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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携众心之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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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香阁里的人很多,虽说是大年初一,按道理来说确实应该这么多人挤进来。可今日大家却不是为了吃饭或是宴客,几乎没人身上不挂着伤。
宁以禾从大堂的过道缓缓走过去,凳子不够这些人坐,于是许多人挤在地上。
莫雨让人将楼上几层的厢房收拾出来,先供伤重的人。
没人在意这个从中间穿过的姑娘,众人的目光不过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莫让琂应该就在楼上,毕竟他的妖法理应先看顾病重的人。所以她又将目光从周围人身上挪开,脚下的步子变快,她有话要问他。
“宁姑娘!”
宁以禾慕然顿足,转身过去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尤公子?”
不知道他为何到这,宁以禾只当他是想来这吃饭。
“不好意思啊,金香阁今日不迎客。”她仍站在原地,等着他的下文。
尤自桢意识到她误会了,连忙摆摆手:“不,我来是为看看情况,方才已去过官府对昨夜的事也都有数。”
他抬脚便走进来,看着周围席地而坐的人,亦是皱起眉头。
“唉,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真是造孽啊。”
他抬眼问:“你表兄呢?钱老板在此地吗?”
“随我来。”
尤自桢跟在她身后,鞋子踏上楼梯,从扶手缝里将目光穿过去,望向二楼。
上面比大堂宽快许多,宁以禾推开一间厢房的门,莫雨正卷着袖子将手伸进药桶里舀汤药。
包房里的窄床上只躺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串堂的人候在一旁,等着给他喂药。
宁以禾见他伤口被白纱布包起来了,却还渗着血,便问道:“莫让琂还没来看过他吗?”
“他在其他房里。”
尤自桢跟着进来,被眼前场景所震。
见是尤员外的公子进来,莫雨将碗递出去,随手拿起桌上的手绢胡乱擦两下,手上的药渍被洇干,仍有种苦味留在上面。
“尤公子。”
“我听闻金香阁收下了大批受伤又无处去的人,便来看看。”
“是啊,他们房舍基本被毁,要休整也不是短短两日的事。”
“昨夜的事难道就没有原因吗?”
莫雨沉默着与宁以禾对视了一阵:“妖怪想杀人罢了,又不是初犯,能有什么原因。”
“我还有事,就不多在此处留了。”宁以禾站起身,低低行了个礼。
这两人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回应。
尤自桢重新看着莫雨,斟酌开口:“我今日便要启程离开瑶台。”
“去哪?”
“回京。”
宁以禾默默把门关上,抬步朝楼上去。
“他情况如何?”
莫让琂仍低垂着眼,未分一个眼神给身后人。
“不太好,伤了内里,我只可将外伤痊愈,却不能保证内里。”他收回手,重新站起身。
韩佑心急后面还没看的人,抱拳先一步跨出门外:“你先照看着,等何清焕到了跟她说明情况,我们去下一个房间。”
这话是对着屋里的伙计说的,却也被恰巧走到此处的宁以禾听个全面。她站在走廊上,看韩佑急匆匆转身,紧接着莫让琂也快步跟出来。
“小禾?你怎的在这,驱寒汤给大堂里的人分完了吗?”韩佑转身,正对上孤零零站在此处的宁以禾。
莫让琂也在后面,抬起眼,看着她。
“分完了,尤公子要见莫雨,我便带他上来。”
见她神情迟疑,莫让琂没跟上韩佑的步子,慢下来,停在她面前。
“发生什么了吗?”
韩佑已走到远处,回头却未见莫让琂身影,于是喊道:“我们得快点。”
“没,没什么。”
不及莫让琂再开口,宁以禾已低着头匆匆朝楼梯方向走去。
她抿着唇,心里更加矛盾。
她忍不住想知道他更多的过往,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一团线塞在脑子里,却不能理顺,让她憋得更加难受。但显然现在并非谈及此事的好时机,她越是焦灼着想弄清这些,就越显得她性情凉薄,不分事情的轻重缓急。
宁以禾决议将这种奇怪的念头压下去,快步走下楼梯,同其他留在大堂的雇员一齐照看这些人。
女人一袭烟青色长衫拖至地上,长发上简单别了只玉簪,垂手站在金香阁楼外。
她抬眼看着头顶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又转头瞥向周围萧瑟的街道。
“这地方,我当真没来错?”她声音极小,恐怕只有风能听见这句。
只是这么略作停顿,随即便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九师姐?”
宁以禾以为自己是缺觉出现幻觉了,看着进来的这位怎么越看越像鞠澜?她使劲搓眼,发现这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满屋席地而坐的百姓叫鞠澜震惊,心里惊叹着何清焕用寻音镜打到玉隐宗的时候没说这么严重啊……
用眼来回看了一圈,才看清屋子里就宁以禾她相熟,便大着步子走过去。
“小禾。”鞠澜还未来得及询问清楚情况,宁以禾就张开臂膀将她抱住。
她头埋在鞠澜颈窝处,声音闷闷的有些委屈:“你怎么来了?”
“大师姐跟我说了情况,师母恐你们几人应付不来,便叫我来了。我这日夜兼程啊。”
“快同我细讲,怎么会伤了这么多人?”
鞠澜弯下腰去,挨个探查他们身上的伤情,倒都伤的不是很重。
“是惑兮。她对瑶台的所有小妖都使了傀儡术,导致他们听命于她,见人就砍。”
她是知道惑兮搞的鬼,却不知一搞就搞了这么大的。鞠澜有些惊讶的看向她,关切问到:“那寻竹没事吧,他没被惑兮施法?”
“没有,得对上惑兮那双眼。”宁以禾低下头,语气最后变得有些迟疑。对啊寻竹是妖,昨夜与惑兮对视时为何没能被她的傀儡术影响?
鞠澜语气逼人,一边替他们看伤一边又痛斥着惑兮的所作所为:“她倒是挺耐心,有闲工夫给整个瑶台的妖施法,怎么不累死她。”
“就是,你是不知道她那双眼红的多有压迫感,好在你师妹我胆量不算小。”
宁以禾一到鞠澜身边就来了劲,二人从前没少讲闲话。往往是鞠澜这边一本正经的批评,宁以禾就在那边凑上来添点小油,加点稀醋的附和。
“谁的眼睛又红了?”
人未到,声先到。这声音在宁以禾往前有十来年的岁月里就像夏日不断的蚊虫声,一直在耳边萦绕。
她嘴角微抽,看向楼梯那处。
下来的却是莫让琂。
这人在自己认识的两三年里,一直是惜字如金,众人聚在一起便甚少开口的形象。但凡开口绝对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效果,宁以禾的目光并不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直穿过他去,望着慢了两步登场的韩佑。
心里翻了个白眼,想说这才是这道语气颇欠的声音原主。
两人也都注意到了将将赶来的鞠澜,莫让琂依旧面色如常,独身后的韩佑清清嗓子,做出一副恍若菩萨显灵的模样。
莫让琂走近先规矩的行了礼,而后才开口:“我的疗愈法只能愈合外伤,内伤却帮的不多。楼上这些伤重的人还要劳烦师姐再检查检查。”
“这是自然。”
他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但余光又越过鞠澜的肩膀,看向宁以禾,于是又开口:“师姐麻烦给小禾也检查一下吧,给大师姐还有十三兄也看看,他们应该或多或少也受了内伤。”
鞠澜目光沉下来,似笑非笑的应下。
“你们要去哪?”宁以禾看着莫韩二人。
莫让琂原已背过身去,又应声转过来。
韩佑走在他前面,离宁以禾更远几步。笑着说:“我们去看看大家伙的房屋能不能修。”
他这话的声音不大,刚好大堂里的人能听见的七七八八。
一听他要去替大家伙修房换瓦,立刻倾着身子,围上去。
“真能修?”
“好大侠你们又给我们治病又帮我们修房的,这我可为你们怎么办哟!”
“俺把这个给你,谢谢了!”
不知谁起的头,也许就是那个将自己手上戴的唯一一个木镯子摘下来塞进韩佑手里的女人吧。大家有碎银的掏碎银,有首饰的拿首饰,什么都没有的就立即跪着朝他们“咚咚”磕两个响头。
“啊哈哈,不用真的不用。”宁以禾将身边这个跪下的扶起来,又接住那个要跪的。
鞠澜在身边亦是忙得晕头转向。
莫让琂则靠自己的反应速度,有人将东西送上来,他便灵巧的躲开。奈何架不住周身围满了人,实在太多只手伸向自己,于是习惯性递给宁以禾一个求助的目光。
宁以禾感受到视线,抬起头,皱着眉坚决地摇头。莫让琂便摆着手一个又一个将他们推拒回去,勉强应付的过来。
韩佑手快的将那只已经到手的木镯子又套回女人手上,跑跳着往门口退。
“楼下怎么这么吵?”柳天月皱眉,但还是跟在何清焕身后走出房间,将那个包房的门关上。
何清焕自然也听见了,立刻便朝楼下去,下至二楼,恰遇莫雨同尤自桢也循声追出房。
“莫不是有妖?”何清焕脚步不停。
“哪里有妖?”郎稚将身后房门合上。
柳天月想直接飞身下去,却被莫雨拦下:“先从楼梯下去。”
尤自桢走在最末尾:“定是有人闹事。”
“欸!师姐下来了。”宁以禾心中仿佛有了底气,立即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