"

      师父的话犹在耳畔,与手中残谱散发的檀腥气交织在一起。沈清梧缓步走进堂屋,月光穿过雕花窗格,恰好落在墙上那幅《江山雪意图》上。

      画中岷山深处的朱砂点,竟与手中残谱上的舆图分毫不差。

      突然,一阵冷风擦过耳畔。三枚孔雀翎如流星般飞来,擦着鬓发钉入画轴。沈清梧迅速旋身,对上一双琉璃般的异瞳。黄金狼首面具下传来沙哑的低笑:"谢天机的徒弟,果然警觉。"

      弯刀破空而来,锋利的刀刃划开月光。刹那间,沈清梧嗅到一丝熟悉的白梅香 —— 那是昨夜萧明鸾广袖间的熏香,此刻竟萦绕在眼前漠北刺客的衣襟上。

      软剑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让她想起三年前塞外的雪夜。那时,一个异族少年曾用狼裘裹住她冻僵的双脚。

      "拓跋烈?" 沈清梧的剑锋挑开对方衣领,半枚鸾凤玉佩映入眼帘,灼得她眼眶生疼。这玉佩是及笄那年萧明鸾亲手系在她颈间的,此刻却挂在敌寇颈上。

      面具人猛地后退,刀柄上的绿松石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你怎知..."

      话未说完,沈清梧已扯下玉佩。温润的玉髓上,"鸾" 字的血痕还清晰可见,背面却多出一道狰狞裂痕 —— 那是三年前上元夜,她为护萧明鸾突围时留下的剑伤。

      "原来你没死在那场火海。" 沈清梧的声音微微发颤,当年椒房殿冲天烈焰中,少年推开她的那只手,仿佛还带着余温,"为何要扮作漠北人?"

      回答她的是破空而来的弯刀。那人退至廊下,异瞳泛起血色:"三日后酉时,红袖招。" 半截靛蓝色的琴弦抛了过来,泛着幽光,"带着这个去见你想见的人。"

      沈清梧接住毒弦的瞬间,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年萧明鸾及笄宴上,拓跋烈跪坐抚琴,奏的正是《折杨柳》。少年专注抚琴的模样,与眼前刺客的身影渐渐重叠。

      破晓时分,栖梧宫偏殿。萧明鸾鎏金护甲轻轻划过玉匣,蚕丝谱背面的狼图腾在烛火下若隐若现。锦瑟端着药盏进来时,正看见长公主将半枚鸾凤玉佩投入炭盆。

      "公主!"
      火焰瞬间吞没玉佩,火光中,萧明鸾仿佛听见十二岁那年的蝉鸣。那时,她提着裙裾偷偷溜进椒房殿,撞见正在更衣的拓跋烈。少年脊背上的狼头刺青在纱帐间若隐若现,惊得她打翻了青玉香炉。

      "别看。" 少年慌乱披衣,耳尖红得像玛瑙,"这是我们拓跋部..."

      "本宫偏要看!" 她踮脚扯开他衣领,却在触及刺青时被攥住手腕。少年掌心滚烫的温度,多年后仍在梦境里灼烧着她。

      "公主何必与虎谋皮?" 锦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判官笔尖垂着滴血的红缨,"拓跋部的狼崽子,向来是喂不熟的。"

      萧明鸾轻笑一声,指尖抚过舆图上的岷山标记。当年拓跋烈被焚毁的尸首始终没能辨明正身,直到三日前红袖招递来的密信

      —— 画着狼头刺青的宣纸上,赫然是她亲手系在沈清梧颈间的玉佩图样。

      "锦瑟啊..." 她忽然将整匣残谱抛入炭盆,"你说当年父皇明知拓跋烈身份,为何还要将他养在本宫殿中?"

      火焰中浮现的暗金符文映亮她眼中的水光。二十年前那个雪夜,父皇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鸾儿,要守住这个秘密..." 床幔外传来婴儿啼哭,那是刚出生的皇弟,眉心血痣与拓跋烈如出一辙。

      地窖里阴冷潮湿,沈清梧颤抖着展开先帝密信。泛黄信笺上 "拓跋烈真实身份乃..." 的字迹被血迹晕染,唯有信尾玉玺印痕清晰如昨。
      惊雷炸响,劈开记忆的迷雾。七岁那年,师父带她夜探冷宫,残垣断壁间传来婴孩哭声。她循声拾起的襁褓里,躺着眉间带血痣的婴儿,锦被上绣着漠北狼图腾...

      "清梧,今夜所见,永世不得外传。"

      师父当年凝重的神情与信笺重叠。沈清梧突然踉跄着扶住石壁,腕间银铃发出凄厉脆响 —— 这铃铛正是捡到婴儿那夜,师父系在她腕间的 "护身符"。

      檐角铜铃在暴雨中摇晃,发出尖锐的声响,像极了那夜冷宫传来的哭声。

      沈清梧望着鎏金罗盘指向的皇宫方向,终于明白萧明鸾眼中深藏的悲怆从何而来。当年她亲手送入御书房的婴儿,如今正戴着九龙冠坐在龙椅上...

      朱雀大街晨雾未散,沈清梧在旧宅门前遇见策马而来的萧明远。将军玄甲结着霜花,手中却捧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小梧。" 他翻身下马,指尖拂去她肩头落雪,"三日后红袖招之约,我陪你去。"

      沈清梧后退半步,袖中毒弦硌得掌心发疼。昨夜那刺客腰间雪驼绒的纹路,分明与萧明远大氅内衬一模一样。

      "将军可知..." 她抬眸望进对方深潭般的眼睛,"二十年前被焚毁的椒房殿里,藏着当今天子最大的秘密?"

      萧明远手中油纸包骤然落地,桂花香散在风雪里。他握住沈清梧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这话你从哪听来的?"

      殷红血珠顺着银铃纹路滴落,沈清梧却笑了。

      师父临终前用血写就的 "鸾" 字在脑海中浮现,而眼前人腕间隐约露出的烧伤疤痕,正与当年火场中抓住她的那只手重合...
      暮色将残阳最后的温柔揉碎在旧宅窗棂,沈清梧被萧明鸾抵在木门上的瞬间,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惊飞了梁间寒鸦。

      玄甲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襦裙渗进肌肤,却敌不过对方掌心烙在腰际的滚烫,像腊月里突然绽放的红梅,在雪色里烧出惊心动魄的艳。木门因挤压发出细微的呻吟,与檐角铜铃的轻响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明鸾姐姐...” 她的声音被卷入带着雪松气息的吻里,尾音在齿间碎成星芒。软剑 “当啷” 坠地的声响惊得两人一颤,萧明鸾趁机咬住她泛红的耳垂,滚烫的吐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知道我等这一刻多久吗?从你在藏书楼打翻墨砚,溅了我半幅《璇玑图》开始。”

      沈清梧仰起头,眼尾泛着动情的红:“所以那些替我受罚的戒尺,都是故意的?”

      她的手指勾住萧明鸾鎏金护甲的系带,轻轻一扯,“还有每次偷偷塞给我的桂花糕,也是蓄谋已久?”

      萧明鸾的鎏金护甲顺着她脊背下滑,在丝绸上刮出细微的痒:“不然呢?看着你被罚抄到天亮,我这心比挨板子还疼。”

      她突然将人抱起,月光下两人交叠的影子在墙上摇曳,“记得及笄那日替你簪发吗?你的后颈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我差点就...”

      “差点就怎样?” 沈清梧双腿缠上她的腰,指尖拂过对方泛红的脸颊。烛火摇曳,将萧明鸾的侧脸镀上暖金,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差点就...” 萧明鸾的唇落在她锁骨处轻轻啃噬,“把‘永远留在我身边’这句话,混着桂花糕的甜,亲口喂给你。” 她颤抖着解开沈清梧的襦带,每褪下一重纱罗,都像是揭开藏了十年的陈年桂花酿,“现在,我要把这些年欠你的,都补回来。”

      “原来你都知道...” 沈清梧在喘息间呢喃,突然反身将人压在斑驳的墙壁上。月光为她镀上银边,发间散落的珠翠随着动作轻晃,“该我看看,萧将军藏在盔甲下的秘密了。”

      她咬住玄甲的系带,冰凉的金属坠地声里,漏出一声压抑太久的叹息。

      萧明鸾的腰线在月光下勾勒出优美的弧度,她伸手抚上沈清梧发烫的脸颊:“小骗子,当初替我挡剑的时候,手都在抖,还硬说‘不疼’。” 她的指甲在对方背上留下细微的痕迹,“现在换你疼一次好不好?疼到... 再也忘不掉我。”

      沈清梧的唇沿着她腰线蜿蜒而上,每一处凹陷都藏着未说出口的情话:“明鸾姐姐,你说这星图上的秘密,会比你更让我着迷吗?” 她的指尖抚过萧明鸾背上的旧疤,“比如这个,是哪场战役留下的?”

      萧明鸾轻笑,声音里带着沙哑的诱惑:“想知道?” 她翻身将人压住,发间玉簪掉落,如瀑青丝倾泻而下,“那就用你刚刚学会的‘审问’手段,亲自来问我。”

      夜色渐深,烛火将熄未熄。萧明鸾拾起地上的残谱,展开泛黄的星图,月光落在 “天机所在,得之可得天下” 的字迹上。“小梧,你看,” 她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比起江山,我更想握住眼前的你。”

      晨光熹微,轻柔地透过窗棂,洒在相拥而眠的沈清梧和萧明鸾身上。沈清梧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萧明鸾恬静的睡颜,发丝如墨,肆意地散落在枕间,那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似藏着未醒的梦。

      沈清梧的目光温柔地在萧明鸾脸上流连,回想起昨夜的种种,脸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她小心翼翼地想要起身,却发现萧明鸾的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像是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般。

      “别乱动。” 萧明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沙哑,微微睁开双眼,眼神中满是眷恋与温柔。她轻轻收紧手臂,将沈清梧更紧地搂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沈清梧靠在萧明鸾的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胸口画着圈,轻声说道:“鸾,三日后的红袖招,我们该怎么办?”

      萧明鸾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说道:“红袖招必然危机四伏,萧明鸾和拓跋烈都在觊觎着先帝遗诏和岷山宝藏,他们定是设下了重重陷阱。

      但我们也并非毫无准备,你有天机阁的令牌,可调用暗桩获取情报,而我也会调动自己的力量,护你周全。”

      “可我不想总是被保护。” 沈清梧抬起头,眼神坚定地望着萧明鸾,“我想和你并肩作战,一起揭开真相,不再做那个被人保护在身后的人。”

      萧明鸾看着沈清梧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赞赏:“好,我们并肩作战。但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冒险,要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沈清梧点了点头,从萧明鸾怀里起身,披上外衣,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她的心中思绪万千。这时,萧明鸾也起身走到她身后,环抱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你看,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潮涌动。” 萧明鸾轻声说道,“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与此同时,在栖梧宫内,锦瑟小心翼翼地走进房间,看着坐在铜镜前的萧明鸾。“公主,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三日后在红袖招动手。”

      萧明鸾微微颔首,目光冷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说道:“沈清梧和萧明远想必也已有所准备,此次行动不可掉以轻心。

      拓跋烈那家伙诡计多端,我们既要防着他,也要想办法拿到先帝遗诏。”

      “公主,为何不直接除掉沈清梧?她知道的太多,始终是个隐患。” 锦瑟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萧明鸾眼神一凛,厉声道:“沈清梧对我来说还有用,而且…… 她与萧明远关系密切,留着她或许能引出更多线索。

      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她。”
      锦瑟连忙低下头,“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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