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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笼烟雨
暮色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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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焦尾琴的阴影拉得很长,清欢跪坐在青玉案前,看着景珩亲手调制的胭脂在宣纸上晕开,化作一枝带雨的梨花。他握笔的手还残留着寒潭水汽,笔锋扫过她腕间时,却在肌肤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疼吗?"景珩突然攥住她想缩回的手,拇指重重碾过那道伤痕。他眼底泛着金线蔓延的血色,唇角却噙着笑:"嫂嫂这双手,倒是比清欢姑娘更细嫩些。"
清欢呼吸一滞,昨夜在藏书阁发现的信笺突然浮现在眼前。那张盖着萧家印鉴的婚书上,分明写着景珩与苏氏嫡女的名字——日期竟在姐姐"暴毙"前三个月。
"二叔说笑也该有个分寸。"她抽回手,故意将砚台打翻。墨汁泼在景珩月白衣摆上,蜿蜒如她袖中藏着的金线脉络,"明日还要去慈安寺为夫君祈福..."
"夫君?"景珩突然将她抵在博古架上,青瓷瓶硌得她后腰生疼。他指尖抚上她左肩,隔着衣料摩挲那个正在消退的胎记:"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每日寅时三刻,你都会对着铜镜重画这蝶纹?"
清欢袖中的银簪应声而落。她想起这三个月的深夜,自己如何咬着绢帕,用朱砂混着孔雀胆汁液涂抹胎记。而此刻景珩眼中翻涌的,分明是那夜在寒潭见过的,属于巫族圣君的鎏金竖瞳。
"萧景珩!"她扬手欲掴,却被他擒住手腕按在头顶。多宝格上的《墨兰图》突然坠落,画轴裂开的瞬间,飘出张泛黄的笺纸——那是她在中秋夜宴上偷偷写下的诗,后来被姐姐收在琴谱中的《雨霖铃》。
景珩的瞳孔骤然收缩:"‘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他捏着她下巴逼她抬头,"这字迹,你还要说是清影的?"
惊雷炸响的刹那,清欢尝到了血腥味。她不知自己何时咬破了舌尖,就像不知道泪水何时爬了满脸。景珩的吻落下来时裹着暴风雨的气息,却在触及她颈间玉坠时突然僵住。
"你戴着清影的定魂玉。"他像被烫伤般后退,撞翻了青铜鹤形灯,"那夜在寒潭...你究竟是谁?"
更漏声里,清欢摸着锁骨处开始发烫的玉坠。这是今晨景明亲手为她戴上的,说是能压制蚀骨香。此刻玉中却渗出丝丝黑气,在她心口凝成朵诡谲的曼陀罗。
子时梆子响过三声,清欢鬼使神差地走向景明书房。雕花门虚掩着,景明背对着她站在月光里,手中把玩的正是本该随姐姐下葬的翡翠双鱼佩。
"好妹妹来得正好。"他转身时衣襟大敞,心口的血色玉珏竟与她的定魂玉产生共鸣,"你猜景珩若是知晓,当年救他出狼群的小姑娘其实..."
"砰"的一声,景珩踹开房门。他手中的软剑滴着血,目光扫过景明手中的双鱼佩,最后定格在清欢颈间的玉坠:"原来你与他..."
清欢张口欲言,景明突然将她扯进怀里。他冰冷的唇擦过她耳垂,声音却足够让景珩听清:"二弟可还记得,那年你说要娶的姑娘,肩头有朵红莲胎记?"
景珩的剑锋割破她袖摆时,清欢看清了他眼底破碎的光。就像那年上元节,她隔着面具看他放飞孔明灯,灯火坠入冰湖时也是这般支离破碎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