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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只是小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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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以禾反应极快,奋力够上离自己最近的铁链。
她下坠的极快,掌心擦着铁链一路向下滑,拖出长长的血痕。不过这里太暗,唯有出口透着光,所以血迹不算明显。
就是原先落在虎口处的伤又重新裂开,疼的钻心。宁以禾已管不上那么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不再下坠。
平静下来后,才尝试着将手一点一点的向上挪。起先压着伤口,一双手又要支持一个身子的力量,她爬的很慢。每每伸手只敢抓住紧贴着另一只手上面的位置。
若是脱了力,彻底跌下去,得不偿失啊。
宁以禾没敢往下看,但也预感到自己与地面间恐怕有很大一段距离。
可这样实在太慢了,她仰望着出口,忽然觉得也许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被拖到彻底没力气。
这次的手尽力举得很高,宁以禾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好像水中的一条鱼。
手向上握得太远让她爬起来确实需要更多力气,但离出口的距离也缩短了许多。
那处伤口又在痛鸣,宁以禾已经习惯了,还是将手高高举着,用更大力气向上爬。
双膝跪在地上时,心里还有些恍惚,胡乱的看着周围只觉耳边嗡鸣。
不知道今日练了多久,宁以禾抬手拢上头顶的太阳,光亮从指尖穿过,铺在脸上。
“小禾?”
那声音沙哑,听着比大旱三年的庄稼地还干。
腿上酸软,双手也颤的几乎不能撑在地上,宁以禾觉得也许此刻趴在地上,她立刻便会晕过去。
转头才见,那人正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上,浑身上下也都是些小伤口。
她想起身走过去,双腿却有些不受控制。
就在几乎快要跌倒的时候,不太清晰的视线里,那个人影离得渐渐近了。
宁以禾跌在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她心里空空的,脑袋也空空的,今天的训练强度比过去的几个月里的每一天都要高,高到她无暇去想任何事。
到底为什么要在今天对自己这么严苛呢?她来不及想,也没力气想了。只是靠着一个宽厚的垫子,忽然觉得很困。
“宁以禾?”
莫让琂尝试着叫醒她,然而怀中的人仍旧安稳的躺着,没有一点反应。
他叹口气,握上了宁以禾的手腕。
她手腕上的汗已经消了下去,在隆冬的风里变得有些冰凉。
人……如果忽冷忽热的会生病吧?
莫让琂抬头看了看四周,他训练从来穿的单薄,根本没有什么外袍可以给她遮风。害怕她真因此再生一场病,只好略显笨拙的将她尽量圈在自己怀里。
握上宁以禾手腕的那只手开始慢慢攒动妖力,莫让琂蹙着眉闭上眼睛,那些妖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失去愈合之力那么久,他运用的还不算太熟练。
好在伤口还是在她身上缓慢的闭合了。
他抬起手,看着蓝白色细如发丝的妖力在指尖缠绕,眼尾缓缓弯下去,心里生出了一丝或许可以尝出甜味的感觉。
宁以禾以为自己这觉一定睡了很久,久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
熟悉的痛感似乎随着困意一起消散在了天边,她试着抬起一只眼皮,刺眼的阳光让她不自觉地眨了两下眼睛又闭上。
一片阴影落下来,宁以禾闭着眼睛觉得天空似乎多了几片遮阳的云,于是又睁开双眼。
莫让琂见她似乎是醒了,于是抬手遮在她双眼的上面,一片阴影落在宁以禾脸上,看着颤动的长睫毛,心陷入了空白的静止,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视的目光太热烈。
“怎么变成灰毛了?”宁以禾笑着坐直身子。
“嗯?”
莫让琂见她一直笑着盯着自己看,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纵然知道是莫让琂用妖力救了自己,宁以禾还是觉得神气。这是她第一次被妖力所救,这感觉好像与灵力有很大差别,她一只手按住跃动的心脏,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宁以禾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将那只手抬起来,迎在阳光下,虎口的位置留下淡淡痕迹,伤口果然已经不见了。
“只是愈合的太快,这个痕迹过几日也会消失。”
宁以禾回头,莫让琂的视线果然也与她一同看着虎口那里。她笑着说:“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
“你既然恢复了妖力,为什么不先给自己的伤口愈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也笑了,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这些都是很小的伤。”
看着被血染透的衣服,宁以禾怔愣了片刻,也笑了。
“还是让它们都愈合吧,不要耽误之后的行动。”说完这句话宁以禾就站起身往回走。
柳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晃,所有生灵浸染寒气后皆变得沉默。
春柳添的水都是刚烧好的,热气氤氲,宁以禾湿着的手贴上汤池边的石壁,印出雾气。
她枕着手臂缓缓合上双眼,热水浸润着、包裹着身体,好像又躲进一个不透风的怀抱里。
宁以禾又睁开眼,湿润的发丝贴在脸上,有些痒,她伸手捧住脸,觉得脸颊有些热,心里也慌慌的。
“宁以禾,你这是怎么了?”
手放下来却又能看见那道留在手上的浅浅的印记,另一只手的指尖触上去似乎又与旁边的皮肤没什么不同。
“宁姑娘,尤小姐来了,我让她先在外边等着了。”
春柳站在屏风对面,宁以禾看不真切,只对着屏风道:“嗯,我这就来。”
“有意思。”
声音自暗处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宁以禾是什么来头?”
殿内阴冷潮湿,不知哪处在滴水,叮叮咚咚,声音极细却不容忽视。
女人黑袍之下的红色长裙若隐若现,她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恭敬:“白瀛真的徒弟。”
“哦?”
男人自黑暗中转身,他的半张脸露在光里,半张隐于黑暗。额头上青色妖纹十分惹眼。
“这个白瀛真在玉隐宗躲了这么多年,我正愁不知如何杀她呢。”他笑起来,神色狠厉。
“要先将宁以禾杀了吗?”
“不用,不过一个普通捉妖师,连人剑合一都无法做到,不影响大局。”
女人似乎不同意他的说法,勾唇道:“她可不是什么普通捉妖师。”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倔强的眼睛。
“你很了解她?”
“算是朋友。”
面前人冷笑一声,身上披着黑色羽毛制成的披风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那你的意思是?”
“可以先将她活捉来,逼白瀛真出山。”
“白瀛真不会为了一个弟子随便下山。”
他又看着女人,将话锋一转:“你若不嫌麻烦,随便。”
“是。”
莫雨将手中茶盏放下,笑着打量端坐一旁的尤小妹。
“多日不见,尤姑娘的病可好些了?”
“已经好了。”
那日发生的事,还没人告诉莫雨,他自然不知道尤小妹身上的病还是宁以禾治好的。
何清焕也一同在厅内坐着,看着尤小妹笑了笑。
“师姐和十三兄也在。”
宁以禾算是姗姗来迟,她站在门口,笑着望向他们。
“宁姑娘!”尤小妹情绪不自觉变得激动,从椅子上起身。
莫雨见她要见的人来了,便笑着起身:“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事就先回酒楼了。”
他笑得礼貌,尤小妹对上视线又很快挪开。
“今日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宁以禾语调轻快,手里还牵着尤小妹的手,将她送回椅子上,自己又坐在了何清焕身边。
“父亲知道了这件事,很感激。想请大家除夕来府上吃顿年夜饭。”说完便抬头看对面二人的表情。
“那……就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啦。”宁以禾眼神飘到何清焕身上,得到肯定的意思才说出剩下的话,
见尤小妹似乎还有什么想说的,似乎未说出口。
宁以禾疑惑着看向何清焕,还是开口:“难道还有别的事?”
尤小妹扭捏着,手里不停转一块淡紫色的手绢,声音嗫嚅:“是有一事想求宁姑娘。”
见她抹不开面子,宁以禾大方笑着说:“你尽管说,我们……也算朋友了嘛。”
“敢问姑娘可是玉隐宗的人?”
何清焕下意识看向宁以禾,脸上仍挂着笑。
“正是。”
得了肯定答案,尤小妹似乎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兄长昨日归家说想知道些关于瑶台妖族的事,我想你身手非凡,定是玉隐宗的捉妖师。便想请你去帮帮我兄长。”
尤自桢?
宁以禾听了话里似乎没什么不妥,正想答应,一旁何清焕却悄悄握上自己的手。她便知道这是师姐叫自己莫要冲动的意思,又将堵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久闻尤大人远名,不过事关整个瑶台的妖族,家妹恐不能胜任。”何清焕的声音清丽,她语气柔和,却叫尤小妹听出几分不容和缓的意思。
“官府妖事办应有清晰文书,所有落户瑶台的妖类皆会登记在册。你兄长应该能在那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见她们是不会同意了,尤小妹自知这请求本就有些唐突,一时脸上有些尴尬。
宁以禾见她有些不自在,便说:“谢谢你的邀请,除夕夜我们会登门赴宴的,虽说这朝廷上一些专业的事我帮不上什么,但若是你们想听听民间异事,或者……本姑娘的捉妖趣闻,我定不吝啬。”
尤小妹眼里亮了亮,感谢的看着宁以禾。
“那我便不多打扰了。”少女站起身,身上淡粉色裙纱显得她楚楚动人。
“阿姐,你为何不让我答应她?”宁以禾靠着何清焕,站在钱府门口。
看着尤府马车远去,车帘被掀起一角,尤小妹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双圆圆的眼睛,笑着向她们挥手。
“这里不比玉隐宗,更应谨慎行事。”
她已经转身回去,只留给宁以禾一个背影。
宁以禾快步跟上,心里还是不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