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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冰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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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贺山忽然召见江行。
鬼卫卸下他的兵刃,领着他由轮回殿的侧殿,进入了一间从未踏足过的密室。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沉重的回响断绝了退路。
入目是一间宽敞的冰砌奢华殿堂,彻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上来。
江行目光扫过中央那口冰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已猜到此行危机四伏,面上却只能不动声色:“鬼主找我,究竟何事?”
贺山背对着他,声音比寒冰更冷:“我说过,欺骗我,你会付出代价。”
“我不明白鬼主的意思。”江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真正的玄冰魄在哪里?!”贺山猛地转身,眼中翻涌着狂暴的怒意。
江行瞥了一眼棺中隐约的人影,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气味正从中弥漫出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鬼主不是说,自己向来公平吗?假的九转还魂丹,自然只能换假的玄冰魄。”
“休要狡辩!我何须给你假的丹药?”贺山几乎是在咆哮,“真正的玄冰魄,在哪里!”
“来得匆忙,未曾带在身上。”江行眼眸一沉,随即冷笑,语气轻松带着刻意的残忍,“不过,现在也来不及了吧?尸体,如今都臭了。”
“住口!”贺山嘶吼。
江行神情自若,看着那具冰棺,声音里满是讥讽:“前任鬼主要是知道,你如此‘珍藏’他的遗体,怕是死后都不得安生吧?”
“宋景行,你找死!”贺山暴怒,一掌挟着阴风袭来,江行身形疾退,堪堪避开。
“堂堂鬼主,竟然对一个死人这般执着!”江行稳住身形,语带试探,更带着诛心之论,“贺山,你怕是对你那师尊,藏了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被戳中心中最隐秘、最沉痛的角落,贺山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发出低沉的笑声:“呵……你罔顾人伦和血仇,将你那仇人小叔囚于帐中,夜夜亵玩,至其疯癫,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哦?”江行挑眉,“就因为如此,所以你觉得我与你同病相怜?可惜,我小叔至少还是个活人。而你——只能对着一具腐烂的尸体臆想!”
“你闭嘴!”贺山厉声打断,“江遇杀了我的师尊,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看你还如何得意!”
他手掌猛地按向身旁冰壁一处机关。“咔哒”一声轻响,一侧石壁滑开,露出后面狭小的囚笼。只见江隐双手被绳索绑住,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瑟瑟发抖。这暗室本就极寒,对于他这早已破败不堪的身体而言,更是雪上加霜,江隐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江行心中大骇,他在江隐住处周围布下的守卫竟形同虚设,就在他离开的这一小会,江隐便落入了贺山手中!然而此刻,他绝不能自乱阵脚,露出半分软肋。
“你抓一个将死之人来,难不成想威胁我?”
“怎么,你当真不在意他的死活?”贺山冷笑。
“得到了的东西,便觉着没多少意思了。”江行露出厌倦的神情,“他始终不知好歹,现在又疯又傻,我早已失了耐心。”
他抬头看着贺山,语带挑衅:“但想必,这种滋味,鬼主是体会不了吧?”
“好!好!既然如此,那我现在便杀了他!”贺山几步上前,粗暴地抓住江隐的头发,将他拖拽起来,眯起眼睛看他,“如何?你这辛苦养大的小崽子也不要你了!江遇,你这一生到头,终究是什么也得不到!除了装疯卖傻,你还能做什么?”
江隐被迫抬起头,望了江行一眼,眼神空洞死寂,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贺山将他如同破布般扔回冰冷的地面,语气充满了恶毒的愉悦:“江遇,你为他付出一切,可他并没有他所以为的那样喜欢你!他明明有九转还魂丹,却没有给你用。他明知《轮回劫》可逆转阴阳,起死回生,却不肯耗费功力救你。哈哈哈哈哈,你说,你后不后悔?”
江行看着他,冷笑道:“你任由我修习《轮回劫》,果然便是为了试验它是否真有起死回生之效。你想用它来救活贺狂澜,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是又如何?”贺山坦然承认,目光转向地上的江隐,语气似怜似嘲,“可惜啊,终究是错付。江遇,你看,真心总是错付……”
他又癫狂地大笑起来:“当年我求师尊传我《轮回劫》,他却始终不肯,而要偷偷传给施无异!同样是弟子,他凭什么把所有好的都给他?堂主之位,绝世心法,他的,宠爱……我明明比谁都努力,付出一切,只为让他多看我一眼!”
“是你!是你毁了我的一切!”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指向江隐,“我替他扫清障碍,很快就能获得他的认可,我眼看着就要除掉施无异这个眼中钉了!可你,江遇,你杀了师尊!你怎么敢杀了他!”
贺山一脚狠狠踩在江隐背上,江隐闷哼一声,一口鲜血涌出。
“我今天,就要当着江行的面,将你一刀刀凌迟!看他是不是还能嘴硬!”贺山手中寒光一闪,多了一柄匕首。
“等等!”江行终于出声大喊。
“怎么?心疼了?”贺山狞笑,却不给江行反悔的机会,俯身一刀狠狠扎向江隐肩头!
即将血光迸现的瞬间,江行腰间白芒一闪,暗藏的软剑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直取贺山后心!
贺山本能便要闪避,却惊觉身前另一股磅礴掌风已精准无比地轰来,正是对着他胸前“九幽玄罡”功法运转的唯一罩门!
而发出这一掌的,竟是近在咫尺、本该奄奄一息的江隐!
距离太近,贺山避无可避,硬生生挨下了那强大的气劲,顿时只觉护体气劲如琉璃迸裂,他在闷响声中踉跄后退,捂着胸口抬头,瞳孔骤缩。
“你?!你果然没有失忆!”
江隐已缓缓站起,红衣在森然寒气中无风自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青翠竹枝,周身真气浩荡绵长,哪还有半分病弱之态!
“你何时恢复了功力?!”贺山惊骇欲绝,“不可能!你明明身中蛊毒,早已病入膏肓!难道你……”
他猛然看向江行,而江行此刻怔然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挺拔身影,一时失神。
“方才的问题,我该好好回答你。”江隐语气沉沉,目光如寒潭般冰冷,“贺狂澜性情残暴,滥杀无辜,为夺秘籍珍宝,屠戮无数人命,他是死有余辜!”
贺山着咬牙,目眦欲裂,却听江隐继续道:“你可知当年,贺狂澜……是怎么死的?”
贺山背后凝聚内力的手掌一顿,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江隐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贺山心上:“他那时,原本不会出现在西南青鞍山,是因为你所谓布局,让他提前……死在了我手上!”
“你胡说!江遇,你休想颠倒黑白!”贺山暴怒,再也顾不得方才心起的诸多盘算,飞身而起,直接一掌向江隐袭来。
江隐竹枝如剑,化作青电直刺贺山。两人瞬息过招,贺山武功本就不及江隐,全靠“九幽玄罡”护身,如今罩门被破,又心神大乱,顿时节节败退。
然而,这密室乃贺山经营多年之地,机关重重。只听机括声响,无数淬毒飞矢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江隐功力虽复,但重伤初愈,体力消耗极大,闪避间已露疲态。
江行飞身而上,一手揽住他腰侧渡入内力,一手软剑如灵蛇出洞,将暗器尽数击落。那剑招竟与江隐的竹枝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走势间又添几分刚猛。
看到江行的剑法和成长,江隐下意识眼中掠过淡淡的笑意。
“阿行,可还记得我教你的剑法?”
江行点头。此刻他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情态紧急,容不得他分神多想。
下一刻,竹枝与软剑交错,剑光如虹!惊雷剑的浩然正气与惊鸿剑的凌厉剑意相辅相成,配合得天衣无缝,剑势层层递进,如同惊涛骇浪,将贺山的所有退路封死。
不过数回合贺山已伤痕累累,吐血倒地。他挣扎着启动最后的求救机关,然而,预想中的十二鬼卫并未出现,冰室外一片死寂。
大门被缓缓推开,施无异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
“外面的那些鬼卫,我都顺手解决了。还要多谢你自己下的严令,连你的十二鬼卫都不得靠近此地半步。”他环视冰室,微微一笑,“怎么样,此地作为你的葬身之地,可还满意?”
贺山目眦欲裂:“施无异!你联合外人,背叛鬼门!你对得起师尊吗?”
施无异脸上笑意骤冷,眼中只剩下冰封的恨意:“早在当年,他为了保你而决定杀我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我的师父了!”
贺山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你……你说什么?”
“我的好师弟。”施无异声音寒彻骨髓,“你大概从来都不知道,我们的好师父,曾经为你做过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