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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女少东家X伊刀】去开封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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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那心心念念的离人泪,伊刀畅快地眯起眼,这一口下去,辛辣的酒液沿着喉腔滑至肠胃,一线都像是着了火。
“好酒,够烈。”伊刀大笑,“姓褚的,你果真没诓我,这离人泪比老子半辈子喝过的酒都要香。”
笑罢又迫不及待地饮了几大口,待半壶下肚,不仅人精神了些,身上撕裂的伤口也感觉没那么疼了。
仰头饮尽最后一滴,伊刀仍嫌不过瘾,打算再开一壶,余光撇到手臂缠绕的绷带,蓦地想起褚清泉的劝告。
伊兄,你身上有伤,切勿贪杯。
伊刀扯起唇角自嘲一笑,眸光一点点暗沉,有种微妙难言的怅惘,在寂静中晦涩流淌。
挚友离去的悲痛还压在心头,寒香寻消寂的神情更堵得他喉头发紧。可江无浪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伊刀翻遍这座破屋仍旧毫无头绪。
他叹了口气:“姓褚的,话我可带到了啊,到了黄泉路上,可别跟我父母说我不守信诺。”
林间忽而风起,竹叶簌簌轻响,像是某种沉默的回答。
不眠不休奔袭数千里,此刻骤然松懈下来,伊刀忽而感觉到一股前未所有的疲惫。
他脱力躺倒在屋瓦上,脑海中黑水城的惨状,走马灯似的来回转动,仿佛闭眼再睁眼,他又站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中,数不清的呼喝和惨叫,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即便天边霞光洒在他身上,仍叫他有种昏昏沉沉、如坠深渊的溺毙感。
“刀哥,你在哪呢?”
在那千千万万的怨憎哭嚎声中,一道清亮的嗓音及时唤回了他的神智。
伊刀倏尔坐起身,低头瞧见那抹削瘦的身影,正站在明暗交叠的竹影间,装模作样地四下张望。如此拙劣的把戏,引得他闷声发笑。
“小妮子,你抬头往上看。”
“刀哥。”少女故作讶然,“你爬这么高喝酒,伤好些了吗?”
在寒姨房间里,她亲眼看到他身上狰狞皲裂的伤口,交错纵横,密密麻麻。
“托某人的福,又重了几分。不曾想老子终日猎鹰,今朝却被个家雀啄了眼。”
少女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若不是有刀哥你牵制那伙贼,凭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又怎能拖到寒姨来。”
伊刀洞悉她眼底的关切,装聋做哑陪她演上一场,也乐见她惭愧万分的神伤模样。
“刀哥,其实在瓷窑里,我便与你一见如故。”少女痛心疾首,“若我早些知道你与寒姨是故交,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与你共进退,决计不会置你于险境中。”
“哎哎,打住。”伊刀一早见识过她的嘴皮子功夫,胡乱攀扯起来赖皮又善辩,连忙截断她的话,“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少女轻跃上屋顶,熟稔自得地坐在他身边,面上多了几分肃然,客客气气地道:“刀哥,我想和你去开封。不瞒你说,我打小就想去江湖上看看。”
伊刀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就算是他同意,寒香寻也不见得准许。可转头瞧见她坚定的神情,竟是像来真的,不由哂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知道什么是江湖吗?”
江湖,不过是潭搅浑了的浊水,一旦陷进去再难抽身。轻则惹下一身还不完的血债,重则沦为路边无人掩埋的冤魂尸骨。
伊刀嗤之以鼻:“我可提醒你,刀剑无眼。江湖人动起手来,打生打死,少说也要蜕层皮。神仙渡起码有你寒姨在,还能保你后半辈子无虞。”
少女摇头,似在认真抉择:“自打江叔离开神仙渡,这三年来音信全无,下落不明。我知道江无浪并非他的本名,可不管他是什么人,身上背负着何种过往。我学了他的剑,承了他的志,就要了结他当年的恩怨。”
伊刀愣愣地看向她,沐着霞光的脸,五官端秀、线条素净,恍惚间,和十几年前那张稚气未脱的脸重叠在一起。他下意识按住刀柄上的刻字,指腹沿着轮廓来回摩挲。
铸成这把死人刀的那天,他也立下过同样的誓,入这杀伐不断的世间道,以这白刃了结兄长被害的血仇。
“你这人够义气,天生长得好对我路数。”伊刀终于不再打趣,正色道,“我答应你。去开封的路上有我罩着,保证你连个头发丝都不会断。”
伊刀想起自己年少时,为了磨练武技,只身来到中原。接触的都是生于市井街巷、在摸爬滚打中讨生活的人,个个猴精似的,害他跌了不少跟头。
小妮子在神仙渡招猫逗狗就算了,江湖人心险恶,未必有他那样的好性子,肯处处让着她。
伊刀已经计划好,此去开封山高水长,肯定得带你去见见世面。要住就得住城内最好的无比客店,再去勾栏瓦肆听听小曲,或者去春水阁泡个澡。对了,孙羊正店的羊肉也是一绝,可不能落下。什么?你说大相国寺。他可不信这个,不过你出入江湖,求一个图个心安也不算大事。
“就这么说定了,等天一亮,咱们就出发。事先得说清楚,要是后悔还来得及,离了家可别哭鼻子,老子才不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