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天下》正月贰拾壹

10、第 10 章 喝口鸡汤解

　　翌日，沈家老太太带着十几个后辈，来到一个名叫马中坳的小山村。
　　马中坳是一个狭长形状的自然村落。村东住着六十多户两百多位村民，村西只有三户人家。
　　沈离秋她们来到这里，便遇到了一个问题：人多没有房子住。
　　村长王淮生见新来的皆是女眷，其中不少正值妙龄的少女，更是长得水灵灵、又白又嫩的。
　　他心中暗自思量，若能妥善安置沈家人，日后或许能为村里的单身汉们牵线搭桥，促成几段美好姻缘。
　　想到此处，王淮生不禁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与村民一合计，将她们暂时安置在韦秀才的私塾里。
　　十几人挤在三间略显破旧的茅屋里，床铺简陋至极，竟是用课桌草草拼凑而成，这简陋程度远远超出了沈家女眷们的预料。
　　对于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们来说，这样艰苦的生活，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她们不得不放下平日的尊贵与矜持，尽力去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夜幕降临，小山村被一片夜色所笼罩。远处，蛙鸣声此起彼伏，茅屋内也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沈离秋独自一人，拎着柴刀来到后山，打算砍伐树木建造木屋。
　　她在附近转悠了半天，没找到大小合适的木料，看样子，建造木屋的设想暂时要泡汤了。
　　后山密林广袤，草木葱茏，层层叠叠间，时有小动物惊鸿一瞥，转瞬即遁入林间深处。
　　她当然不会浪费这些肉食，捡了数十个石子开始狩猎，在林子中走了一个多时辰，打到两只竹鼠。天蒙蒙亮时，小动物更加活跃，她又猎获了四只野鸡。
　　沈离秋志得意满地回来，动作娴熟，烧水褪毛，取内脏，一切行云流水，毫不拖泥带水。
　　锅中野鸡汤咕嘟作响，香气四溢，与此同时，几碟青菜也已烹调妥当，静待享用。当天色大亮时，灶房外已有了动静，有人起床了。
　　最先踏入灶房的是丫鬟小青。
　　她见沈离秋在忙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说道：“姑娘，这等粗活怎能让您亲自动手？若是被老太太知晓，定会责罚奴婢的。”
　　“小青，沈家已败落，你无须再以奴婢自居，更无须听从他人的差遣。”沈离秋将野鸡汤端出灶房，放在木桌上。
　　“我无处可去，以后也只跟随姑娘......”
　　“傻丫头。”沈离秋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好，你跟着我，我会让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让那些权贵公子都为你倾倒。”
　　小青看着眼前少女，她从小便在身边服侍沈离秋，两人感情深厚，非常熟悉自家姑娘。她发现自从来到南岭，小姐性情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可是，她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沈离秋出身官宦之家，亦是书香门第，自幼便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平日里总是温婉娴静的，如今似乎变得更加沉稳了，眼神中多了坚定与深邃。
　　她如今竟也涉足庖厨之事，所烹之肴色香俱佳，引人垂涎。
　　小青心里不禁想：“可能家道剧变，姑娘有了一些变化。”
　　私塾一间空房内，沈家人围坐一起，众人之眼皆聚焦于桌上那盆热气腾腾的野鸡汤，香气缭绕，勾人馋涎欲滴。
　　沈离秋将肉捞起，分到五个大瓷碗里。随后，放置到祖母魏氏以及四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面前。
　　三姨娘所出三妹沈离霜，正值碧玉年华，今年十四岁。
　　她杏眼圆睁，紧盯着那少许鸡肉，干燥的唇瓣轻舔，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二姐，为何野鸡肉这么少？”
　　“野鸡肉，是给祖母与几个弟弟、侄儿滋补身子，至于我们其他人嘛......暂且就先喝点肉汤，解解馋吧。”沈离秋顿了顿，寻找合适的措辞解释着。
　　二姑沈秀咏撇了撇嘴，略显不满道：“听春儿说，不是有四只野鸡吗？全煮了一家人吃，足够一餐填饱肚子了。”
　　“没错没错，现下日子虽艰难，一餐有几只野鸡也算得上可以了。”四姑沈秀荷也附和道。
　　沈秀咏吞了吞口水：“半个多月没尝过肉味了。可以先让大家解解馋的嘛。”这么长时间未曾尝过半点荤腥，大家嘴里淡得仿佛能生出鸟来。
　　“两位姑姑，我们是在流放地，初来乍到，条件艰苦，生活已非昔日，不能再如以前那般锦衣玉食。”
　　沈离秋摇头，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另外三只野鸡，我打算用来款待建房子的那些工匠。毕竟，人心皆肉长，善待工匠，自能令其鼎力相助。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挤在几间茅屋里吧！”
　　“你说得有一番道理。”沈秀荷不再反对。
　　沈秀咏冷笑一声，嘲讽道：“不过是些野鸡肉罢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以前在傅家时，这种粗鄙的食材都不会上席面的。”她心中暗想，那些匠人卑微，怎配与她们共食，多给些许铜板便可令其退去。
　　“好了，秋丫头说得没错，要先好好款待那些工匠。”魏氏听到二女儿话里有话，微微蹙眉。
　　说完，她还将碗里的肉，给姑娘们都分了分，连沈离秋也没落下。这几位少女，年纪都在十五六岁上下，本是如花似玉的待嫁年纪，如今沦为了罪女，往后想要觅得一门好亲事，无疑很艰难。
　　“祖母，您这般......”沈离秋急急地劝道，“只有您将养好身子，我们沈家的基石不倒，才有盼头！”
　　“秋丫头呀，你的孝心祖母知道了。”魏氏听到沈离秋的话，老怀甚慰，“你不用担心，祖母会照顾好自己的。你熬的汤，味道很好，营养也丰富。我这把老骨头，喝些鸡汤足矣。”
　　沈离秋穿越到绥朝，对亲人们没有什么深厚感情，唯独对老太太，让她的心海泛起了层层细腻的涟漪。
　　她对这位祖母，既是尊敬又钦佩。
　　沈家遭难，最痛苦的莫过于老太太。
　　她承受了世间最凄凉的事——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还是一家子!家庭遭遇剧变，老太太仍表现得很坚韧和顽强，她未曾沉溺于无尽的悲痛，于沈家最为困厄之际，毅然挺直了脊梁，成为了家族中屹立不倒的精神灯塔，引领家人走出阴霾，重拾生活的勇气。
　　这样的祖母，她沈离秋打心里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