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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魇 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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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云洛舟拉着雪貂一起在后山汤池沐浴。
这里本来是具体年的常用地,但是找到桃溪之后,也就不怎么经常用这地方了,几位长老也不来这里,于是陆庭安口头将这块池子送给了云洛舟。
雪貂老老实实趴在池边,氤氲的水汽打湿了它身上的大部分毛发。
云洛舟下半身泡在池子里,露出紧实有力的上半身,转过头问雪貂:“怎么样?要不要下来试试?”
小雪貂只是抬头看了眼面前的池子,抖了几圈毛发,重新趴在池子边。
浑身湿漉漉的,不太好受。
“好吧,反正池子就在这,你什么时候想洗,可以随时来这里。”
云洛舟将整个上半身没入水中,享受着舒筋活络的热汤泉。
天地精华孕育出的池子,灵气自然也充沛,不管是劳累一天,还是大病初愈,来到这个池子里泡泡,也算是锦上添花。
雪貂虽然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但这里的气息实在舒服,所以才不想走。
这样的放松下,云洛舟和雪貂很快沉沉睡去。
——
天尧蓦地睁开眼。
“收妖”回来后,褚云澜就让自己先休息,还说什么辛苦了。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啊……但还是躺在榻上小憩了一会。
自从前两日拜师后不久,便时常会做一两个噩梦。
他抬起手揉揉眉心,叹了口气。
“怎么啦小尧?”
听见这声音,天尧明显僵了一瞬。师尊什么时候来的?来自己这做什么?
他迅速翻身下塌,恭敬单膝跪地:“师尊。”
“别这么拘谨,来,坐。”褚云澜将茶盏放到天尧面前的桌子上,两人之间看起来不像师徒,而像很多年的挚友。
天尧也没坐在褚云澜身旁,仍然在他身边站着。
“说说,刚才发生什么了?”
天尧低头:“回师尊,没发生什么。”
褚云澜嘴角微挑,拂袖收起桌上的茶壶茶盏,起身对天尧道:“躺上去。”
天尧:“???”
“你刚才在哪休息就躺在哪。”
天尧不明白,只是按着褚云澜说得照做。
躺好后,天尧盯着站在塌前的褚云澜,只见这人轻袖拂过,天尧便缓缓失去了意识。
褚云澜拍拍手评价道:“嗯,让别人整来的这安神散还挺管用。”
天尧嘴上说着没事,褚云澜自然是不信的,但既然徒弟不肯和自己说,那就只好自己亲自动手看看了。
梦嘛,人都会做,但是七大宗门中,上到各位长老宗主,下到看门扫地的阿公阿婆,哪怕是从宗门路下的蚯蚓蚂蚁,都不会做梦。
有守山大阵在,和梦魇这一类东西沾边的,都不会影响到他们修行。
褚云澜本意是想来这和新徒弟喝喝茶,了解下徒弟的情况,没想到这等了许久,还等到个惊喜。
他很好奇是什么东西会溜进守山大阵,在他眼皮子底下让人做噩梦的。
褚云澜将整间房子封出结界,释放一缕灵识探进了天尧的识海。
黑黢黢的一块混沌之地,没有鸟兽虫鱼,也没有风花雪月,褚云澜半透的灵识进入后,惊讶了一瞬,但又随即恢复平常。
空荡荡的识海,如果是什么东西捣乱,连个藏身之处都没有,被人发现不就是被揍的命运?
但这里还是有一些奇特的气息萦绕,用山下百姓的话来说,就是梦魇。
识海里有梦魇的气息。
另外……怎么好像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呢?
褚云澜不解,但还是向识海深处走去。
识海外围没什么波动,向里走,脚下的身影就越来越清晰,仔细看的话,倒像是脚下有着一面无边波光粼粼的镜子,走上去还轻轻向外荡漾涟漪。
再向前走,风带动了褚云澜的衣摆。
只是一刹那,脚下的镜子忽然变成了普通水面,四周也没有借力点,褚云澜就这么毫无防备掉了下去。
褚云澜意念微动,绸带也从手臂上脱下,但很快就迷茫在水中。
所幸水体不深,大概只有一丈,褚云澜沉到底后,再次接触到另外一个地方,整个识海像是被水分割成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一个毫无特色,被黑暗埋没,而眼前这个却更加颓败残破。
枯藤昏鸦,方圆千里的鸟兽虫鱼被焚去生命,树木也只剩下了干枯黝黑的枝干,看样子应该是哪里发生过一场大战。
褚云澜细细感受了下周围,那股熟悉的气息似乎更近了。
相对于这个,还是面前的景象更稀奇一些。
识海往往在修士达到第一境界入魂后,根据自己最深刻的记忆形成的环境,绝大部分都是岁月静好,方便自己进入修行的样子。
也有少部分,识海被仇恨,战争填满,如果进到这种识海修炼,极大可能造成走火入魔,所以一半这类修士也不会进入识海修炼。
自己这个徒儿,还挺有意思的,经历过这种家破人亡的战争,才会选择拜师修炼吧。
正当褚云澜感慨之际,身后不远处突然“咔嚓——”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虽然绸带在没有借力点的水里没什么作用,但只要到了地面,那就是能搅动风云变色的兵器,飞速向发声地掠过。
须臾,绸带中央变幻成人形,一左一右提着两个人过来找褚云澜领奖。
长达半炷香的沉默后,褚云澜无奈扶额,命令绸缎:“放他们下来吧……”
绸带听话地将自己卷回褚云澜手臂上,陆庭安云洛舟被绸缎松开嘴后抱怨:“你这绸缎怎么还不认人?我都和你打过多少回了,他还捆?”
褚云澜点头,将绸带取出一小块:“把你的血滴上来。”
不用多说陆庭安也明白了褚云澜的意思,原来这东西还是滴血认主的?陆庭安捏出一根风针,两下顺带帮云洛舟也刺破了手指,问褚云澜:“你这绸带要是以后染上别人的血怎么办?”
既然是兵器,那肯定避免不了打打杀杀,刀剑上的血还好处理,这绸带是滴血认主,到时候溅上别人的血,不就又随随便便多了个主人吗?
褚云澜笑笑,收回吸收二人血滴的绸带回答:“这是我的东西,我想让他听谁的就听谁的,就算是我现在想再捆你们,它也会执行我的命令。”
“大可不必!”陆庭安谢绝了褚云澜的好意。
一旁的云洛舟行礼后恭敬问:“话说,楚师叔怎会来此?是从什么地方进来的?”
褚云澜正好也想问两人这件事,怪不得从进入识海后,两边的人都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前两天带回来那小貂,今天突然睡不醒,怎么叫都起不来,于是拉着徒弟进来玩玩,你有事怎么进来的?难不成我们那的几个老头子愿意放你进去了?”
云洛舟咳了咳,将目光撇向一边。
好好的几位长老,在师尊嘴里怎么就成老头子了……虽说是有点老,但是……这称呼也太难听了……
“你信他们放我进来还是信云洛舟是我徒弟?”
陆庭安:“……”
云洛舟:“?”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了?
“别管我怎么进来的,反正进来的目的和你们一样。”
无非是找找修士为什么会梦魇的原因。
事不大,但几人好奇心重,屁大点事,只要不是宗门里面的事务,都能吸引陆庭安褚云澜的注意力。
毕竟宗门里的生活太无聊的,陆庭安有云洛舟帮忙处理事务,但褚云澜毕竟在乎脸面,平常也就是天尧帮忙端茶添水,其他事务还是要自己亲历亲为。
不像是其他宗门那些老顽固,整天除了处理事务就是监督弟子修炼。
两人还不想这么早就秃顶,所以哪怕是外面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也能让两人玩上一阵子。
“梦貘算是妖兽,但并不在妖界管辖范围内,所以只穿梭在各种百姓梦中,制造美梦或者噩梦。”
“有守山大阵在,它是怎么进到修士识海里的呢?”
“还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云洛舟就负责在旁边点个头应和,给足了他们面子。
“抓到梦貘,看看情况。”
“好。”
说的简单,但梦貘也不是那么好抓,这东西能无障碍随意穿过任何梦境,但正常人只有不断进入一个个识海,或者是重新进入另一个人的梦境,才能到达新的地方。
在时间上,他们就已经落了下风。
陆庭安往地上一坐,皱了皱眉:“所以现在只能守株待兔喽?”
这地怎么还有点烫屁股呢?
“分一些元神去其他的梦境,洛舟你帮我们护法。”褚云澜也坐下,开始向外分配自己元神。
蓝紫两色泾渭分明,只要是个修真人就能看出来,平分元神是一件很费灵力的事情,整个修真界除了他们两个愿意这么干,估计也找不出第三个这么闲的人了。
分好的一个个小光球凭空消失在云洛舟眼前,惊奇的同时不禁感叹,师尊和褚师叔不愧是宗主里的佼佼者,灵力都舍得这么浪费。
这两人的灵力,同时控制元神到达成千上万的梦境识海不是问题,而且这种症状暂时只发生在了雪貂和天尧身上,所以搜寻范围也就缩小了许多。
但免不了两人有撞在一起的时候。
“哎?你已经到了?”陆庭安刚到达一个梦境,就看到褚云澜早就已经混在里面。
……
褚云澜潜入识海,看了陆庭安元神一眼,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去。
打了两年,还是这么没默契。褚云澜暗自腹诽。
当两人的元神遍布方圆千万里时,他们还有能力重新分出一小块元神,巴掌大小的体型,在云洛舟面前飘来飘去。
一个缩小版的师尊,一个缩小版的褚师叔,飞累了还会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肩膀上打个盹——如果不是分元神太累,他们也不会打盹。
就算云洛舟谦谦有礼张弛有度,但现在确实有想把两位长辈抱在手里狠狠吸一顿的感觉,没有人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元神。
陆庭安打着哈欠问褚云澜:“还要等多久?”
褚云澜小小一只,坐在云洛舟肩膀上:“不清楚,但哪里有灵气高的美梦,哪里就有它。”
梦貘只负责一个梦的开始,至于中间的过程以及结尾,就看梦境主人是什么性格了,可能一个噩梦的前端会有美梦的结局,也可能一个美梦的开始会得到噩梦的结尾,第二种情况也是梦貘得到灵力最少的情况。
但无论美梦还是噩梦,都是梦貘灵力的来源,陷入梦境的人越多,梦貘的能力也越强大,甚至可能让人永远陷入一个梦魇无法脱身。
一盏茶的时间,褚云澜那边终于有了些异样。
“来这边,梦貘出现了。”云洛舟面前的两个小人瞬间消失不见。
云洛舟:“…………”
算了,自己还是当好一个本分的护法吧……追梦貘那种事,有那两位在,也轮不到自己出手。
抵达褚云澜所在识海中后,陆庭安便被强大的拉力拽到一边。
又是褚云澜那绸缎……
褚云澜右手食指抵唇,悄声说道:“嘘,梦貘在那边,看到没?”
陆庭安沉默一会,问他:“你说这个缩小版大象,皱皱巴巴,耳朵像被刀切了两块的东西,是梦貘?”
“对。”
陆庭安又是诡异沉默了一会,发自内心评价道:“太丑了……”
丑到陆庭安觉得这玩意都不是女娲娘娘能捏出来的东西,应该是自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见到过的最丑的东西,没有之一。
“一会……你抓吧?我怕脏了我的手……”陆庭安嫌弃说道。
“没想到你还以貌取妖啊?说不定它化成人就变好看了呢?”
褚云澜话音刚落,那梦貘便伸展开四肢躯干,在两人的注视下,逐渐变成人的样子。
整个过程不算很长,但梦貘幻形成功后转过身的那一刻,两人脸上都僵了一瞬。
随后,两人面向不同的方向,一起弯下腰,吐得昏天黑地。
“我收回刚刚说的话,确实……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