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罗天下》正月贰拾壹

5、第 5 章 那个男子真

　　沈离秋见班头如此安排，颇为满意，便知昨晚给杜三丰的银子起了作用。她携着丫鬟小青，款步走向祖母所乘坐的第二辆马车。车内，祖母魏氏、随侍李嬷嬷、大嫂欧阳媛及侄儿沈之晏早已落座。
　　她踏上马车，目光所及，车内众人的枷锁与脚镣已取下置于一旁。沈离秋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莞尔笑容，心中暗自感慨，果然还是银子最为好使。
　　更让人意外的是，驿丞匆匆找到了她们，将几只装满水的竹筒送了上来，“天气酷热，带些水在路上解解渴，这样也能预防中暑。”
　　沈离秋目光疑惑，向驿丞投去探询的眼神。
　　驿丞急忙解释道：“你们是沈家吧？数日之前，有一位贵人途经此地，曾提及你们一行会经过驿站，并特意嘱咐在下要好生照料。实在是小人愚钝，之前未能及时识得诸位身份，怠慢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这也不怪驿丞眼拙，贵人提起沈家时，并没有说清楚沈家女眷的境况。
　　“贵人？以沈家眼下的境遇，哪里还会有人来拉拢？应当是父亲昔日有过交情的某位显赫人物吧。”沈离秋心中暗自揣摩。贵人一句话，往往能让驿丞费尽心思地献媚讨好，对方也仅仅需说一句话而已。
　　在押差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程。
　　有马车赶路就是不一样，连续走了半月时间，已穿过了卫州和汀州，踏入了宋州的地界。
　　宋州靠近南边，已有数月未见雨水滋润，一片苍黄与干涸的景象映入眼帘。
　　官道旁的农田，本该是绿油油的禾苗，此刻却萎靡不振，无精打采地低垂着头。看这情形，收成恐怕堪忧，下半年只怕会闹饥荒。
　　沈离秋昨晚在驿站蹲了半宿，瞄上了几个看似不像好人的旅客，寻机顺走了他们的包袱。早晨上车后倦意袭来，靠在马车背垫上睡着了。
　　祖母魏氏见状，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从身边拿起一件薄衫，轻柔地搭在她的身上。
　　临近午时，沈离秋醒来，感到马车行驶的节奏明显颠簸了许多，猜想应该已经驶入了山区。
　　她对外面的风光也挺好奇的，掀开车帘布，看着外面的景色。树木、山峦、溪流......眼前的一切显得那么新鲜。
　　天空中烈日高挂，微风袭面，一阵清凉，十分清新。甚至，还闻到了空气中带着一股山野果的香味儿，闻着让人非常舒适。沈离秋还重重地吸了几口。
　　忽然，车队后方，传来一阵“嗒嗒嗒”疾驰的马蹄声。
　　沈离秋探出头，循声朝后望去，看见有六骑速度极快地追了上来，四蹄生风，溅起沙尘。
　　临近车队，奔马也不减速，“嗒嗒嗒”几匹骏马如疾风般掠过，卷起一片飞扬飘散的尘土。六骑很快便超过后面的车辆，来到车队前面。
　　一阵风吹来，灰尘迷住了沈离秋的眼。
　　沈离秋在尘沙中刚睁开双眸，只见奔驰在后的锦衣男子，突然一扯马缰，白色骏马嘶鸣一声，如同被定格的画卷，双蹄高抬，凌空而立。
　　锦衣男子在马背上回眸，笑容灿烂如阳光洒满大地，他的声音恣意飞扬：“小娘子，真是对不住了，赶时间。”
　　沈离秋的胆子素来不小，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双美丽的眸子认真地打量锦衣男子。在片刻地审视之后，似乎觉得此举有些不妥，于是轻轻地放下了车帘，将外界隔绝开来。
　　只听见车外有人大声催促：“侯爷，时间紧，我们不能再耽搁。”
　　“好，希望十四弟还在风陵渡驿站，不然咱们还得连夜赶路。”锦衣男子豪爽的声音响起：“加快速度，驾！驾！”
　　“侯爷？他口中的十四弟，莫非是……沿途嘱咐驿站关照我们的那位贵人？”沈离秋脑瓜子转得快。
　　魏氏抱着沈之晏，她也听到了车外的对话，若有所思说道：“那声音，若是没听错，应该是六王府二公子管超。他提及的‘十四弟’，应该是十四皇子管侗。你父亲以往担心犯忌讳，末与哪个皇子有密切往来，可他为何沿途嘱咐驿站照应我们？”
　　“祖母，这位管超公子有何特别之处，你竟然也曾听闻？”沈离秋转头看向魏氏，想起那男子的容貌，长得确实好看，还莫名有点熟悉感，让她心生好奇。
　　魏氏坐车也有点乏了，说起了八卦：“管超公子，在京都名声可谓是如雷贯耳，只不过，那些名声，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他性格张扬，行事作风总是出人意料，常常惹是生非，因此很多人对他的评价并不好。”
　　“他自小与宣平侯府的嫡女定了娃娃亲，听闻对方想解除这桩婚约。”公孙嫣在一旁插话。
　　沈离秋见大家说起八卦，暗暗叫好。
　　这一路来，祖母跟大嫂都满脸郁气，不太愿意说话，她之前还真怕她们受不住犯抑郁症，这下好了，开解心事的好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
　　说说别人的八卦多好呀，大家都爱听。
　　祖孙三人在马车内聊起八卦，魏氏和欧阳媛的心情，果然好了不少。
　　午时，马车来到一个小山谷停了下来。
　　官道旁边，屹立着一座三层高的酒楼。过往的行人，凡是途经小山谷，前往下一个驿站，多半会在此打尖吃饭。
　　沈家一行人从马车上鱼贯而下，步入酒楼大堂，打算在此用过午膳，前往下一个驿站过夜。
　　二楼一间雅间，管超坐在主位，手中捧着一杯香茗，轻啜慢品。
　　“侯爷，已经调查清楚了。”
　　侍卫林乐仁走进房间，低声汇报，“那一队马车，上面乘坐的，正是流放南岭的沈家人，我亲眼见到有三名押差，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
　　管超微微颔首，他脑海中再次浮现马车里那名女子，她的眼神清澈如秋水，明亮如星辰，是他生平第一次所见。
　　“那第二辆车里的女子，便是沈家嫡小姐，对吧？”管超抬起眼帘。
　　林乐仁斜眼瞟了瞟屋内其他人，说：“正是她，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位。”
　　“自北向南，浩浩荡荡十几辆马车，我早该想到是她们。”管超抬眸，“京城里那些谣言，你们可查清了来源？”
　　“查到了，袁王府！”
　　管超叹息一声：“看来，沈家这次遭难，真的是因为六哥，挡下了一记重击啊！”
　　“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林乐仁问。
　　管超沉吟片刻：“什么都不用做，我们越是不主动去联系，她们反而越安全，剩下的，交给六哥去处理吧。”
　　“秦王真的......”林乐仁小心翼翼道。
　　“他被人抓住穴位了，不过，六哥可没那么容易被人打垮，只是没料到对方做事那么狠毒、那么没底线。”管超不等林乐仁说话，他又问道：“谁给沈家弄的马车？”
　　“大儒施公举。据说陛下得知施老去送沈家眷属，连说了几句‘老匹夫，是不是老昏了头’。”林乐仁压低声音说道。
　　管超噎了一下：“哼，究竟谁才是老昏了头？”
　　“啊......”林乐仁可不敢接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