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幺神

1、第一章·琴心剑魄

　　月色漫过重檐，在青石板上凝成霜。沈清梧贴着琉璃瓦掠过宫墙时，听得一缕琴声自栖梧宫飘来。

　　这琴声像一根细若游丝的银针，穿透了她刻意放空的灵台。

　　她收住踏雪无痕的轻功，足尖点在朱红廊柱上。

　　寝殿前的白玉阶坐着绯衣女子，十指在焦尾琴上揉捻出泠泠清响。沈清梧记得这个调子 —— 是前日萧明鸾在御花园摔了西域进贡的夜光杯时，随手拨弄的《折杨柳》。

　　彼时众臣噤若寒蝉，唯有这位明鸾长公主倚着鎏金蟠龙椅，朱唇轻启：“这杯子盛酒太寡淡，不如拿来赏给舞姬装胭脂。”

　　话音未落，那价值连城的夜光杯便在汉白玉砖上碎成流萤。

　　可此刻琴声里没有白日里的跋扈，倒像深秋的露水，一滴一滴坠在枯荷上。

　　沈清梧藏身于廊下暗影，看着月光将萧明鸾的影子拉得很长，绣着金线鸾鸟的裙摆如同摊开的羽翼。

　　琴弦突然发出一声裂帛之音，萧明鸾怔怔望着指尖血珠，忽将琴案掀翻在地：“连你也欺辱本宫！”

　　满地月光被她广袖搅碎。沈清梧看见那架价值连城的古琴摔在阶前，琴腹中隐约闪过金芒。

　　待要细看，萧明鸾已拂袖而去，鎏金裙裾扫过残弦，逶迤如血痕。

　　直到那抹绯色彻底消失在月洞门后，沈清梧才从梁上跃下。

　　焦尾琴躺在冰凉的石阶上，七弦断了三弦，桐木琴身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沈清梧蹲下身，指尖刚触到琴身，忽然听见细微的机括声响。

　　琴腹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半卷泛黄的绢帛。展开一看，竟是前朝秘典《九霄龙吟谱》，墨迹未干的批注旁还画着一幅舆图，朱砂点在蜀地岷山深处。

　　“谁在那里！” 尖锐的喝声突然响起。沈清梧转身时，三支透骨钉已破空而来。她旋身避开，袖中软剑出鞘，月光在剑锋上凝成冷芒。

　　来人是栖梧宫的掌事女官，玄色宫装外披着猩红斗篷，手中一对判官笔泛着幽蓝的光。

　　“竟敢私闯长公主寝宫，盗取贡品，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女官冷笑一声，判官笔点向沈清梧周身大穴。沈清梧身形如燕，软剑如灵蛇般缠住判官笔，借力跃上宫墙。她知道今夜不宜久战，更何况怀中的《九霄龙吟谱》还藏着太多秘密。

　　回到栖身的破庙时，更鼓已敲过三更。沈清梧就着月光展开舆图，发现图上除了岷山的标记，还有一行蝇头小楷：“得此谱者，可得前朝遗宝，号令天下。”

　　她心中一震，想起三日前在市集听到的传言，说是近来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批神秘人，四处打听前朝秘宝的下落。

　　正思忖间，破庙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清梧屏息凝神，软剑出鞘。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透进来，照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人影。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把东西交出来。” 来人声音低沉而冰冷。沈清梧握紧软剑，冷笑道：“阁下恐怕找错人了。”

　　话音未落，那人已欺身上前，手中的长剑直取她咽喉。沈清梧侧身避开，软剑与长剑相撞，溅起一串火星。

　　两人在破庙内缠斗起来。沈清梧发现这人剑法诡异，招式间带着几分西域的狠辣。激战中，她忽然瞥见对方腰间挂着的玉牌，上面刻着半只鸾鸟，与萧明鸾的身份不谋而合。

　　“你与萧明鸾是什么关系？” 沈清梧边战边问。

　　那人闻言攻势更猛，却始终不答。沈清梧心中一动，虚晃一招，趁对方分神之际，扯下了他的面罩。

　　月光照亮那人的脸，竟是萧明鸾的表兄，镇远大将军萧明远。

　　萧明远脸色阴沉如铁：“沈清梧，你不该插手此事。” 沈清梧冷笑：“原来镇远大将军也对前朝秘宝感兴趣。

　　不过萧将军恐怕不知道，这《九霄龙吟谱》并非寻常琴谱。”

　　说着，她将手中的绢帛扬了扬，“这里面藏着足以颠覆朝廷的秘密。”

　　萧明远眼神一凛：“你知道多少？” 沈清梧正要开口，破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掠出庙门。只见一队黑衣骑兵将破庙团团围住，为首之人正是当今圣上最宠信的太监总管，曹公公。

　　“沈女侠，萧将军，咱家奉皇上旨意，特来取前朝遗物。” 曹公公尖细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沈清梧握紧手中的绢帛，心中盘算着脱身之计。萧明远却突然开口：“曹公公，这是我萧氏皇族家事，还请不要插手。” 他刻意强调 “家事” 二字，暗含与萧明鸾的亲缘关系。

　　曹公公阴阳怪气地笑道：“萧将军这话可就不对了，这前朝遗物，自然是归皇上所有。再说了，萧将军深夜与江湖人士私会，若是传到皇上耳中……” 他故意拖长尾音，眼神中满是威胁。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一道绯色身影突然从树梢跃下。萧明鸾手持凤头钗，妆容艳丽，眼神却冷若冰霜：“曹公公好大的胆子，连本宫也敢算计？” 曹公公脸色骤变，扑通跪地：“公主恕罪，老奴只是奉命行事！”

　　萧明鸾走到沈清梧身边，伸手拿过她手中的绢帛：“这东西本宫要了。” 沈清梧挑眉：“公主凭什么？”

　　萧明鸾轻笑一声，凤头钗抵住沈清梧咽喉：“就凭本宫流着皇族血脉，更凭……” 她顿了顿，瞥了眼萧明远，“凭本宫与萧将军的亲缘，以及本宫知道你师父临终前的嘱托。”

　　沈清梧浑身一震，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萧明鸾将绢帛收入袖中，转身对曹公公说：“曹公公可以回禀皇兄，东西已经找到，本宫自会亲自呈交。”

　　曹公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抗公主，只好带人离开。待他们走远，萧明远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鸾儿，你这是何意？萧家世代忠良，你莫要因这虚无的秘宝……” 萧明鸾打断他：“表兄不必多问，此事我自有主张。”

　　说着，她看向沈清梧，“沈女侠，后会有期。”

　　看着萧氏兄妹离去的背影，沈清梧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她知道，这场围绕前朝秘宝的纷争才刚刚开始，而萧明鸾这位神秘莫测的长公主，或许就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而萧明远作为表兄的立场，似乎也在亲情与朝堂之间摇摆不定。

　　夜色渐深，沈清梧收起软剑，望着天际的残月

　　。师父临终前的遗言犹在耳畔：“清梧，若有朝一日见到《九霄龙吟谱》，

　　千万不要让它落入奸人之手。” 如今，这份重任已然落在了她的肩上，而前方的路，却比想象中更加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