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四章 决战 ...
-
施无异眯起眼,目光似穿透时光,回到多年前那个血夜。
“当年鬼门内乱,我奉命平叛,却反被同门围杀,力竭重伤时,恰逢惊鸿剑路过,斩杀了鬼门众人……他本可顺手取我性命,却只留下一句‘可惜了,是把好剑’,便转身离开。”
施无异看向江隐:“或许你不记得了,那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江隐微微一怔。他确实不记得了,那时候的他年少轻狂,行事不羁,杀过的人,救过的人,都只是浮光掠影,难留心际。
“我活了下来,平乱有功,却越发受到贺狂澜的冷落和猜忌。后来才知,那场内乱背后是他推波助澜,他派我前去只是想借刀杀人。”施无异看向贺山,目光森冷,“从前我只当师父偏爱于你,那时候才彻底清醒,自己不过是他手中不听话的剑……他忌惮我知晓了《轮回劫》的秘密,更想为你扫清障碍……哈哈哈哈!可笑我曾经竟还期待过那么一点虚无的师徒之情!”
施无异一掌轰向冰棺边的烛台,剔透的冰架瞬间粉碎,烛火熄灭了大半,整个冰室昏暗了下来。
“我本无意于鬼门权位,自那以后自请留守西南分部,只求精进武道。可笑你竟以为我是得了《轮回劫》的心法,偷偷去闭关修炼,借着铲除西南分部内鬼之名屡次暗杀。你做梦都想不到,正是因为你的打草惊蛇,让西南分部提前叛乱,贺狂澜不得不亲自前去镇压,才会碰到江遇,死在那里。”
他低低地笑起来,声音暗哑。
“你说,这是不是因果宿命?师弟。”
冰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贺山粗重的喘息声。
他信仰、他争夺、他为之疯狂的一切,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我不信!”贺山彻底癫狂,不顾一切地强行运转《轮回劫》,周身气息狂暴涌动,竟是要拉着在场所有人同归于尽!
“小心!”江隐下意识要挡在江行面前,却是被江行拉手臂。
贺山狂笑间真气暴涨,然而真气却突然失控般在体内冲撞,经脉逆行!白玉面具应声碎裂,露出一张尖瘦白皙的脸,一道狰狞伤疤横贯鼻梁,将原本还算俊俏的脸庞一分为二,在真气暴乱下扭曲如恶鬼。
“噗——!”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出,真气破体而出,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骨骼般软倒,眼中只留一片血红。
就在他力量溃散、防御全失的瞬间,一道黑影如电掠出!江行手中软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贺山的心口!
“你给我的……是假的功法?” 贺山涣散的眼瞳死死盯着江行,满是怨毒与不可置信,“不可能……我明明验证过……”
江行拔出长剑,血珠顺着剑锋滑落。
“功法不假。但它与你那九幽玄罡的护身功法天生相冲。”他收剑垂眸,语带讥诮,“当年贺狂澜不肯传你,或许正是为了保全你这条性命。”
“不!不可能……”贺山嘶哑低吼,眼中的疯狂渐渐转为一种巨大的荒谬。
一生汲汲营营,执念成狂,最终却死在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上。
他最后看了冰棺方向一眼,眼中带着无尽的震惊与悔恨,头一歪,气息断绝。
施无异始终冷眼旁观,仿佛眼前死的不过是一只蝼蚁,一片草木。
“外面怎么样了?”江隐强压□□内翻涌的气血,哑声问。
“按计划进行。”施无异收回目光,恢复了惯常的语气,“幽冥司果然忍不住提前动手了,正在外面和黄泉府狗咬狗。不局面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他转向江行,轻笑:“小子反应挺快,配合得不错。有时候我真看不懂,这些时日,你们二人是真心还是做戏。”
江行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江隐身上:“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江隐微微侧过一点脸,眼中带着几分歉意:“七日前。”
正是江行强行给他喂药那一日。
江隐被抓入忘川水牢后,施无异一直派人暗中盯着,直到江行将他带回自己的院子,他又被贺山支走,只能多次派鬼卫前去打探消息,却因江行的严防死守无法接近江隐。他们之前约定用寒鸦传讯,也一直没收到江隐的回复。
直到七日前,江隐恢复记忆。
江行看着他,本想再问,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抓住江隐的手腕:“九转还魂丹?!你是不是服了那药?!”
江隐没想到他竟知道此药,心绪微乱,睫羽颤了下,避开江行的视线,沉默不语。
江行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之前,他得知鬼门是九转还魂丹是能起死回生的灵药,为了能换取此药给江隐治病,他才答应贺山取回玄冰魄。后来贺山特意告知他那是饮鸩止渴的虎狼之药,他自然不敢轻易给江隐服用,便暗地里找幽君确认,幽君却直接告诉他,那并非真正的九转还魂丹。
先前他以为是贺山故意给了他假的丹药,好在他也并未将真正的玄冰魄交给贺山,便并没有直接和贺山对峙。但观方才贺山的反应,显然并不知道丹药是假。
如今,结合先前种种,他已然可以猜到,真正的九转还魂丹,怕是早就在江隐手上!这便是他的底牌……
“为什么……”他的声音几不可闻,不知是在问谁。
“无妨。”江隐挣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这边怎么处理?”江隐看向那具冰棺,转移了话题。棺中遗体因假的玄冰魄之故,早已腐败不堪。
施无异走到棺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他运足内力,猛地一掌拍向暗室顶部!
“轰隆——!”
冰石如雪崩落下,过往的执念、扭曲的情感、错乱的恩怨,尽数被埋葬在这冰冷和黑暗之下。
施无异从贺山僵硬的尸体上取下鬼主令牌,掂了掂,语气淡淡:“走吧,该去收拾残局了。戏还没演完呢。”
他转头,却见江行手起剑落,直接斩下了贺山的头颅。
“阿行?”江隐惊讶地看向他。
江行抹去颊边血迹,抬眼时目光沉静。
“你们各自都有考量,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方才对阵镇静自若,但面对江行这样的神情,江隐却有些慌乱了。
“贺山已死,后续布局都已安排妥当,你……莫要乱来。”他知晓江行的性子,也看出了他此刻眼中的决绝。
“到了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愿告诉我,是吗?”江行直视着他,“我知道你的计划。潜入鬼门收集情报,利用各部间的矛盾进行内部瓦解,寻找贺山的破绽,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江行顿了顿:“为此,不惜赌上声誉、自由和性命。”
江隐默然。这确实是他在鬼门的主要目的。
“贺山武功不算顶尖,但‘九幽玄罡’护体难破,更有黑白无常与十二鬼卫随时护卫。我知他对我有有超乎寻常的恨意,这恨意的根源,是他对贺狂澜超越师徒的情感。这便是他的弱点……”江隐道。
“所以你假意刺杀贺山,先除去了黑白无常,让他失去两大左膀右臂,被恨意冲昏头脑,选择将你囚禁折磨。你再故意示弱,让自己陷入无法翻身的绝境,这样,才能让贺山放松警惕,换那一击必杀的机会。”江行接话,替他解释。
虽然这确实是他的计划,但此时由江行说出来,江隐只觉心里七上八下的,乱成一片。
江行看着他:“那你可有想到,他会把你交给我?”
江隐一怔,这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原计划在水牢服药一搏,却没想到,会是江行先来。而之后,贺山会让江行带他回去治疗,他又因此失忆,更是偏离他的预想。
恢复记忆后,他本以为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只打算在蛊毒彻底爆发前,吃下九转还魂丹,背水一战……
“你有没有哪怕一刻觉得,我也是可以值得你依赖和信任的?”江行眼眸沉沉,声音泛着苦涩。
江隐心头一颤,张了张口,双唇微微抖动。
他知道,江行入鬼门,练《轮回劫》,皆为护他周全……他看到他的成长,看到他的努力,看到他的情意。
可他,没法回应。
“你没有……”江行凄然一笑,“因为你宁背负所有骂名,让我误会疏远,好划清界限,做回清白正道。因为你以为让枯禅大师护我教我,便能保我一世平安。因为你打算以身为饵,与贺山同归于尽,除去我最大的威胁。因为,你想让当年的真相永远埋葬。”
“是不是?”
江隐望着他难以掩饰的沉痛目光,终是哑声:“你……”
“我什么都知道了。”江行一字一句,“这是……我入鬼门,交出《轮回劫》,同贺山交易所换来的。”
当年的真相,和你。
江隐后退一步,轻轻吸了口气。
“阿行,你想……做什么?”
少年持剑站在那,身如青松,目光灼灼。
“我想要善恶有报,恩仇尽了。我要这世间,还你公道,要惊鸿剑江遇,重新立于青天白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