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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纵然舍生赴死,也甘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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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瑶台青石桥下的一只灰兔,我是小倪天。”她恨自己变作傀儡后不人不鬼,面目全非的样子。
目光落在惑兮身上,只有哀怨。
那年隆冬,她和哥哥大倪天相依为命躲在青石桥下,虽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可两个瘦小的身躯靠在一块,也能挡住风雪。
“她……发现了我们,说只要做她的傀儡,帮她找到更多人类的神识,就可以让我们的妖法变强,就再也不用忍冻挨饿了。”
宁以禾低头看着她,神色不忍。
“哥哥不肯伤人,但为保我,还是被她抓住。”
大倪天紧张的盯着惑兮,知道力量悬殊,但……
他侧目,余光见方才还躲在自己身后的妹妹此时已不见了身影,才放心下来。
“你的力量太小,我可以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解决你,何必做这些?”
她的声音傲慢,站在高处,只微微垂眼看他。
“我不能让你伤害我的妹妹,我也不会去伤害别人。”
惑兮懒得听这些,只是一把将他抓到眼前,双目紧紧盯着他看,用妖法将他化作了傀儡。
她冰冷的看着大倪天:“感情是世上最无趣的东西,只会让你瞻前顾后变得懦弱。”
“去,将你的妹妹抓回来。”
惑兮将手放低,大倪天又回到地上,脚步沉重的朝灌木丛深处走。
灌木丛身后,一个瘦小的影子蹲着,她身体瑟瑟发抖,眼睛却紧紧望着丛外的情况。
看着大倪天已变作深红的瞳孔,她倒吸凉气,死咬着唇边,泪珠在眼眶里兜圈。
越是走近那堆灌木丛,他脚下的步子就越沉重。小倪天对上那双眼睛,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里竟也流露出点遗憾。
他忽然将身子转过去,然而这简单的转身似乎背负着巨大的痛苦,他呕出口鲜血,却还是不肯停下,只是越走越远离了灌木丛。
惑兮目色惊异,喃喃道:“违背我意愿,妄想摆脱控制的傀儡皆会受蚀骨剜心之痛,蠢材。”
她敛起震惊的神情,转身作势要离去。
一直躲在暗处的人果然小心翼翼地跟了出来。
她又转过头:“做什么?”
小倪天怯怯地看着她,良久:“如果我自愿做你的傀儡,你能不能放过我哥?”说这话时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心一直悬着,可她还是使劲拽着自己身上那件破长衫,挺直腰杆。
惑兮审视的看着她。
重新将大倪天召回。
“可以,但我为什么这么做?”
这话像是把她问住了,小倪天咬唇含着泪又决绝的开口:“他性格暴躁又不听指挥,方才你也看见了即便成了傀儡他也那么不老实。可是我不会,我……你以后想让我怎么做都行。”
惑兮轻笑起来:“胆子确实不小,真的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哪怕舍弃性命?”
“哪怕舍弃性命。”
果然一旦有了感情,就会变得不可理喻。
她没再犹豫,用法力圈住她极细的脖颈,拉近身前。
惑兮想了想还是决定给这个不听话的傀儡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于是又开口道:“不过你哥哥惹怒了我,所以就算再变回去,我也要抽走他的妖力,让他变回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兔子,你同意吗?”
她看着已经疼晕过去的大倪天,已无心再想什么条件,只觉得他能好好活着就足够了,于是点点头。
刹那间,兄妹二人的位置做了交换,小倪天脸上的泪还未滴落,双眼就已变得空洞。
惑兮望着地上那只兔子,神色冷漠。
那兔子嘴角有些渗血,但还是转眼间跳进草丛中,消失不见。
“我杀了好多人,也许死后见不到哥哥了。”她的身体开始破碎,消散。
宁以禾眼中的泪落到她身上,小倪天收回视线,看着她:“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不要为我流泪,太不值得……”
“小倪天!”
最后一丝光芒从宁以禾手中飘远,她惊觉起身,膝盖仍跪着,向前挪了几步。
“宁姑娘他们回来啦!”芍药惊喜的跑回来。
累了一夜,柳天月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打开正厅大门的动作却十分麻利。
宁以禾牵着何清焕的手走在前,莫雨由莫让琂搀着跟在其后。
“钱老板伤着了?”尤员外望向莫雨,语气关心。
莫雨抬眼笑笑:“小伤而已咳咳咳……”
郎稚揉着眼睛,满身疲态。
“终于结束了。”
韩佑对尤府众人作了个揖:“我们就不多叨扰了,多谢尤员外愿意收留大家。”
府中的人皆慢慢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对着尤员外作揖。
“阿婆,现在可以回家了。”柳天月看着站在身旁的老人。
尤小妹站在尤自桢身后,看见新衣上沾血的宁以禾,皱眉道:“宁姑娘受伤了吗?”
宁以禾看过来,弯眉淡淡笑道:“我没事。”
她又看了眼尤小妹,突然伸直手:“我回家去啦,再见!”
几人上了马车,晨光铺在石子路上,黄黄绿绿的颜色。
“何战神,你衣袍上怎么开了那么多口子?”
柳天月靠在车上,拧眉看着她。
柳天月出言提醒,何清焕才低头,举起胳膊,仔细端详着破洞处。
“不打紧。”
一道均匀的呼吸声传来,二人皆侧过头去,才发现坐在车厢最后的宁以禾头后仰着,双眼已经合上。
车子稳稳停在钱府门前时,宁以禾还在睡梦中,何清焕拍了拍她的手。
“什么时辰了?”宁以禾想抬手将挣不开的眼睛揉开,却肩膀酸痛的根本抬不起来。
何清焕笑着看她:“到家了,快下来。”
柳天月早先一步跳下车去,回头看着身后将将跟来的另一辆马车。
莫雨先从上面下来,紧跟着郎稚同韩佑也一同下车。
“大家昨夜都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我先去看看瑶台其他地方怎么样了。”莫雨等莫让琂从车中走下来,又跳回车里。
宁以禾跟在何清焕身后,最后一个从马车中探出头。
“十三兄要去哪?”
韩佑看过来:“大约要去金香阁一趟吧。”
莫让琂却道:“金香阁要敞开收容昨夜受伤的人,我们晚些也过去吧。”
众人闻言皆点头赞同。
“这样还痛吗?”何清焕抬着宁以禾胳膊,动作轻缓帮她一圈圈揉着。
“不怎么痛了。”
莫让琂在车上时帮莫雨用愈合术将伤口愈合了,郎稚看得稀奇,虽说妖族化形成功后都会使用愈合术,但也有强弱之分。能在瞬息之内让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必是法力极盛的大妖才可成功。
“你是几级的大妖?”看莫雨乘的马车已拐过墙角,郎稚才三两步跑到莫让琂身后,低语道。
莫让琂瞥他一眼,语气淡然:“不清楚。”
“这怎么会不清楚呢?我是三级,那个惑兮呢就是七级而我师父是八级,妖王殿那家伙就是世上唯一的十级。”郎稚仍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听见妖王殿三字莫让琂表情变得不屑,却仍是沉默。
在见到惑兮时,他所欠缺的那小部分记忆也已补全,虽说这只是一块极小的记忆缺损,却堪称是他身上最重要,最沉重的部分。明明是最不能忘的,却也是丢失最久的。
他自嘲般笑了两声,转头看着郎稚:“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这就代表了你的妖法有多强,万一遇上有妖与你约架,对方等级比你高,你就可以装肚子疼不去。”他抬头望天,手指抵在唇边,想极力解释清楚妖力等级的重要性,好让莫让琂自己说出他的妖力等级。
按理说,同为妖族,他可以一眼看出莫让琂妖力是何等级,但他偷偷观察了多日,却一点没发现,就好像答案被刻意抹除了一样。
莫让琂站到宁以禾身边,看何清焕还在帮她检查肩膀,没忍住想开口,却被一道夸张的呻吟声叫住。
“哎哟——”韩佑不知从哪掏出一个镜子摆在石桌上,两手将额头上那条细小的伤口扯来扯去。
“这下可坏了,我得破相。”
“寻竹,你快过来帮我看看。”他眼睛瞅着镜子,嘴上却不肯闲着,话赶话的一句接一句。
宁以禾这张嘴相比韩佑也没省油到哪去,人还被何清焕按在位子上,就出言嘲讽道:“那伤口别是还没我拇指长吧。”
“你懂什么,在我英俊的脸上分毫不能差。”
众人被宁以禾的这句逗笑,莫让琂才转步走到韩佑身前,两指摸在他额头早就不滴血的细窄伤口上,连眨眼的功夫也用不了,就愈合的与原来一般无二。
“多谢寻大夫。”
“我得走了。”尤自桢看着父亲。
尤员外将手中茶盏放下,低头略作思索。
他倒是能理解自己儿子为何要急着赶回去,瑶台昨夜出了那么大的事,估计死伤不少,官府那边也是焦头烂额。他肯定要最快将消息带回京城,禀明了圣上,瑶台的百姓需要个说法。
“何时走?”尤小妹坐在一旁。
尤自桢看向她:“一会东西收拾好,傍晚就启程。”
他又眼神安慰道:“等我在京城将瑶台的事奏明,即刻便派人来接你们。”
昨夜好些民舍被毁,大约许多人无处可去。他心里惦念,想着白日先到官府了解情况。
尤自桢带了一个侍童就出门去,尤小妹想着他傍晚便要走,逐拉上爹爹同几个府里的下人一块帮他打包行囊。
“夜里风大,这件裘袍带上。”
“这个也带,那件也拿上吧。”尤员外站在尤自桢房中。
“小姐,这是年前新酿的肉。”厨房的厨娘抱出个陶土罐。
尤小妹勾起嘴角:“封页别揭开,整罐都给他捎上吧。”
来来回回,原本的那辆车是不够了,尤员外大手一挥又添一辆尤府的车。
听官府人说金香阁接纳了无处可去的伤员,瑶台里的几家医馆现在也是人满为患。尤自桢惊诧这位钱老板的仁义,出了官府,便拐道去了金香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