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伊刀·前尘往事》陈鱼河

3、为一个诺

　　穿过黑魆魆的峡谷，再往前走便是黑水城。
　　伊刀伫立在巨石上，低头远望，目之所及，一片惨淡血红。

　　火光照亮半边天际，数万精锐铁骑俯冲而下，势如雷霆、撼天动地。
　　如同一头凶残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整座黑水城。

　　一时间，惨叫声、厮杀声、兵甲铁刃的撞鸣声此起彼伏。昔日古佛圣城，恍似修罗鬼狱。

　　但他伊刀何许人也，江湖出了名的重信守诺。
　　褚清泉救他一命，今日便还他一命。

　　纵然前路艰险、退无可退，也要闯过刀林箭雨的战场，舍身从死人堆里救下他。

　　伊刀松开缰绳，拔出长刀，“都说老马识途，你走吧。”
　　迎着翻涌的滚滚黑烟，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

　　黑水城外有辽兵驻地，此刻城门大破，营帐内篝火通明、击鼓弦乐，只有一个值夜士兵在外面梭巡。

　　伊刀从后背刺穿他的心脏，又换上辽兵的盔甲，临走前听到帐篷内几个胡人大声谈笑。

　　“大王果然英明神武，从内部瓦解黑水城，远比强攻事半功倍。”

　　另一人附和道：“围城七日，城中百姓的心理防线早已被击溃。更何况城内缺兵、缺将、缺粮，那些饿得头晕眼花，瘦骨伶仃的中原人何谈与我军抗衡。”

　　先前那人冷哼一声：“若非那细作使伎俩，拖延时间，这黑水城两日前便不复存焉。”

　　伊刀握紧刀柄，脸色愈发阴沉，扔下手中火把，消失在夜色中。

　　火苗自草垛窜起，迅速蔓延至邻近的帐篷，转眼间浓烟四起、火光冲天。

　　黑水城破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残暴的辽兵烧杀抢掠，屠戮一空。

　　望着遍野的焦黑瓦砾、残垣断肢，伊刀又恨又急，喉头处隐隐一股腥气。

　　他穿过一道道石墙，爬上栈道，又翻越尸山血海，在被夷为平地的街坊巷道中奔走。

　　终于，在辽兵包围的洞窟前，找到奄奄一息的褚清泉。
　　他以刀撑地，气竭力残，却屹立不倒。

　　“你来做什么？”
　　褚清泉一开口，唇边鲜血流坠，浑身都在颤抖。

　　“少废话。”伊刀咬牙背起他，又用绑刀的绳带固定，“不把你带回去，我怎么和寒香寻交代。”

　　褚清泉惨白的脸上浮起苦笑，“你带着我是走不掉的。”
　　“姓褚的。”伊刀气得嗓子都变了调，“你别瞧不起人。”

　　几句话的功夫，身后渐渐有脚步声逼近，嗖嗖几支利箭破空而至。
　　伊刀举刀横挡，银镞堪堪擦过他的脸颊，留下几道血痕。

　　褚清泉强撑着一口气，托付道：“别管我，去…去清河，带走江无浪的…咳咳…秘密。”

　　“哼。”伊刀啐了一口血沫，“老子死人刀，败过，没退过。“

　　他提着染血的刀，一路砍杀，刀法霸道又刚猛，直接撕破了辽兵的防线。

　　直至奔出黑水城三里地，追兵仍阴魂不散。
　　伊刀一边观察身后，一边分出神留心背上人。

　　“褚清泉，你再撑会。等出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我就给你找个大夫。”

　　“秘密…清河…”
　　褚清泉意识涣散，喃喃般，不断重复这两个词。

　　伊刀身上伤口隐隐作痛，心口疼得更加厉害。
　　他抹了把汗，粗喘着气道：“你放心，你嘱托我的事，我一定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