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天下》正月贰拾壹

7、第 7 章 我肯定不会

　　外祖母颜氏的目光在沈离秋身上游移，没有多说什么。
　　几位年迈的亲戚，眼神久久凝视着她，那复杂的目光中仿佛缠绕着千言万语，难以尽述。
　　她们原本平静安宁的家庭，因为这丫头而遭难，心里多少有些怨气，沈离秋已成了她们一些人心中无法抹去的阴霾。
　　“秋表妹，枷锁和脚镣都卸下了，你不是想逃跑吧？”一个戴着枷锁约莫十六七岁的圆脸少女，从地上站起，目光落在沈离秋堪称绝色的俊脸上，心里一阵嫉妒，暗骂：真是红颜祸水，我管仲哥哥就是被她这种人害的。
　　沈离秋眼神一瞟，认出是二舅家的长女柳斐斐，在沈家未出事时，她常来姑姑家串门，被原主视为最贴心的表姐。
　　经过柳斐斐一番提醒，众人纷纷投去目光，果然发现沈离秋枷锁和脚镣，都已不见踪影。这一发现，犹如石子投入湖面，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真想逃呀？沈离秋，你可别再害我们呀！”
　　“秋丫头，你不能给我们添乱了！”有人焦急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不满和担忧。
　　另一人眼中闪烁着怒火，大声指责道：“我可还不想死呢，你要是逃跑了，我们岂不是又要跟着遭殃？”
　　“真是个害人精！”又有人愤愤不平地说道，“要不是你一心想攀附六皇子，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哎呀，真是倒霉透了！”有人叹息道，“摊上了你这一家子亲戚，真是没完没了的祸事。”
　　众人语气里，充满了埋怨和不满。
　　“难怪，母亲柳氏受不了这种压力，选择自尽！”沈离秋心中暗自叹息，无奈与苦涩交织。
　　她的思绪蓦然回到前几日，平日里她亦未曾被枷锁束缚，为何众人从未提及？而今日却一反常态，竟有群起而攻之的阵势？甚至那些姨娘与姐妹，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怨气与冷漠。
　　这不对劲，之前闻听一些传言，从她们的眼神里看出虽有怨气，却没多么过激，难道，在这段休息期间，又有人散播了一些对她不利的消息？或者有人在煽动孤立她！
　　沈离秋并非逆来顺受的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唇相讥道：“谁说我要逃？你们难道没看见，几位年事已高的长辈，她们又何曾戴枷锁与脚镣？尔等这般凭空诬指，究竟心怀何种目的？”
　　“祖母她们年迈，自是不需受枷锁脚镣之苦，你为何例外？”人群里一声细弱蚊鸣，在场众人还是听见了。
　　沈离秋嘴角一弯，谑声道：“尔等一路行来，马车宽敞舒适，餐食热气腾腾，难道不知其中缘由？你们何时掏过一两银子？我倾尽心力，一路打点，只为让几位长辈免受刑具之苦，岂料这番苦心，竟成了我的不是？莫非，真要亲眼见到她们身戴枷锁，你们的心才能安然放下？”
　　扣帽子这等伎俩，何其简单？若再有谁因这琐碎之事挑起争端，直接以不孝之名斥之即可。
　　言罢，人群顿时静得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秋儿这孩子，使我们几个老朽免受诸多奔波与劳顿，孝心着实可赞。至于她不戴刑具，也不过是为了更方便照料我这把老骨头，绝无半点想要逃跑的心思。”
　　魏氏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温柔与慈爱，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颜氏，轻声说道：“亲家母，您也来评评理，秋儿这孩子，这番作为，可做得妥当？”
　　颜氏面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勉强勾起一抹弧度，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秋儿自幼便是个知礼孝顺的孩子，此番行为并无不妥之处。即便是休憩之时，她也未曾忘却向我问安，孝心可嘉。”她只是表扬了沈离秋，对于孙女冤枉表妹那桩事，却是避而不谈。
　　这时，押差们姗姗来迟，围了过来，“逃？谁想逃跑？”
　　“逃跑是不可饶恕的罪行。”王仕亮一脸不善地瞅了一眼人群，眉头皱起，放声警告。他身材魁梧，比沈离秋高了一个头，目光扫过来时，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之感。
　　“一场误会，没有人想要逃跑。”沈离秋神态悠然，语气和缓道，她微微眯起眼，扫过每一位押差的面孔，疑惑道：“不过，这几日有京城的谣言传来，不知怎的在我们这群人中快速散播，倒让我长辈们忧心了。”
　　今日，沈家及众亲族，竟有不少人毫不掩饰对沈离秋显露怨恨情绪，敌意暗流涌动，让她不禁心生警觉，察觉到背后定有蹊跷。
　　在这流放队伍之中，能将京城的风声迅速传遍人群的，唯有那些行动自由的押差。而那个利用谣言煽风点火之人，无疑也潜藏在他们之中。
　　果然，她话一出口，几名押差一脸疑惑，那横肉男范统脸色骤然一变，眼神变幻不定。沈离秋心中更加笃定，消息源头来自此人，或者还有其他人协助，不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传播得那么快。
　　王仕亮听出沈离秋话中深意，心中不禁一沉。他扯动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谁都可能会逃跑，我却深信，沈姑娘绝非那种人。至于无稽的谣言，给你长辈们带来了困扰，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说完，他眉间阴骜顿生，目光不善地瞅了一眼范统。
　　沈离秋直接揭露有人散播谣言，却未打算深入追究。有啥好理睬的？明知是安阳群主那贱货的计谋，是个陷阱，干嘛傻不拉叽地跳下去？
　　她此举意在向王仕亮明确传达：你手下的人仍在肆意妄为。若还不收敛，等抵达目的地之时，只怕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她与原主截然不同，对所谓的亲戚并无太多情感羁绊，更不会在乎谣言。她用信任为秤杆，去观察这些亲人心中的想法，为将来的路做好充足的准备。
　　沈离秋每到一处驿站，都会从富贵人家手中顺走一些盘缠。她目的很明确，就是存钱，等到了流放地，准备用这些钱为自己和亲人赎身。
　　在大绥王朝，女囚被流放后结局是很悲惨的。绥朝刑罚为笞、杖、徒、流、死五刑体系。其中“流”指的是“流刑”，就是将犯人发配到偏远贫苦地区。
　　男犯充军，女犯则有几种刑罚方式。刑期三年，发配到军寨，做女奴或营妓；刑期二年，送到流放地给“士人”做女奴；刑期一年，可以选择给流放地的“士人”做婢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