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师尊我没有》酱香汤圆

7、雪貂与海獭 金色囚

　　金色囚笼拔地而起，发狂的青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金色灵流里，囚笼外，是褚云澜的绸缎徐徐环绕。
　　从脚底开始，青影身上逐渐崩开一道道裂痕，其次是腿，腰，上半身，接着是脸颊，雷凯的缝隙中闪动着隐隐约约的金光。
　　“哎呦我——”陆庭安被手里的海獭咬了一下，吃痛松开一只手，那海獭就飞速跳下去，向着被囚禁起来的青影跑过去。
　　陆庭安一道灵力缠住它，海獭狠命咬住那道灵力，左右发狂甩着头部，就算牙被硌掉，满嘴鲜血淋漓也依旧想要挣脱束缚。
　　去救那个人，去救那个青影。
　　“算了，让它去吧。”褚云澜在一旁看着这个小东西的动作，最终还是顺了它的心愿。
　　囚笼不似其它极刑，海獭刚把爪子搭上去，就被电了回来。
　　也可能不是电，是烫，总归放上的一瞬间，小东西就痛得放下爪子。片刻，又直立起身，将前爪放在囚笼上。
　　“哇——哇——”
　　像是婴儿在哭闹，海獭想用自己的叫声唤醒青影神智，但无济于事，囚笼里的青影依旧在痛苦的撕裂下横冲直撞，完全记不起外面这个小东西是什么。
　　海獭前爪扒住笼子，短小的牙齿咬住囚笼边缘不松口，它嘴角有更多的鲜血流出来，将乌黑的皮毛粘连在一起。
　　“滋啦——”
　　海獭被囚笼震出几尺远，痛苦在地上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自己的尾巴，很久都没有起身。
　　几人盯着那一小团，没有出手，陆庭安只是把怀里的另一只雪貂抱得更紧了。
　　良久，地上那一小团摇摇晃晃重新站起，踉跄再次向囚笼走去，这次，它在囚笼前站了很久很久。
　　在做最后的诀别。
　　这类阵法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只进不出——进去可以，没有限制，但出来就是难上加难。
　　海獭纵身一跃，身体穿过金光，进入囚笼后，能感受到的痛苦是青影的千倍万倍——他还只是妖身，连人形都没有。
　　海獭认识青影，但青影却不认识海獭，那发狂的鬼面人只知道进来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东西，只要自己轻轻以捻，它就会死。
　　小海獭身体也被撕裂，只不过它流出来的是血，一寸一寸爬到青影身边时，身后已经留下了血色的绸带，猩红刺眼。
　　青影利爪戳穿海獭肋骨，轻轻一提就把海獭孱弱的身体拽到自己面前，而后，一口咬在海獭脖子上。
　　陆庭安捂住了小雪貂的眼睛。
　　鲜血飞溅，青影脸被喷溅上了海獭灼热的血液。
　　小海獭没有挣扎，只是眼角泪水不断，祈求面前这个“人”再醒来看自己一眼。
　　血液流干，了无生息。
　　囚笼和青影的双重打击下，小海獭缓缓闭上眼睛，离开了这个世界，生命的尽头，至少它看见了想念的人最后一眼。
　　也不知是不是小海獭的死换回了青影的一丝神智，那青影在吸完海獭的血后，把这具小小的尸体放在怀里，它自己的身体也到达了极限，恶鬼面具下不断有鲜血溢出。
　　青色衣衫拢住了怀里的海獭，青影靠在巨石上，法阵完成的一瞬间，青影也断了生息，他头向下一点，永远留在了这里。
　　面具下，是一张俊秀的面庞。
　　山顶重重浓雾散去，露出贫瘠的地面，以后的几十年，山脚不会再生什么奇奇怪怪的病，这座山不会再有山鬼庇佑。
　　海獭和青影，在法阵中化成点点流萤，随风而去。
　　隔了很久，几人返回去时，陆庭安才问褚云澜：“你刚才皱什么眉？”
　　褚云澜走在最前面，向他那边微微歪头：“你为什么皱，我就为什么皱。”
　　陆庭安点点头：“确实，如果刚刚青影说的是真话，那就有些麻烦了。”
　　前面两个人说得什么，天尧听得云里雾里，于是向褚云澜求助：“师尊……”
　　“嗯？”褚云澜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有些懵懵地看了徒弟一眼。
　　脑子转了两下后，才想起来这个徒弟还什么都不知道，于是将前因后果和徒弟娓娓道来：
　　“六百年前，魔族整族都已经被灭了，现在突然有冒出个什么……魔气？这就说不通了。”
　　陆庭安摸着怀里雪貂的毛：“我也是听长老们说的，所有魔族六百年前全部被屠戮殆尽，妖气和魔气我还是能分辨的，刚刚那青影身上的气息确实不是妖气。”
　　“世间魔族千年一轮回，这才安生了六百年。”
　　天尧听着他们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大概也明白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用不了多久，人妖两族不死不休的厮杀不就会被崛起的魔族打破吗？
　　褚云澜这时突然回头：“乖徒弟，你是魔吗？”
　　天尧脸上空白了一瞬，一副“师尊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样子看着褚云澜。
　　“行了别逗你徒弟了，他是不是魔你还看不出来啊？”
　　褚云澜唬住了徒弟，心情很好地转过头说：“也是，他要是魔，我还能逮着玩玩。”
　　天尧：“……”这是重点吗？
　　陆庭安叹口气：“算了，先这样吧，以后有机会再说，着小雪貂我就带回去了。”说完，只给两人留下了尾声，他自己轻功御气离开了这个地方。
　　“哎呦，跑这么快，是怕我吃了他吗？”褚云澜望着陆庭安离开的方向，轻轻摇头，“走吧，小尧，该回去了。”
　　天尧愣了一瞬。
　　小……小尧？我吗？啊？
　　褚云澜见他不动，转过身用一种嗔责的眼神看着他：“怎么啦小尧，怎么不走？”
　　“……走走……师尊，您能不能……别喊我小尧？怪别扭的……”
　　褚云澜迈着步子，踮起脚靠近天尧的脸：“那我叫你什么？”
　　在他贴过来的一瞬间，天尧连这人眼睛上的睫毛都数得根根分明，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脸，自己止不住连连后退。
　　“……那……喊徒弟就好了……”
　　“啧，徒弟多没劲啊，你有字吗？或者是乳名？”
　　天尧的脸又红了两个度，支支吾吾说道：“师尊，要不还是先回宗门吧……”
　　褚云澜又忽地远离了天尧：“怎么，你想让自己其他的名字公之于众？唔……也不是不行。”他假装点点头要走，却被天尧拉住了衣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你说说，是叫你小尧？还是叫你乳名？”褚云澜兴致勃勃调戏着自己的徒弟。
　　一个面色绯红木头疙瘩，烫得能煎鸡蛋，一个风轻云淡狐媚子，一脸轻浮得逞地笑。
　　“还是……叫小尧吧……”天尧狠了狠心，最终接受了这个羞耻的名字。
　　“好，走吧，小尧，回宗门，”末了快回到宗门时，还补上一句，“放心，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在别人面前我还是会叫你徒弟。”
　　——
　　陆庭安抱着雪貂回到宗门时，一些弟子见他怀里的雪貂，纷纷议论：
　　“哎？宗主抱的那什么东西？”
　　“看不出来，反正是个东西。”
　　“……用你说？那是什么动物吗？好像还是活的。”
　　“应该是吧？说不定是从哪个山沟里捡回来的小玩意。”
　　“这毛挺白，就是不知道烤起来好不好吃……”
　　听到最后一句，陆庭安总算是给了些反应，转过头向窃窃私语的几人飞过来冷飕飕的眼刀，威胁几人闭嘴后，重新抱着雪貂回宗主大殿。
　　青影和海獭都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有这个雪貂，说不定以后还能从它身上套出什么魔族的信息，暂且先养着吧。
　　脑中想着事，转头遇见了两位吃饱了撑的出来溜达的长老。
　　三人一貂大眼瞪小眼了一会，陆庭安还偷偷准备把雪貂放在身后，被两位长老逮到，一顿说教：“哎呦我说祖宗哎！！怎么一会不见你还收了个妖当宠物呢？”
　　“以前你做什么我们也没拦着你，但你是越来越过分了啊！还养上妖了？”
　　小雪貂在失去两位亲人后，本就极度害怕，两位长老吐沫星子一飞，就把整个身体埋进陆庭安的怀里。
　　陆庭安摸了摸雪貂雪白的毛发，对两位长老道：“我有数，他不害人，你们两个颐养天年就好了，管太多容易加速衰老。”
　　四长老：“……”
　　五长老：“……”
　　看着陆庭安离去的背影，两长老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孩子大了，会顶嘴了。
　　罢了，随他去吧，反正掀不起什么风浪，大不了就是山头再被砍一次。
　　刚如大殿，就看见宝贝徒弟云洛舟正背对着自己，看样子又是在收拾什么卷宗。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云洛舟猜到是师尊回来了，但转过头后，显然是没想到他怀里还有个这么小的，微微挑眉后问：“师尊这是？”
　　这是……是什么你师尊也不太清楚，陆庭安索性把雪貂放进云洛舟手上：“这是雪貂，养着吧，说不定以后有用。”
　　云洛舟：“？”
　　算了，师尊能做出来这种事不足为奇，只不过，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
　　陆庭安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脑袋嘱咐他：“奥对了，这是只妖，不用把他当成普通雪貂养。”
　　云洛舟脚下趔趄几下。
　　嗯，确实是师尊能做出来的事情，不能细思，细思极恐。
　　走出大殿那一刻，陆庭安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件事，但这件事好像又没有那么重要……算了，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他当甩手掌柜爽了，云洛舟整个人却愁成了一团，盯着手上的雪貂，第一次有些手忙脚乱。
　　嗯……既然是妖，应该不会被随便养死吧？
　　那这小东西吃什么？吃生的熟的？蔬菜瓜果还是鸡鸭鹅狗？
　　而且……
　　云洛舟戳了戳闷闷不乐的雪貂，这小东西不给一点反应。
　　这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师尊你怎么不告诉我呢？让我去猜这小貂的心吗？
　　云洛舟围着雪貂转了几圈，最后只给它盖上了个毯子，走了。
　　不到半炷香，又重新回来，拿出一大堆食物。
　　山上的野果，山下的青菜，生熟肉都有，因为不知道雪貂喜欢吃什么，他就每样都准备了点。
　　虽然不知道师尊遇见它的时候道发生了些什么，但看雪貂的样子，大概是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那就不能随随便便安慰，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既然师尊让自己好好照顾这小东西，肯定一时三刻都不能离开人。
　　云洛舟想用小毯子遮住雪貂的身体，发现小东西腿上有细细的血痕，轻手轻脚拨开毛发一看，像是被树枝划伤的痕迹。
　　呃……这该用什么药来着？挫疮散应该是可以用的吧？
　　云洛舟从衣袖中取出一小玉瓶，将里面的粉末一点点倒在雪貂后腿的伤口上。
　　小东西“吱——”一声，险些把云洛舟手中的药瓶蹬翻，它看看自己后腿，又看看一脸迷茫的云洛舟，无奈伸出粉红色小舌头，把伤口上的粉末一点点舔下去。
　　“呃……不是这个吗？抱歉我不太懂这些……”
　　雪貂依旧舔着伤口，余光瞥见云洛舟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身子一扭，背对着云洛舟舔舐伤口。
　　云洛舟：“……那你知道用什么药吗？”
　　小雪貂顿了顿，看看四周，把桌上的葡萄摘下十颗，分成两堆，一堆三颗，一堆七颗。
　　云洛舟看着雪貂小爪子来回扒拉，最后摆出的这个东西，口中自语：“三七……奥，原来三七还能这么用。”
　　再次出去，雪貂坐下用爪子剥开葡萄皮的时候，云洛舟再次回到大殿内。
　　“你看看，是这种东西吗?”云洛舟摊开手掌，将几个丑陋小木块一样的东西放到雪貂面前。
　　雪貂看着眼前的三七，又看看云洛舟。
　　“怎么了？我拿错了？”云洛舟犹豫着要把三七收回，被雪貂用小爪子按住。
　　它重新拿过一个葡萄，几下捣烂，汁水流了满桌。
　　小爪子指指烂葡萄，又指指块状三七。
　　云洛舟目光在两样东西上移动几次后，才明白雪貂是什么意思：
　　把这东西捣碎，捣成粉末。
　　自己也怪傻的，明明很容易想到的东西，还非要别人提醒才能想到。
　　那么大块三七，不磨成粉也没法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