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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写得不错 ...

  •   玉隐宗往日过年,大致同人间一样。毕竟大家进玉隐宗之前也都是普通人,所以许多习俗还保留着从前生活里的。

      只是修行照旧,并不为过年便晚起晚睡。但春联照写,福字照贴。吃食也比往日丰盛不少,还有祭祀大典要做。

      出了山,宁以禾反倒觉得这个年过得自由了。只是第一次不在白瀛真跟前,稍有些不习惯。

      前几日何清焕已告知大家傍晚时要去尤府赴宴,因而便少了顿年夜饭要做。

      若是只他们六人也就罢了,偏偏多了郎稚这一张顶八张的嘴。莫雨今日又不声不响多买了一车贺礼回来。

      府上的下人早在前两天便被他批好了假,估计这会人和年货已都到家了。

      春柳原是不打算走,但毕竟自入玉隐宗起就没回去过,宁以禾说想回去看看,就趁着这次外派回去吧,昨日一早也走了。

      “怎么以前不觉得这屋子空?”宁以禾从被子里钻出来。

      难得有几日不用再去地宫,不用再修法,她慢悠悠伸个懒腰,下榻,将木桌前的两扇窗推开。

      何清焕手里抱着盆衣裳,自她房前走过:“小懒虫,早膳在锅里盖着,自己端去。”

      “欸,你可千万扶好了,敢让我摔了你试试!”韩佑挑眉,手里举着湿抹布。

      他踩着个竹凳,脚下动作不老实,故意一副自己要摔倒的样子,吓得郎稚双手按在凳子上,说什么也不肯松。

      长廊上,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隔着几间横错的屋子,传到宁以禾面前,她好奇,探出窗去,却被一个微凉的指尖抵着额头,顶回去。

      “穿件袄去。”何清焕带点嫌弃,又看着她道:“他俩在前院擦房梁呢,不用管。”

      宁以禾吃痛又夸张的捂住额头,撇嘴哦了声又将窗户关上。

      “瑶台,下雪了吗?”那声音空灵,一时让人找不着源头在何处。

      少年俯跪在地上,通身白羽,倒像落了满身雪。

      “前几日下了。”

      “现在人间是什么时候?”

      “今日便是除夕。”

      祂不再说话,少年没听见下文,兀自抬头,淡粉色花瓣簌簌落下。

      宁以禾将红纸铺开,她一张张展好,桌子有些不堪重负,多的几张首尾连着垂卷到地上。

      “墨研好了没?”

      暖鹅黄的棉夹袄上绣得是淡淡的白玉兰,底下配着相衬的棉裙,璎珞上的长命锁坠在身前,红润的玛瑙散出温润的光。何清焕给她将头发拨作两份,左右各挽成简单的发髻,没用平日的玉钗长簪,只拿来些淡黄的绒花绒球捆在头上。

      她不常带璎珞,垂头铺纸的时候,总碍视线,惹她心恼。但何清焕今早特意让她带上,宁以禾不敢摘,只把火撒在掉到地上的纸里头,心里郁闷,故意不肯去捡。

      “好了。”莫让琂跟在一旁,将砚台稳稳摆在她眼前,又绕过去将地上的收拾好。

      宁以禾指尖抚过纸边,牵唇笑着:“以前在玉隐宗,写对联,写福字的事轮不上我,更轮不上你。今年我给你露一手,看好了!”

      她许久没写大字,手上发生,一个墨点甩过去,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想好写什么。

      莫让琂静静站在她身后,歪头专注的看着笔下动作,等她写下一笔。却见笔尖迟疑着悬起来,只留纸上一点浓墨。

      “春联……写什么?”

      莫让琂左右回头,看屋内确实只有他二人,才略显尴尬地开口:“问我吗?”

      想到他也只是一只小妖,哪里懂什么春联。宁以禾又僵直着转过身,食指抵着唇边,苦思冥想起来。

      “没……我再想想。”

      莫让琂不知何时上前的,他站在宁以禾的身后,将她挡得严实。手拢上还被宁以禾攥在手心的笔杆。

      这人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宁以禾还在苦想,手中的笔却被引着又蘸满墨。她侧目,这人微微弯腰,能清晰的让人看见鼻尖上短短的绒毛。

      宁以禾有些晃神,心绪不能自顾。也许盯在他身上的视线停留太久,看着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明明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却始终小心的飘过,不敢看着自己。她又有些想笑,故意眨着眼睛,就算顶着心底的慌乱也不肯移开。

      “专心。”

      宁以禾只好低头去看笔下,短短一张横批上是两人一起写下的新年大吉。

      莫让琂站得离她不算很近,只是侧身靠在桌边。没有握笔的左手被背在身后,缓缓捏成拳。最后一笔终了,他松手极快,却顿在半空良久才又收回手。

      恍若如梦初醒,他想说什么却又未说出一字。只是后退半步,看着身前的宁以禾。

      书房门被推开,何清焕笑着走进来。

      “写得怎么样啦?”

      手背的余温还在,宁以禾仍紧紧捏着那杆笔。

      “应该……还早吧。”她迟疑着回话,目光在那几个字间来回游走。

      何清焕顺着目光看去,离得近了才看清这仅有的一副佳作,脸上生出喜色,似乎有些意外。

      “写得不错。”她伸手将纸拿起来,展在空中,仔细端详了一番。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二人,又开口问:“你们谁写的?”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竟都没立即开口。

      “她!”

      “他!”

      何清焕无奈笑笑,觉得这两人莫名其妙。

      “统共一幅字,难不成还能两人一起写?莫名其妙。”她又将那张纸放回原处。

      此话一出,像是戳中某处,二人更不敢接。宁以禾低头看着桌上铺开的一堆东西,默默转了话题。

      “阿姐,既然来了,就帮我们想个上下联呗。”她将笔撂下,抱住何清焕的手。

      她看着身旁的宁以禾,又转头去看莫让琂,发现后者也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莫名觉得早知不经过此地了。

      “好啊,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虽然嘴上嗔怪,手却还是老实的拿起了一旁的毛笔。

      何清焕自幼拜在白瀛真门下,无论是功法还是性格都得了师母的真传。才思敏捷,冰雪聪颖似乎就是专为她而生的词汇。玉隐宗几乎所有的弟子都以她为自己努力的榜样。

      眼下这幅对联,自然难不倒她。

      不过在宁以禾愣神的片刻,何清焕心中已有了答案,几乎是一气呵成,她没怎么停顿,写得很有节奏。再看时,两张皆已写好。

      “好了,你们两个过来看看怎么样。”手里的笔还未放下,何清焕便转身招呼身后二人上前。

      宁以禾将那纸拎起来,眼里是不可抑制的赞叹。

      “阿姐果然写得……”她话只说了半句,便拔腿朝外走:“我看这就贴上好了。”

      莫让琂垂头,嘴角也轻轻勾起。

      “先不用急,你们将剩下的几张福字写了,我去前院看看。”

      她笑笑,一句话的功夫已经越过自己,先一步推门走了。

      门又被重新关上,窗影倒在地上,忽远忽近。

      宁以禾转过身,清着嗓子。眼睛却并不敢与身前的男人对上,然而语调仍起的很高。

      “写得不错。”

      整个瑶台都沉浸在了新年来临的喜悦中,路过邻里彼此问候的招呼声也比平日高昂许多。

      大家心里装着甜味,自然忽略了这个头戴黑色帏帽的女人。

      “瑶台,倒是没什么变化。”

      她手指纤长,尖利的指尖抚过果摊上的苹果。

      那摊贩想起身迎客,一阵疾风吹过,薄纱擦过她面颊,敞开条宽缝。一双猩红的眸子对上他,他脚下一软又无声地跌坐回竹凳上。

      “哼。”女人轻蔑失笑,随便捏起个颜色可人的苹果。

      “小姐,宁姑娘他们到了。”溪儿穿了身新做的衣裳,恭敬的站在门口。

      屋里光线昏暗,门口的灯笼已经叫人全都点上了。尤自桢不知请的哪家的厨子,总之下午的时候府里来了不少人,这会外面热热闹闹的。

      尤小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淡红的口脂衬得她气色很好。她挪开步子,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就来。”

      芍药手里还握着几只簪子,不知该收起来还是给她戴上。

      “还有这簪子,小姐不戴了吗?”

      “不用,这样就挺好。”

      丁香从里屋的旧匣中取出副金对镯,替她套在手上。

      “小姐莫急,还有手绢别忘了拿。”

      尤府与钱府相隔不算远,不过离金香阁就不近了。

      莫雨今日一天在酒楼忙得脚不沾地,是以叮嘱他们几个傍晚先带了贺礼前去,自己随后就到。

      马车停住的时候,宁以禾还在车里同柳天月玩闹。

      “到了,我们下去吧。”何清焕好不容易岔开她俩的话。

      郎稚跟着莫让琂和韩佑坐在后面的另一辆车里,他算是第一次到尤府。车帘早被掀起,少年半张脸露在风中,好奇的观望着眼前的一切。

      “我们为何来这?”

      韩佑靠在车上,声音带着狡黠:“如果你猜对了,那你就知道了。”

      “他一直说话这么气人吗?”郎稚转头看向莫让琂。

      韩佑已经是他的朋友了,在很久以前,莫让琂就这么认定。

      他笑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先下车吧。”

      “宁姑娘!”

      那日她走出钱府,直到现在她们才又见一面。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宁以禾在心底已经将她当作了自己的朋友。即使一开始是为了捉妖的目的才刻意接近她。

      “新年快乐。”

      尤员外站在最前面,尤自桢身上披着墨绿披风跟在一旁。

      何清焕走在前,将贺礼递上。

      “尤员外,尤公子。”

      “何小姐,早先听钱公子提起过。”尤自桢语气平和。

      倒是尤员外看着情绪更激动些,伸手让着他们:“有请,有请。”

      暖阁里炭火已提早生好,几人依次落座。

      宁以禾将准备坐在何清焕身旁,袖子却被人轻轻拽住。

      回头才发现是尤小妹。

      “且慢,想请宁姑娘先跟我来。”

      她见柳天月也站在一旁看着,略作思索又开口:“柳姑娘也一并吧。”

      说完便转身朝外去。

      芍药在后,笑着对她二人做请的手势。

      “我怕一会散席,更无时间。”她一面说着一面从镜匣里摸出两个灵巧的香囊。

      宁以禾同柳天月两人站在尤小妹的房中,面面相觑,不知这是何意。

      “一来是想感谢宁姑娘那日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没什么会的,所以亲手做了这香囊。二来我想,你们是玉隐宗来的捉妖师,定能解清我的困惑。所以斗胆想再问你们几句话。”她将手向前伸着,不肯放下。

      宁以禾见状,只好接过那两个香囊,又分出一个递给柳天月。

      其实,就算她不送自己这个香囊,也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但见其如此执着,宁以禾只好收下。

      “有什么,你说就是。”柳天月与她并不很熟,只能算作几面之缘。

      尤小妹看着她们,没有立即开口。

      丁香和芍药将门窗关上,默默守着门框,坐在外面。

      烛火忽明忽灭,尤小妹看着地上摇摇晃晃的影子,仿佛下了很大决心。

      “我如今是代罪之身,像我这样的人……”

      她还未说完,柳天月立即将话打断,她的声音并不高,不知为何,却坚硬无比。

      “你何罪之有?”

      宁以禾默默去拉她衣角,想让她不要出声。

      尤小妹看着她们,声音变得有些抖:“我杀了人,难道还不足以称作是罪人吗?”

      “真正杀人的恶魔没有忏悔之意,被利用的羔羊却急着赎罪?”

      这次,宁以禾拉她袖子的力道变得更大。

      柳天月无辜的看着她,宁以禾示意不要打断尤小妹。

      她面露震惊的看着柳天月,嘴巴微张着,似乎还有话未说出口。

      沉寂许久的七骰铃却在此时爆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这是?”

      尤小妹目光看向她的腰间,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宁以禾与柳天月面色凝重,相视瞬间的心内只道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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