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天下》正月贰拾壹

9、第 9 章

　　陈宗明依旧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微风轻拂他的面颊，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面不改色，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凌迟处死？株连九族？哼，我不过是个孤儿，这些威胁对我来说，无异于对牛弹琴。”
　　“京城东郊，董家庄。”那男子低沉的声音在静谧中响起，带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寒意，“这个地方你可熟悉？你知道我本非嗜杀之人，不愿以阴诡毒计行世。但世事无常，逼人太甚，有时亦不得不为之。”
　　“我......”陈宗明瞬间如丧考妣。
　　男子嗓音低沉地吩咐手下：“带走，务必问出我想要知道的一切。”说完，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沈离秋所在的方向。
　　沈离秋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趴在屋檐上，内心却波涛汹涌。她对自己的潜藏本领一向自信满满，但此刻，却不禁开始怀疑起来。
　　难道，这个人真的发现了自己？
　　经此事一耽搁，沈离秋再没有去镇上逛逛的兴致，径直返回驿站。
　　驿站西侧的院落，在银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然而，这份宁静转瞬即逝，十数名黑衣人如同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他们身形灵动，与夜色完美融合，宛如一体。不一会儿，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回荡在驿站的上空。
　　待到声音渐渐平息，驿丞带着一行人匆匆赶来。他面色凝重，显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衣人已经离去，只留下满地的鲜血和尸首。他指挥着众手下，开始搬运尸首，清洗地面。整个过程持续了大半夜，直到天色微亮才完成。
　　次日一早，驿丞急匆匆地来到监房，他先将一份公文递与王仕亮，面上堆笑，向魏氏一行人高声宣布道：“诸位老夫人，大喜之事！陛下已下旨，封十四皇子为景王，封地囊括了南岭除去州府之外的五郡领土。”
　　“而景王殿下为了整饬封地，特颁布新令，凡是被流放至南岭的囚犯们，从今往后，不再发配至军寨。流放之人可自行于封地择一村而居，安居乐业，以兹封地人口之繁盛。”
　　听到这个消息，女眷们脸上绽出喜色，那份压在心头的沉重终于得以释放。她们不用担忧被送入军寨，成为卑贱的奴仆或是婢女，更不必恐惧沦为营中供人玩弄的营妓。
　　沈离秋听罢，心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深知，一路上照料沈家女眷的，必然是那位前往封地的景王无疑。
　　几日后，沈家五十六名女眷，带着数名年□□丁，来到发配目的地丰江郡羡阳县衙门。
　　押差们交接完毕，直接打道回府了。
　　长途流放押解任务，押差们为缓解旅途疲倦，一般都会逗留数日，养精蓄锐才会动身返回京城。
　　王仕亮知道范统与沈离秋结了仇，生怕出现不必要的麻烦和变故。他果断决定，交接完毕便率队返回京城。
　　押差们仓皇赶路，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女眷们的枷锁终于被卸下，她们的身躯微微震颤，宛如久囚之鸟初获自由，每一寸肌肤都呼吸着久违的畅快。
　　沈家老太太决定，在羡阳县城休整一晚，吩咐大家购买生活用品，明天一早前往接收安置的村落。沈离秋带着丫鬟小青，两人在街上买了不少生活必需品。
　　回来时，意外地发现客栈内气氛紧张，祖母魏氏与姑婆崔氏等人正争执得面红耳赤。
　　“那丫头去哪个村子，我们就不会去那里。”崔氏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你们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沈老太太一脸无奈，摇着头叹息道：“秋丫头也没得罪你们......”
　　崔氏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怎么没得罪？若不是她一门心思想着攀附皇室，我们何至于沦落到这般田地？”
　　“外面所传联姻之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沈老太太解释道，“我承认，因我儿的事对不住大家，但这件事，真的与秋丫头无关。”
　　“整个京城的人，都在传她害了沈家，总不会空穴来风......”
　　秋丫头？
　　“原来我是她们争论的焦点。”沈离秋听得眉头紧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快。
　　她侧过脸，询问一旁的丫鬟春儿，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
　　县衙已接到十三皇子设立封地的正式公函。公文中，明确将云雁山脉周边的村落，钦点为朝廷流放女囚的新居之地。
　　羡阳县境内，有三个村落赫然在列。这些村子往后将成为安置流放女囚的地方。
　　老太太心中盘算，念及血脉相连，若能将众人安置于一村，彼此间也好有个倚靠，相互照应。
　　沈家两代母族女眷，对此有自己的坚持和考量。她们要独立开来，不想再与沈家同时生活在一个村子里。
　　这是要与沈家划清界限，以后不再往来呀！
　　沈家老太太，面对家族的变故，内心充满了愧疚，她深知自己的立场不足以反对，同时也理解了她们的想法。
　　没想到，父族一脉的几位姑婆也急切地要与沈家划清界限。她们更是言辞尖锐，口口声声说沈离秋就是个大灾星，坚决不愿与她继续生活在同一个村子里。
　　沈离秋站在一旁，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语，心中并无太多波澜。流放一路，她自认为对各亲族都有照应，没想到她们仍执意如此，往后的日子，便各走各的路呗。
　　你们嫌弃我，我还不一样嫌弃你们这种人。
　　“祖母！”
　　她看向为自己辩解的老太太，眼中满是感激：“若您不嫌弃孙女，我愿意跟在祖母身边服侍您。至于其他人，‘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们去吧。”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崔氏手指着沈离秋：“我们怎能与不尊敬长辈的人在一起生活。”
　　沈离秋对她们满是鄙夷。
　　父亲位高权重时，她们夫家从中获得的利益还少吗？
　　而今遭逢抄家流放之厄，观这些人身携珠宝细软颇丰，无非欲寻机离散，各奔东西。对此，沈离秋懒得浪费口舌跟她们争吵。
　　她深知，任凭世人如何评说，只要有祖母相伴左右，便已足矣。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她既已历经生死，自是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一晚上的闹腾，流放队伍六十多人，最终分开安置在三个村落里。父族的一众姑婆、表婶们也带领部分人悄然离去，跟随沈家老太太的一行人，是人数最少的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