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天下》正月贰拾壹

6、第 6 章 穿着黑衣的

　　沈家众人用过午膳，稍作休憩，准备启程出发。
　　沈离秋去柜台结算饭钱，却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姑娘，之前已经有客官替你们付了饭钱。”掌柜微笑着说。
　　沈离秋眼珠子转了转，问：“掌柜的，可否告知，替我们结清饭钱的贵客，有几人同行？”
　　“一共六位，看他们衣着打扮，似乎出身富贵之家。他们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掌柜知无不言。
　　沈离秋一听心中有数，暗道：“这管超公子还蛮有趣，不仅在路上主动道歉，还请客，倒还有点绅士风度，也并不像祖母说的那么不堪嘛。”
　　小山谷至风陵渡驿站，路程约莫有五十余里，沿途多是崎岖的山路，车队缓缓行进，车轮在不平的土路上滚动，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回荡在山谷之间。
　　沈离秋掀开车帘布，看着外面崇山峻岭的景色。山路两侧，林木苍翠，绿意满盈，偶有鸟雀破林而出，鸣声清越，为这幽寂之道添得几许灵动之气。
　　忽然，后面传来“踏踏踏”群马奔驰的声音，这次乘骑人数众多，那声音如同滚滚雷声，让人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一支由数十匹黑马组成的队伍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天响，卷起满天尘土。那些马匹与骑手皆是黑色，气势逼人，远远望去，犹如一片黑云滚滚而来。
　　前面的马车停了下来，班头王仕亮身手敏捷，一跃而下，目光如炬，迅速扫视周遭。
　　随后，他扯开嗓子，大声吆喝起来：“都靠边停下！快，不要挡路！”
　　“王大哥，怎么了？”沈离秋问。
　　王仕亮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紧锁：“看这些人的装束，来的可能是骑兵，这阵势，好像是着急赶路，先让他们过去，不要轻举妄动。”
　　马车队缓缓靠边，为道路一侧腾出了一片长长的空地，足以容纳两匹马并肩而行。
　　数十骑手成对驰骋，两骑并行不悖，马蹄声在坚石路上奏响清脆乐章。他们装扮统一，头上戴着遮阳帽，掩住大部分脸庞，黑纱轻垂，增添了几分神秘感。这些人身穿黑色布衣，衣摆随风轻扬，流露一种肃杀之气，气势如虹，席卷而来。
　　沈离秋看着这些人快速通过，透过那弥漫的烟尘，瞥见这些黑衣人身上散发出冰冷气息。
　　她轻放车帘，耳畔即传来祖母那深沉而睿智的话语：“此等非骑兵之流，乃是经年累月，精心培育的死士。”
　　“死士？”沈离秋自然看出这些人的来历，佯作胆怯地瑟缩了一下，懵懂地问：“那他们是不是不怕死？”
　　“他们从小就开始培养，对主家忠诚到了极致，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魏氏的声音冷漠。
　　“出动那么多死土，那他们的意图，难道是......”沈离秋揣测，指尖轻抬，指向前方。
　　魏氏微微点头，打断了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叹一声：“我们身处这般境地，只思索如何苟延残喘，保全性命，不能让沈家香火，断送在我们手中。至于其他，不是咱们能考虑的。”
　　原来，祖母心里跟明镜似的，很多事情都清楚，也看得明白。
　　马车又开始移动，缓缓行驶了一段时间，来到一片茂密的树林边，再次停了下来。
　　班头王仕亮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喊道：“我们在这里稍作歇息，等申时后再启程，赶到前方的驿站。”
　　众人纷纷下车，在树荫下寻找地方休息。
　　坐马车赶路，其实也不算太累。沈离秋猜到王仕亮心中的顾虑，她也赞成先不急着赶路，避免遭受波及。
　　她跳下马车，钻进了密林里。
　　甫入林中，她即速自袖中取出一包袱，内藏十数两碎银，锋锐匕首一柄，及药瓶数枚。
　　那伙人果然并非善类，居然随身携带蒙汗药！取了他们的包袱，算是给他们小小的惩戒。
　　第二个包袱，藏着一根奇特的管子，是一种暗器，只需轻轻一吹，涂了毒药的细针便会疾射而出，悄无声息地刺入对方身体。一旦中针，便会瞬间全身麻痹，无力反抗，任由施暗器者摆布。
　　另外一个包袱的主人是个女子，里面除了银两，还有一些女人用的生活用品，胭脂、香粉、手帕......真正令沈离秋目光一凝的，是里面有两张薄如蝉翼、精心制作而成的人皮面具。
　　这两张面具，虽非沈离秋前世所见的那种高科技产物，但其工艺之精湛、材料之珍稀，却足以与之媲美。
　　真是难得的好宝贝，往后行走江湖，在外抛头露面可方便多了，她心中暗自欢喜，随即将面具收进了空间里。
　　“姑姑，姑姑！”
　　远处，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急匆匆地朝这边奔来。小孩儿小胳膊小腿儿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颇有些滑稽可爱。
　　他如同一阵风般疾驰而来，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
　　“沈之晏！”
　　小团儿今年八岁，正是原主同父同母便宜大哥的长子，在下一代里排行老二。
　　“姑姑。”沈之晏怯生生地喊道，声音里带着童真和依赖，“曾祖母让我过来找你，说是要出发了。我们得在天黑前赶到前面驿站落脚。”
　　沈离秋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意，还是自家祖母好，临行时不忘察看自己是否在场。其他亲人，却是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染她身上的晦气。
　　那些可怜的遗孀们认为，沈尚书之所以被朝廷判重罪，跟他想将嫡女嫁给六皇子有关，连她一起忌恨上了。
　　父亲欲将自己许配给六皇子之事，沈离秋脑海里从未有过这样的记忆碎片。她想起安阳郡主曾说过的话，必定就是那阴毒女人编造的谣言。
　　没想到那些谣言已传到她们这里。
　　沈离秋回到人群中，脚步还未站稳，外祖母便诘问：“你这孩子，跑哪里去了？让大家在这里等得心焦。”
　　“我......我方才在树林里寻了个隐蔽地方，去小解了。”沈离秋微微一怔，脸色泛起一抹尴尬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