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金屋藏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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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书房内炉火微燃，茶香袅袅。李承泽蹲坐在榻上，面前的小案上摆满了琳琅水果。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银制小刀，刀锋在梨皮上轻轻滑动，果皮如丝带般垂落，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
他左侧站着的范无救，正低头翻看一本古籍，眉头微蹙，似在思索什么；右侧则坐着苏叶，她身着淡雅的素色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垂落在地毯上，手中捧着一卷用来解闷的杂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
“你那身体里的毒，可还习惯？”李承泽忽然开口，目光依旧盯着手中的梨，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
苏叶微微一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每晚喝下的解毒药让她暂时忘记了体内的毒素，李承泽的提醒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的平静。
她低下头，轻声答道：“多谢殿下关心，民女并无不适。”
李承泽将削好的梨放在案上，抬眼瞥了她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那就好，毕竟这毒若是发作起来，可比梨皮难削多了。”
苏叶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这时，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禀告殿下，王启年求见。”
昨日范无救无功而返，带来的只是王家妻女突然销声匿迹的消息，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现下的情形倒是变得有意思多了，李承泽挑了挑眉，起身走向屋内悬挂的秋千。红色的粗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鲜艳，他蜷坐在秋千上，轻轻摇晃，吱呀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王启年走进时，李承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咬了一口梨，随即便皱起眉头，将梨和嘴里的果肉一齐吐在范无救手中。
“……哪来的梨。”他语气幽怨，这梨难吃的就像是天大的罪过一般。
“我买的。”范无救接过梨，咬了一口，随即也尴尬地吐了出来。
苏叶看着这略带诙谐的一幕，唇角止不住微扬，却又迅速压下。
她的目光落在王启年身上，只见他毕恭毕敬地站着，略显富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她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又在瞬间消失，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王启年禀报了范闲在抱月楼的消息，李承泽则懒洋洋地答应放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达成了共识，但苏叶却从李承泽眼底的冷光中读出了更深的心思。
“只要今日抓住范闲，他这欺君的名声就算是定了，到时候你就到我这边来，他出多少我照跟。”李承泽从秋千上轻盈落地，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既然这样，那不如就撕破脸吧，”他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跟我走一趟抱月楼。”
说完，他忽然转头看向苏叶，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你也跟上。”
王启年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难色，似在权衡利弊。
李承泽瞪了他一眼，宛若一只戏弄猎物的猫，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做人可不能瞻前顾后，想给自己留退路的，往往都成了绝路。”
这话看似是对王启年说的，实则字字直指苏叶的心底。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言行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的“门下”，李承泽的话不仅是警告，更是试探她的忠诚。
这深似海的权谋漩涡，早已无法脱身，飞蛾扑火……
她的指尖攥紧了袖口，轻声答应道，便默默跟在了李承泽的身后。
府外早已备好了车马，李承泽的锦鞋碾过下人弓起的脊背，鞋底沾上麻布褶皱的汗渍。
苏叶盯着下人脖颈抽搐的肌肉，想起被家中祠堂罚跪至昏厥的深夜，潮湿、腥咸，渗着无数像她这般女子的膝盖磨出的血味，也曾这般生理性地止不住地颤抖。
那下人依旧跪着，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当苏叶的裙摆掠过下人弓起的脊背时，李承泽微微眯起眼，但又在她避开人凳，径直踏上车辙时，下颌线条倏地绷紧，目光扫过她攥紧车辕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做无声地抵抗。
这些细节被他贪婪吞噬，如同太学修书的文人发现古籍中的夹页——原来她并非全然驯服的纸鸢。
一个用践踏他人证明自己深陷污浊，一个用挣扎自毁控诉金玉其外的荒唐。
他们像是镜子的两面，彼此映照，却又彼此撕裂。
“苏姑娘倒是体恤下人。”李承泽坐进车厢，轻笑一声，尾音却淬着冰，“可惜这马车门槛太高，别弄脏了自己。”尾音微微上调，多了丝神秘。
苏叶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既要踏泥而行，不如先学学如何不陷落。
她也便顺势回了他一个微笑，“谢殿下提醒。” 如风般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从马车下来到抱月楼的这段路，一路无言。
上了二楼，二皇子府邸的侍卫们已将抱月楼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屋内坐着那位大名鼎鼎的小范诗仙——范闲。他略卷的头发半扎，一身劲装显得格外干练，眉眼间透着几分不羁与锐利。
李承泽一见到范闲，两人便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毫不相让。言语间的交锋虽隐晦，却字字如刀，直指对方要害。苏叶虽听不懂他们话中的深意，却也看得出这两人之间的敌意早已根深蒂固。
她站在李承泽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这一露面，算是彻底与他绑在了一条船上。然而，还未等她理清思绪，楼下又传来一阵骚动。
京都府的差役们蜂拥而至，将抱月楼又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脚步声、刀剑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好似酝酿一场暴风雨。
“参见太子殿下。”楼下传来整齐的呼声，直抵二楼。
苏叶循声望去，只见太子李承乾缓步走上楼梯。他身着金纹外袍，举手投足间尽显尊贵之气，满面春风却带着几分阴鸷。
“二哥也在？自家兄弟，不必多礼。”李承乾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讥诮。
“都免礼吧。”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躲在李承泽身后的苏叶身上。
“这不是前几日，苏家那位失踪的……？”他故作惊讶，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怎得户部尚书的两个儿子和户部侍郎的女儿也齐聚一堂了？这什么章程？”
他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手惊叹：“我说呢，怪不得连京都府都找不到人，原来是在二哥府里啊。”
这位太子殿下的语气阴阳怪气，语调上扬，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那二哥这算是……金屋藏娇？”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金屋藏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