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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暗夜难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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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该怎么办?”芍药紧贴着尤小妹的胳膊,眼神惊恐。
宁以禾走时将屋内的烛火全都熄灭了,以防被妖兽注意到此处。
三人蹲在地上,紧盯着窗外。见一个个黑影掠过,心提到了嗓子眼。
“嘘,别出声。”
尤小妹将她二人护在身后,其实自己心里也发虚,这会手心已全是汗。
那黑影忽然顿住,停在门口不再离开。
她蹲的脚软,但还是不敢动,只是死死的盯着。
那黑色的影子在竹窗上游移,竟无需开门就站到了屋内。
屋里太暗,尤小妹看不清这是个什么妖怪,只用眼估量着约么八尺有余。
我是见过一回妖怪的,我可不怕它。
饶是在心里如此打气,见此情景也头晕眼花,仿佛下一刻便要晕死过去。
那妖怪显然已发现了她们,便飘忽着走到眼前。
宁以禾同柳天月事先设下的结界这才显露出作用。
那堵墙将它打退几步,这法术似乎惹恼了它。尤小妹眼睁睁地看着它又直直撞上来,那道无形的墙看着十分羸弱,却又无法被撞破。
“小姐!”芍药的手下一松,看着尤小妹缓缓站了起来。
丁香早已吓得失声,只是惊慌的想将尤小妹拉回来,却被甩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尤小妹扶着墙根,走的趔趄,腿下还有些发麻。
她一手将眼前放脸盆的架子捞起,横握在手中,又回到芍药和丁香身前,直挺挺的站着。
“这结界恐怕要破了,横竖无非生死之分。”心跳的声响如雷震耳,她却说的干脆。
门窗皆在阵法之外,算是无路可退了。何况院中应还有许多小妖,恐怕也难活命。她看着眼前已经发狂的妖怪,又想起小鱼儿死的那晚,血像水一般淌出,温热的触感让她反胃。
丁香和芍药在黑夜里相视一眼,皆利落起身,站上前来。
“我们同小姐一起。”
芍药拿了个破樟木箱出来,丁香则抱着把落灰的旧琴。
那结界被顶出裂隙,又坚持了一阵,果真如尤小妹所说破了。但那妖兽同样伤得不轻,地上全是它沾满黑血的脚印。
“杀!”宁以禾干脆道。
“它已被变成傀儡,若是不杀,会有别的人死在它手下。”
那少年只应了一声,便转身消失了。
“欸!”她看着眼前空地,有些欲言又止。
还想问问寻竹何时能来汇合呢,走的这么快。
她又掏出怀里的寻音镜,却见莫雨被打伤,心里也跟着着急起来。
“这到底在哪啊?”宁以禾干脆拔出剑,在天上边飞边找。
只是瑶台如此大,实在太难找。
“这都飞到金香阁附近了。”她低下头去,看着原本还灯火通明的闹市,现在却一片哀嚎,即便飞在高出却还能听见妖兽撕咬的声音。
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宁以禾身子弯下去,双眼眯着,惊叫道“张伯?”
几只红灯笼砸在那小妖身上,张伯狼狈地向后退着,手里捡起一个灯笼扔一个。
玄金戟天剑停在张伯门前,宁以禾还未来得及从剑上跳下来,它便一个急冲飞到那妖怪面前。
宁以禾后仰着摔到地上,看着自己的佩剑三两下将还未化作人形的小妖斩杀,在心里暗暗骂它白眼狼。
张伯一把将手里的灯笼扔去一旁,快步上前扶起她。
那把冒着金光的剑绕了个弯,有些神气的又插回她身上的剑鞘里。
“大侠还好吧?”
宁以禾有些尴尬的拍着身上的灰,讪笑道:“没……没事。”
“今晚外面乱得很,您进屋里就莫要出来。”
他哀叹的看向身后早熄灭的火堆,语气悲凉:“该到点烧纸了,哪想这几个杂种就这时候找上门。”
她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也有些发酸,但时间紧迫,宁以禾不能在此停留。
准备走时,心里又想着万一张伯知道呢。于是又问:“您看见有人在天上飞吗?他们都朝哪个方向飞的?”
张伯看着她,张张口,有些迟疑:“你方才不就在上边飞来着?”
宁以禾一时语塞,看着他半天不知从何开口。
他又仔细皱眉想了想,好像记起来是有这么回事,于是又补充道:“是不是两三个人?他们绕到那边去了。”
“多谢张伯。”终于有了点信息,宁以禾高兴的掉头就出了院子,一把又将长剑抽出,一步跳上去。
张伯看着她越飞越高,心也跟着紧张起来。在底下喊道:“你千万小心。”
“知道啦,快回屋去吧。”
柳天月将宴客厅大门推开,只见郎稚席地而坐,双目紧闭,手上施法未断。
阿婆局促地跟在她身后,双目低垂着。
环视屋内,却独不见韩佑身影,柳天月皱眉道:“韩佑呢?”
郎稚仍维持着姿势,回她:“今晚事出蹊跷,不知怎的,这些妖全往尤府汇聚,韩佑叫我守在这,他先去将府内外的妖物肃清。”
尤自桢注意到她身后的老人,问道:“这位是?”
“方才我同宁以禾走到府外,救下的。”
他了然,让一旁同坐着的下人搬个凳子过去。
柳天月回身将门关紧,又转身看着老人家,语气柔和:“阿婆,这是尤老爷府中,妖物太多,这里暂时安全您就先待在此处,等安全了再走。”
“多谢姑娘大恩,多谢尤老爷大恩。”她眼中含泪,看着柳天月又看向尤员外,整个人准备跪到地上。
幸亏柳天月在一旁将她搀住,这才没真跪下去。
瑶台一夜之间突遭此变故,尤员外面色凝重的靠在椅子上。
他像是想到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柳天月。
“那我女儿现在在何处?可还安全?”
柳天月回身,正色道:“我与宁以禾走时不清楚外面战况,不敢冒险带她出去,所以就暂且让她藏在自己房中,设了阵法。”
“不过那阵法无人看护,我还是现在就将她带到这来更为稳妥。”说着,她又推开门,闪入夜色中。
莫雨被惑兮法力攻击,受了重伤,何清焕扶着他,自己嘴角也渗着血。
“别管我,注意她妖法的走势。”他强撑着将何清焕推开。
惑兮原本便不甚在意这二人,毕竟她此行的目的不在此处。是以见莫雨已是在强撑,便想转身离开。
“站住。”何清焕神色晦暗,手上青筋暴起。
她心道绝不能让惑兮就这么逃了,否则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斩魂煞罗刀上已沾了惑兮的血,她抬手,利刃便冒出艳紫雄火。透过火光,何清焕看向惑兮,发觉她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
何清焕使用功法,让大刀悬在自己掌心前,随自己的动作不停变换方向。
见她不识好歹,仍想做垂死挣扎。惑兮嗤笑一声,暗红色长袍在身前一挥,召唤出一批傀儡。
莫雨知道以自己的体力不足以再抗衡惑兮,于是强撑着抬手,将其余力量输送进何清焕体内。
惑兮将手向前一送,那群傀儡便发疯般冲上前,猩红的光线笼罩上空;它们速度极快,在惑兮的操纵之下凝聚成一片密集的墙。
“斩恶魂,清天地!”她御刀,纵身没入妖海。
紫电红光相撞之时,击出滔天风暴。
莫雨终于撑不住,手中灵力斩断,吐出一口鲜血,被掀翻出去。
“十三兄!”
莫让琂远远用妖法拖住他,让他得以平稳落地。十米外的宁以禾早已提剑飞扑,紧随何清焕之后,跃入妖山之中。
何清焕已在阵前杀出条血路,宁以禾提着剑跟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师姐!”
她手上动作不停,却无法回头。强大的妖法如刀雨,落在身上变成了无数伤口。何清焕翻身踢开飞来的妖物,大声喝道:“莫要分心!”
感受到灵力在被惑兮不断蚕食,何清焕意识到该速战速决,否则以宁以禾的功法用不了多久便会消耗殆尽。
见何清焕后撤了一步,宁以禾不顾被妖力撕扯的刺痛,奋力将扑来的傀儡头颅砍下。快步上前,离她更近了几步。
“阿姐你……”
还未说完便被何清焕打断:“小禾,跟紧我。”
她杀得很快,惑兮不耐的看向她。目光诧异,并未料到何清焕的实力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被击毁的傀儡似火星般一个接一个落下化为烟灰。那些被砍断的妖法也反噬回她体内,就像刚落下的炉灰灌进喉咙,一种极度窒息又刺痛的感觉缠绕着她。
惑兮想控制其余的傀儡,但指尖僵硬。她回头,见滔天般的骇浪扑卷翻涌过来。一瞬的恐惧后,让她看清了巨浪那端的一张面容。
她的表情中多了几分玩味。
“原是故人。”
傀儡阵终于被击穿,何清焕奋力闪开位置,让身后的宁以禾冲了出去。
“惑兮!”宁以禾愤然道。
话未了,剑已抵上惑兮脖颈。
宁以禾看到了那张她永不会忘却的脸,那个与她亲手降伏的曾霸占尤小妹身躯作恶不断的小妖一摸一样的脸。
难道是我判断错了?难道是我的武断害了大家?
宁以禾皱眉,胃中不断翻涌。
如果我从开始便告诉师姐她是惑兮,如果我早有防备,会不会就没有今日的灾祸……
心中的愧疚与悔意化作滔天愤恨,她鼻尖发酸,涌出几滴泪。
利剑一寸寸没入惑兮的脖子,她深红的眼睛散出黑色妖气,紧紧盯着宁以禾的双眼,将粗如三五根藤蔓的红气直直嵌入宁以禾腹部。
剧烈的灼烧感堆积在腹部,像被百蚁啃食的钝痛扩至四肢百骸。宁以禾想无视掉这种痛苦,却无法忽视,她颤抖着,却一步也不肯退,看着惑兮嘴角的血丝却笑起来。
“你……杀不死我的,我要将你变成我的傀儡。”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僵直了身体,眼中浮现惊恐之色。
宁以禾的目光跟随着看向她胸前,却见胸口被水刺穿,水流混合血液迅速结成冰锥。
惑兮被这一击的力量带着向后倒去,妖力也随之骤然从宁以禾的身体中剥离。
伤口被反复撕扯,让宁以禾有些难以忍耐,也开始向下坠。
“小禾!”莫让琂收了力,飞身过去将摇摇欲坠的宁以禾揽在怀中。
方才他头痛欲裂,在看见惑兮的那一刻心中似乎有道缺失的缝隙吐出脓水。
“是你。”他看着惑兮。
冰锥被她震碎,她的手抚过胸口,将伤势恢复。
“咳咳咳。”宁以禾咳出血丝,却还是坚毅的看着她。
何清焕将最后几个傀儡斩杀,也飞到她身前。她被消耗了太多灵力,但强压着将喉中的腥甜又吞下去。
她担忧的看了眼宁以禾,握紧刀挡在她身前。
莫让琂额间窜出汗珠,控制着妖术为她愈伤。求你,不要睡着。他从不曾祈祷,却在这一刻心绪纷乱。
“你比他们看着强些。”惑兮看着他。
知道她此话所指的并非在场之人,莫让琂面色冷峻的看着她,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