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天下》正月贰拾壹

8、第 8 章 夜幕之下的

　　流放之所，往往被安置在遥远且荒僻之处。沈氏一案，相关被牵连的女眷，按照刑律，要发配至军寨，也就是南岭西南部，大绥朝在那里建立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军寨。
　　发配到军寨的女囚，会沦为沉重的苦力或卑微的女奴，不再是自由之人，而是像工具一般，被肆意地驱使与剥削。白天要做的就是洗衣做饭，到了晚上便成为供军士们侍寝的工具，尊严被践踏，人权被剥夺。
　　沈离秋心中盘算着：路上打点好押差，到了流放之地，再设法贿赂军寨里的将领，只要能够让她们避免沦为营妓或奴仆的命运，哪怕是留在军寨中，或是在周边寻个容身之所，也就安心。
　　未曾料到，沈家及那些亲族，竟有人对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深信不疑，对她抱有极大偏见。更令她心寒的是，有人还将她视作发泄怨气的靶子，仿佛她的存在，就是为了承受她们的怒火与不满。
　　沈离秋的心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难以名状。
　　做过女特工，未必冷酷无情。只是将情感埋藏在了心底，为了保护自己，同时为了保护他们在乎的人。沈离秋是不会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发配为奴，沦为营妓的。
　　流放队伍再次踏上征程，未及黄昏时，便已抵达下一处驿站——风陵渡。
　　驿站坐落于一座喧闹的大镇中，嵌在交通要道上，连接着宋州、相州与南岭三个地区。这里不仅是行旅休憩的场所，更是各方势力交汇之地，商贸繁盛，人流如织。
　　风陵渡驿站很大，划分为九个院落，客房数近两百，足以容纳大量的旅人。监舍独立于其他院落，内中二十余间单人小房，透出一股肃然之气。
　　当队伍抵达时，并未引起驿站其他人的关注。驿丞是个经验老到的人，一眼便看出他们是沈家人，便吩咐手下人安排妥当，监舍四人一间，不会拥挤。随后，又吩咐厨房，给他们提供膳食。
　　饭食虽足，然一路风尘，未尝肉食之味。沈离秋咽了咽口水，打算晚一点到镇上打打牙祭。
　　夜幕降临，星光点点。沈离秋换了套衣服，戴上一副脸皮面具，熟练地翻墙而出。
　　刚出驿站大门，她便看到下午见过的那些骑士，这些人训练有素、面无表情，一眼便可以认出来，一行五六人急匆匆朝街道走去。沈离秋颇感好奇，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打算做什么？
　　她尾随在后，欲一探究竟。
　　沈离秋眼见这行人进入镇子东边一座小院，她掩入阴影，靠近墙壁，从另一边爬上了屋檐。
　　小院内，已有三人伫立，他们脸上满是焦急与不耐，见众人到来，沉声责备道：“你们为何迟来？目标人物已进入南岭，再磨磨蹭蹭，只怕追不上，到时更加难办。”
　　“陈管事，接到飞鸽传书，我们即刻启程，日夜兼程，唯恐误了大事。但谁能料到，那人竟会提前一步离开京城？其中变数，非我们所能预料。”
　　面对对方的质疑，为首黑衣人面色如常，淡然回应：“你们不会是不敢进入南岭，在此等候我们吧？”
　　“今日在街上偶遇六王府那位，为避免节外生枝，我们特意离开驿站，选择了这个院子歇息。若是再碰到那人，恐怕会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暂且留在风陵渡，便是想将此事告诉你们。”陈管事冷冷地道。
　　沈离秋屏息凝神，静静地趴在屋檐上，身子跟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她心中暗自盘算，这些黑衣人明显是冲着前面那位皇子去的，而沈家一路受到他的照应，应该为他做些什么。
　　“六王府那位带了多少人马？”为首黑衣人问道。
　　陈管事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只见到他和一个侍卫，不过，黑虎军统领可是在战场中杀出来的，不能大意！”
　　“在我们三十六地煞手里，百名军士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何况只有几个人。”为首的黑衣人轻蔑冷笑，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自信。
　　他话语甫落，夜色如墨中忽地响起一道嘹亮的声音：“哦？三十六地煞，听来倒是威风凛凛，名头响亮得紧！”
　　那声音带着戏谑与挑衅，如锋刃划过夜空，令在场众人瞬间愣怔，继而面色骤变。
　　陈管事脸色煞白，他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拔腿便朝着门口逃去。
　　“噗呲——”
　　陈管事仿佛断线的纸鸢，被无形的巨力猛然拽回，狠狠地摔砸在地。
　　沈离秋心中猛地一颤，知道有人出手了。
　　她悄悄探出头去，只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步伐沉稳而有力。尽管面容隐匿于黑暗，但那身影周遭弥漫的强大气场，却如同实质，令人心生敬畏。
　　那些死士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措手不及，他们抽出寒光闪烁的兵器，眼眸中满是戒备，如临大敌般紧紧锁定不速之客。
　　来人不管他们的动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沈离秋所在的方位，那眼神中既有探寻也带着莫名的深意。
　　沈离秋心中一紧，知道自己不能暴露，否则不仅会打乱对方的计划，还可能危及自己的性命。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紧张与激动，依旧如一片轻盈的落叶，静静地伏于屋檐之巅，目光如炬，密切关注着下方的一举一动。
　　“动手！除了那位陈姓管事，其余人等，格杀勿论。”
　　来人身形稳如泰山，语气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王者霸气，简短有力地命令着手下。
　　话音刚落，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倏然自暗影中窜出，他们动作如电，宛若暗夜猎豹，悄无声息地扑向死士，一场血腥的杀戮，悄然上演。
　　死士虽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武艺却仅高于常人少许，面对黑影的凌厉攻势，渐感不支。
　　很快，场上只剩下姓陈管事，孤零零地坐在原地，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已无处可逃，无处可躲。挺直了腰板，目光望向来人，用行动宣告着自己的不屈与决绝。
　　“陈宗明，陈管事，没想到赵王府竟然派你亲自来。”
　　男子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他缓缓走近，一股气势直扑陈宗明的心扉，“你可知道，刺杀皇子是何等重罪？”
　　每一字每一句，都如同重锤般砸在陈宗明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