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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等审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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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此话是真是假?”少女脸上一片红晕,怒目而视。
手上力道不减,木锯仍被宁以禾死死压在惑兮身上。她躺在地上,轻笑出声:“难不成你就打算一直与我僵持在此处?”
惑兮忽然用上力,身上那人没半分松懈,却还是被推出两米远。她被抛至空中,后背着地,手中的木锯也被撞飞。
好在落地时用的巧劲,才不致摔得厉害。
“你杀不死我,何苦来的。”
宁以禾不知从哪来了脾气,跌下去几乎没犹豫又爬起来朝她扑去。木锯被撞个稀巴烂,她再无东西可用,只能徒手抗衡。
她既说了这句话,我必要将其拿下,否则怎么叫她深刻知道宁以禾这三个字呢!
宁以禾快步跑过去,像往常躲开那根横撞过来的木桩一般纵身跃入空中。
那只妖的速度比木桩要快,可她也能看清。宁以禾将她扑倒,自己借着惯力往前翻过两圈,在她身后站起。
宁以禾的招数很散,不成体系。惑兮看得出她功底一般,但动作敏捷,反应极快。
缺了妖力,想抵挡这些竟有些困难。
她的招数中怎会有妖族派系的影子?
惑兮觉得奇怪,在挡下她攻势越来越猛的杀招后,想了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你同那只犬妖是什么关系啊?”她笑得危险又得意,仿佛抓住了什么重要线索。
宁以禾看她一眼,却笑了:“没人告诉你,打架不要走神吗?”
一拳毫不留情地挥在她脸上,又趁其不备将她困住。宁以禾半点不敢拖,生怕一会对方就从自己手上挣脱,强拽着这妖出了神元之地,将她塞进了自己的储妖袋中。
那妖临掉进去时还在高喊:“谁让你打老娘脸了!宁以禾你给我等着!”
柳天月听的出神,几乎无法相信宁以禾武功能进步如此之快。但见她没受什么伤的回来,心里就没再纠结别的。
“你说这只妖的名字是?”声音仍有迟疑。
对于她的名讳,宁以禾是打死也不会上当。若真是惑兮,别说自己了,估计当时在尤府的人也要被伤大半。何况她妖力那么强,哪会栖身在一个人身上。
“她骗人的。”宁以禾语气笃定。
“骗人?”
她坐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柳天月:“就她那点功夫,还敢冒充惑兮。胆子是挺大。”
月色下,树影歪歪斜斜映在他脸上。四周静寂无声,与对面人说话时声音也不自觉低过几分。
“长公主很担心殿下。”
对面的人沉默着。
那人又向前走了一步,挨着他更近。一张清秀的脸暴露在月光中。:“之前与殿下断了联系,长公主十分忧心,叫我们出来找你。”
“嗯,日后还以哨声为号。”
“是。”
望着那人身影在夜色中消散,男人目光低沉,旋即转身离去。
尤府——
尤自桢见他们这副样子,立即放下手中筷子。
“老师在我启程前曾让我归家后,看看有没有什么妖力很强的妖来瑶台。”
尤员外奇怪道:“他有没有说叫你查的原因?”
尤自桢思索一番,摇头:“这倒没说,不过爹爹放心,我已安排好。年后你们同我一起去京城,以后就算有什么事我也在身边。”
闻言,男人又端起小酒盅呷了一口:“不可,我在此处还有生意做,去了京城我如何同人家交代。”
尤小妹也变得有些纠结,毕竟在此生活十几年,她还想同曾经交好的朋友们亲自道歉,想着或许还能再做朋友。去了京城,还如何再见她们。
但瑶城毕竟混杂许多妖族,经此一事她也吓怕了。
“不如就小妹先同我回去,等父亲弄完手头上的事,我再来接您。”他又提出一法子。
尤员外语气又放低一些:“我们去了京城万一给你添麻烦……”
尤自桢话里似乎有些无奈,他微微笑着:“您好几年都见不上我几面,不想我啊?”
看他坐在对面无言以对的模样,又开口道:“行了,文书我都递上去了。就别担心了,能有什么麻烦可添。”
“京城是什么样子的?”尤小妹怔怔看着他。
尤自桢笑着说:“比瑶台还大还热闹。”
“哥哥若想了解妖怪一事,我倒有个认识的朋友可能知道。”
宁以禾心里有些郁闷,跟柳天月在屋子里聊的不尽兴。两人又爬到屋顶上,天上黑的看不见别的颜色,宁以禾还是觉得这天定还藏着许多东西。
坛子被放在二人之间,宁以禾惊奇问:“怎么拿坛酒上来?”
“你屋子后面就是灶房,原想找找还有什么吃食,结果就找出来一碟糕饼,喝这个好歹解解腻。”
她神色淡然,又掏出来那碟糕饼放下。
“喏。”两句话的功夫,柳天月已倒好了两碗酒。
宁以禾接过碗,两只碗沿磕在一起发出清脆响声。
“你想不想你师父?”
酒水有些辛辣,滚过喉咙还留着点余热。柳天月歪头看着冷漠的月亮,叹出口气。
“想啊,要是一辈子留在玉隐山上就好了。”
两人并肩坐着,宁以禾忍不住偏头看她。想起从前自己总偷跑下山,现在已经如自己所愿出了宗门,下了山,想象里的兴奋在刚下山几日的时间里便消散的没影。
“今天我打那妖的时候闪过了许多画面,全是在玉隐宗的时候。”
柳天月知道她的意思,干笑一声:“没害怕?”
“害怕。”
“以后别逞强,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她还是扯着嘴角。
宁以禾声音变小了些:“我看她实在难受,被妖怪控制着做了自己都想不到的坏事。有日我去府上找她时,发现屋子里没旁人,白绫都已经搭好了。”
她抬头,看着那双正望着自己的眼睛,眼里蓄满泪:“我知道她是怪到自己身上了,定也不想叫人看见失态的样子。”
泪水顺着这句话流下,落进身旁的碗中。
柳天月看着她,觉得自己心脏也变得有些古怪。
她没什么共情的力气,也有人说自己冷血。柳天月只知有人若欺负了自己朋友,那便要狠狠还回去;可不知,若是朋友伤心了,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好叫她安心。
看着一颗颗泪珠滚出来,她下意识捧上宁以禾脸颊,替她拭去。
柳天月抱住她,将下巴轻轻落在肩上。
“我知道,你做的很好。”
“你说我真的能救下她吗?”宁以禾又双手撑在她肩上,支起身子。
柳天月一时没明白其中关窍,茫然说:“你不是已将她救下了?”
眼前人摇摇头,没再说这事。
“对了,有一怪事。”
柳天月看着她,静等下文。
“多日前我在府中进入妖阵时,莫让琂击杀了一傀儡,才使我二人逃脱。”
这事,那日天亮后宁以禾便同众人说过,只是她怕大家担心,所以只轻描淡写便揭过去了。
因此,柳天月虽知晓此事,却对许多细节并不清楚。
“我早前便觉那傀儡是今日这只妖养的,只是一直想不通,那傀儡小妖仿佛并不忠心于她。”
“此话怎讲?”
“那晚我分明听见傀儡在我耳边叫我逃。”
少女点点头:“确实怪事。”
莫让琂从后院角门侧身进来,见四下无人,才又大着步子朝自己房间走去。
酒坛不知不觉间已见底,宁以禾嘴角还挂着点酒渍,凉风吹得她头有些晕。
她不太习惯酒的辛辣,平日就不怎么去碰,但酒量却意外的好。倒是柳天月这个爱喝的,喝不了多少就能醉的不省人事。
宁以禾想让她少喝点,但总也拦不住。害怕她从屋顶上滚下去,只好让柳天月抱着酒坛,自己带着她飞下去。
双脚稳稳落在地上的一刻,宁以禾呼出口气,无奈将趴在一旁的人重新拎起来。
将人扶回房里歇下,宁以禾便蹑手蹑脚地从柳天月屋子退出来,双脚刚踏出门,腰杆就挺直,大着步子往回迈。
忽见前头一道暗影闪过,她觉得奇怪,小跑着就要追上去。
哪知还未走几步,那道暗影又退回来。
廊下几盏微弱烛光映着,宁以禾勉强看清这人的面容。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相互交织,恍若是一人之声。
“我……路过。”莫让琂其实刚回府,心里发虚不敢直视那双眼。
宁以禾被风吹得脑子有些乱,她脸上泛红还未消,气势没了这几日来的强势:“天月醉酒了,我刚送她回去。”
莫让琂故意往前探探身,皱着鼻子故意道:“原来你没醉?”
“怎么了,酒味很大吗?”
少女果然认真扯起衣服抵在自己鼻下。
他又笑着直起身:“没有没有,淡淡的。”
“那……既然没醉,我能不能多跟你说几句话?”他眼神小心翼翼碰上宁以禾又很快缩回去,紧张地等待一个回应。
宁以禾没出声,左右环顾后跑下长廊,抬起手又指着方才的屋顶才又开口:“就那吧,去那说。”
“屋……屋顶?”莫让琂挑眉,语气疑惑。
他看着被盛在宁以禾眼睛里的月亮,这姑娘指着上面,脸上扬起点不容置疑的笑。
“你们方才就坐这儿聊的?”
“嗯。”
他看着身旁衣着单薄的人,又看向远处。从这里,看见的瑶台与平日看见的大有不同,莫让琂觉得坐在此处就连心都变得开阔了,似乎在这聊天确实不错。冷风从袖口钻至全身,他决定长话短说。
“那次你质问我,可我却什么都没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句话积在他心里许久,直到此刻才被吐露。
莫让琂自诩不是什么心直口快之人,始终做不到那样坦然地说出心底真正的答案。从来没人教他如何表露内心,他只是觉得不想再看到宁以禾委屈又失望的双眼,所以这话脱口后,心仍被高高悬着,像是在等某个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