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声】伊刀·前尘往事》陈鱼河

2、故人往事

　　伊刀的心沉了下去，彻彻底底。
　　难怪故意支开他，是想不顾一切、只身涉险。

　　伊刀想起那人的嘱托，眼前又浮现起粉白雪梨，一时心乱如麻，思虑几息便大步流星朝外走。
　　李牧也随踵而出，朝他背影喊了一声：“大侠。”

　　天色渐渐发亮了，依稀可见茫茫无边的黄土沙丘。
　　伊刀轻抚泛黑的刀刃，能感受到它渴饮人血的凛冽杀意，在灯下寒光晃眼。

　　怎能徒留那人在这寸草不生的鬼地方。
　　于是，他扬声道：“我欠人一命，今借你马一用。”

　　李牧跑了两步，气喘吁吁：“前路凶险，莫冲动。”
　　伊刀冷哼一声，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龙潭虎穴没踏足过。

　　说来也巧，好几次身陷险境，以为要栽个大跟头，最后关头总能逢凶化吉、如有神助。

　　只有一次，他被十二煞团团围住，昔日兄弟钟王筹对他痛下杀手。
　　那也是唯一一次，他握刀的手不再用力。

　　倒下前，耳边先是传来刀刃坠地的铮鸣之声，紧接着，被血色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一人正朝他走来。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分明踏刀丛中，却未染污血。
　　哼，又来个多管闲事的人。

　　罢了罢了，终归没有食言，可以闭眼休息一时。
　　伊刀释然地想，任由身体不断下坠，湮没在茫茫无边的黑暗中。

　　忽然，一股浑厚的内力似涓涓暖流注入他体内，像一只有力的手，把他的魂魄从阴曹地府拽回来。

　　“你是谁？”这是伊刀醒来的第一句。
　　“在下天泉弟子，褚清泉。”

　　伊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朝白衣男子身上扫了一眼，又低头望向自己半袒的胸膛。

　　原本绽裂的皮肉处，缠着厚厚几层白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
　　有些地方的结痂甚至开始掉落，露出淡粉色的新肉。

　　褚清泉凑近他道：“嗯，伤口恢复得还行。可惜我医术不精，你肩膀上的伤治不了。”

　　他口中的陈年旧伤，因时常活动拉扯，从未彻底愈合。
　　伊刀微微不自在，下巴往旁边一撇，牵动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为何救我？”这是他的第二个问题。
　　褚清泉背倚桐树，手中握着半截梨枝。一身月华，清白错落。

　　“你和那些人不同。”
　　伊刀啧了一声，和这些人说话果然忒费劲，心思弯弯绕绕的，说的话也让人猜不透。

　　褚清泉仰起头，一口饮尽囊中酒，抬步欲走。
　　伊刀愣了愣，“你去哪？”

　　“东边。”
　　伊刀忙整理衣襟，起身随他一道。

　　褚清泉放慢脚步，“跟着我做甚？”
　　伊刀挠了挠头，“你救了我，我这条命是你的。”

　　这是他破天荒头一回，如此没脸没皮、死乞白赖地跟着一个人。
　　同行数年，如今少了共饮的人，总觉缺了什么一样。

　　“姓李的，若有缘分，等我从黑水城归来，再将这马还你。”
　　伊刀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如离弦之箭跃下山坡。

　　狂风从他耳畔咆哮而过，沙粒灌入嗓子刀刮一样的疼。
　　连日赶路的疲倦也浮了上来，紧攥缰绳的手微微发麻。

　　但伊刀知道，他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