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妖王回宗门》晚山渡月

38、黎明

　　看着宁以禾身上的伤势正在愈合，他小心的将她挪进何清焕怀中。

　　“劳烦师姐。”

　　宁以禾身上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拽住了他胸前的衣领。

　　她一字未说，可目光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莫让琂握上那只发冷的手，知道她是在担心瑶台的百姓。

　　“寻常的法子似乎杀不死她，你莫要贸然行动，且看她……”她声音虚弱。

　　莫让琂一一点头应下，身后惑兮开口。

　　“你怎么还活着，你的父母被你克死，你的族人也都被杀得干净，你怎么还配活着？”惑兮看向他的眼神变得阴郁，像是一条毒蛇。

　　没人料到惑兮会说出这句话，宁以禾有些担忧的看向他，眼中也有些试探。他背后那段空白的过往也可能是段不忍回首的经历吗？

　　莫让琂体内的妖力愈加翻涌，让他就快压制不住，在失控的边缘徘徊。他闪到惑兮面前，越来越多的过往化作碎片涌进脑海。

　　“仇恨不是活着的目的。”

　　少年面色憔悴，枯坐在樱花树下。干裂的嘴唇透出血丝，两行干泪凝在脸上。他双目空洞，就这么在原地静坐着，似乎又想起什么苦事，新的泪水扑扑落下，他伸出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一通，“咚”的一声将脑袋磕在地上。

　　“求……求您，放我出万昌铜镜，我要杀了他们。”

　　朝来夕去，他不知在那跪了多久。只是麻木恍惚的看着周围一切，头上磕出了血窟窿却不觉得疼，嗓子已干涩的发不出声但还是张着嘴。

　　只是无论怎么求，怎样拜，神女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累得无法再维持人形，倒在树下晕了过去。

　　一阵风过，许是知道他内心的痛苦却又无可奈何，神女的声音再度响起。

　　“现在放你出去不过以卵击石，我就是辜负你父母的罪人。唯有静待良机……”

　　“不该活着的人从来不是我。”他抬眸，眼中不再有滔天怨恨，只有替天正道的决绝。

　　惑兮皱眉歪着头看他。

　　冥顽不灵。

　　“你漠视生命，是人便杀，用来填满自己的私欲；是妖则拿来制成傀儡。”他看着被她重塑出来的小倪天。

　　若是惑兮不死，就算将傀儡杀死一万次也没有用，她手中始终捏着这些傀儡的一线残魂，能够永无止境的重塑。

　　在得知半路遇上的妖是小倪天的那一刻，宁以禾就隐约猜到此处，所以就算冒死也想杀死惑兮。她想，唯有惑兮被灭，瑶台中被控制的小妖才能清醒。

　　“小禾！”

　　宁以禾从何清焕的怀里挣脱，踩在剑上，站到了莫让琂身后。

　　莫让琂有些担心的回望，却见宁以禾开朗道：“我的伤已愈合了，无碍。”

　　见宁以禾站上来，惑兮冷哼出声：“漠视？是你们偏要将我踩在地上，受到不公的是我不是你。”

　　她看向莫让琂，眼中充满愤恨：“你出身高贵，父母是妖族大将又得王室赐姓，风光无限，你当然知道与人友善，知道生命珍贵。你怎么知道有人拼尽所有只是想活着？”

　　“我既已爬到这里，就休想再让我回去。”

　　宁以禾略有些震惊的看着她，反复吞吐着这几句话，又想起初来瑶台那夜。

　　“你还有回头的机会，将城中的小妖唤醒吧，不要再错下去。”她急着上前，缩进了与她之间的距离，将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看的更清了。

　　小倪天被惑兮控制着挡在宁以禾身前，她故意不让宁以禾看见自己的这副样子。

　　“你也配对我说这些。”

　　宁以禾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惑兮会控诉自己。她莫名的抬头，却对上小倪天空洞的目光。

　　不知为什么，那空洞的双眼里明明什么也没有，竟也让她觉得悲凉。

　　“人族的薄情我倒是第一次体会的如此真切。”

　　小倪天忽地冲上前掐住了宁以禾的脖子，惑兮看着她，手上力道更盛，宁以禾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困难。

　　“小禾。”莫让琂抬手，一道妖法飞出，将小倪天掀开。

　　他几步上前，接住了宁以禾。

　　“你与我一同去瑶琳宝域，将喜欢的扇子让于我，还邀我在金香阁吃饭。你说很高兴与我成为朋友，是为何？”惑兮说的哽咽，仿佛那两个月的时间在她千百年的岁月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

　　这怎么好像我跟负心汉一样？

　　她皱眉看着眼前手段狠毒的女人，想辨认她究竟是真心吐露还是另有算计。

　　怎么自己擅作主张替尤小妹绝交的时候不心痛，这会倒是来控诉我的不是了？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宁以禾。

　　“你究竟想做什么？”莫让琂始终挡在身前，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惑兮看着莫让琂身后的那个身影，微不可察的皱眉。

　　只要再近几步……

　　倒在一旁的小倪天不动声色的抬眼，动作生涩。她忽然速度极快的起身朝惑兮冲去。

　　结界破了，尤小妹将架子高高举过头顶。

　　金光冲天，法阵碎片释出巨大灵力，将妖物从头至尾击穿。蓝色闪电在薄雾中急速穿行，最终停在三人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短墙，挡住了金光横扫的攻势。

　　“哐当——”

　　看着妖物在自己面前化作烟云顺着窗纸透出屋外，尤小妹手上失了力气，将架子直直砸在地上。

　　丁香和芍药跟在其后也被吓得不轻，原是做好了拼死相搏的准备，不成想妖怪就这么死了。一个个都扔了手上的东西，上前搀住尤小妹的胳膊。

　　一股后怕涌上心头，尤小妹吸吸泛酸的鼻子。原来离死亡这么近是这种滋味，那日在神元中被妖怪捆住都没今夜这般心慌。

　　她看看芍药，又看着丁香，手轻轻抚摸着她们的脸颊，才有了真的活下来了的实感，她们都活下来了。紧紧拥住她们，才低声啜泣起来。

　　“尤姑娘。”

　　木门被开了条细长的缝，昏暗的屋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尤小妹闻声抬头，脸上还挂着清明的泪。

　　“柳姑娘？”

　　柳天月回身将门关上，在袖口掏出一个火折子吹亮。

　　芍药见是她，立刻高兴起来：“是柳姑娘，太好了。”

　　丁香看着她，也笑起来。

　　“我来带诸位去前厅。”

　　尤小妹问：“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柳天月低声说：“前厅由郎稚守着，暂且无碍。韩佑在尤府周围绞杀靠过来的妖，所以院子里也还算安全。其余人都去追大妖了。宁以禾也去了。”

　　“宁姑娘也去了？”尤小妹有些担忧，但转念想到先前她护在自己身前的样子，又叹口气：“宁姑娘很厉害，她们定会没事。”

　　柳天月回身看着地上狼藉一片，皱眉问：“你们都没受伤吧？我该早几步来。”

　　“没有没有，那法术很厉害，我们原以为它要破了，都吓得不行。没想到破了反而打死了妖怪。”

　　芍药心思单纯，比丁香话多不知多少倍。一股脑的全说了。

　　知道阵法起了作用，柳天月心才稍稍放下。

　　柳天月看她一眼：“总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赶紧走了。”

　　她跑去将门打开，把手里的火折子弄熄了又揣进袖子。

　　“快走。”

　　小倪天大约很久未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沙哑，喊出的声调并不很准。宁以禾仔细辨认才知喊得是快走二字。

　　可她背对着自己，双手插进了惑兮的胸膛。

　　“她为什么这么做？”宁以禾有些难以置信。

　　惑兮看着小倪天的眼神里透着不可置信：“你何时挣脱了我的控制？”

　　“你！永远都控制不了我。”

　　她一手摁在小倪天的额前，紫红的尖甲刺入头颅，流出的鲜血顺着鼻梁淌下。

　　小倪天的双眼有那么一瞬间又变回空洞的红色，但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很快她又恢复过来，只是口中吐出许多血。

　　惑兮的胸口被一寸寸刺穿，剜心之痛让她有些坚持不住。

　　可她还是死死盯着小倪天：“你一直都恨我。”

　　“日日夜夜，怨恨让我不能在你死去之前归天，这种摆脱控制的蚀骨剜心之痛无时无刻不纠缠着我，现在你终于也尝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发狂般笑出来，越是这样脱离傀儡的身份，她的手越是抖得厉害。

　　小倪天知道宁以禾仍站在身后没走，奋力高喊道：“她要将你捉回妖王殿，你还不快逃吗？”

　　惑兮奋力向后退，生生将胸口的双手拔出体内，她忍着痛苦飞到宁以禾面前。利爪挥过，却被一条鞭子抽回。

　　见她如此不要命的朝自己扑过来，宁以禾立即拔剑，边挥舞着剑边向后退，在空中划出几道金光。

　　莫让琂将慌忙迎战的宁以禾一手带到自己身后，青骨九节鞭身负妖法，尖刺上慢慢结出冰霜；他握在手中，甩出去的干脆。

　　宁以禾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储妖袋中飞走了，她低头用手捂住，却见一缕青魂幽幽飘回惑兮身上。

　　“这是？”

　　“我绝不能让你再伤更多人。”小倪天撑着残破不堪的身子，踉跄着冲到她身后，在鞭子再次挥来的一刻，结实的抵在了惑兮身后。

　　惑兮无路可逃，应下这一鞭后与小倪天一同从天上掉下去。

　　“小倪天！”

　　宁以禾随着她们也一起冲下去。

　　一道红光从惑兮体内迸发，它势头迅猛，直冲云霄，映透瑶台上空。

　　银伞擦过小妖面颊，它双眼恢复澄澈，有些懵的看着眼前人。

　　还好韩佑收伞及时，他有些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妖，想确定它究竟是不是真的恢复了意识。

　　小妖震惊的望着周围，倒地的人不在少数，倒地的妖也有许多。

　　它面色惊慌的爬到一只老妖面前，脸上热泪不止。

　　“娘！”

　　老妖在它怀里开始消散，它艰难的睁开一条缝，有些不舍的看了眼小妖。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它崩溃痛呼，却只能绝望的看着怀中的妖，什么也抓不住。

　　韩佑缓步上前，将手放在小妖头顶轻抚。

　　他回头看着被溅上血的尤府牌匾，手上有些卸力。

　　远处天边映出清清浅浅的光。

　　被救下的人，全由柳天月护着藏进了尤府。

　　“天，就要亮了。”

　　宁以禾将小倪天揽着，有些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小倪天艰难的偏头看向一旁趴着的惑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