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图》昭玥安

6、寒潭骨沁 寒潭雾气漫

　　寒潭雾气漫过青石阶时，清欢数着腕间佛珠上的裂痕。这是从碧梧尸身上拾得的，每道裂痕里都嵌着粒朱砂，恰与姐姐手札中记载的"七星锁魂阵"对应。

　　"水中有东西。"景珩突然扣住她欲探入潭中的手。月光破云而出的刹那，潭底浮起数十具水晶棺，每具棺中都躺着个与她们容貌相似的女子。

　　清欢喉间泛起腥甜，她终于明白及笄那年为何总在镜中看见重影。景珩割破指尖将血滴入潭水，涟漪荡开处竟显出金色纹路——正是姐姐最常弹的《广陵散》曲谱。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将焦尾琴残片抛入潭中，"你既承了清影的琴心，这曲《骨沁谣》..."

　　话音未落，潭水突然沸腾。清欢望着自水底升起的白玉琴台，指尖刚触到琴弦便渗出血珠。景珩以剑击石相和，金石之音惊起满林寒鸦。

　　当第七个音符响起时，最近的水晶棺轰然开启。棺中女子心口插着支银簪，正是姐姐及笄时她送的那支。清欢颤抖着拔出银簪，簪身突然裂开，露出卷泛黄的羊皮。

　　"欢儿亲启"四个字映入眼帘时，清欢终于痛哭失声。这是姐姐十四岁的手书，字迹尚带着少女的稚气：

　　"见字如晤。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想必已见过寒潭下的三千药人。莫怕，我们本是北疆巫族最后的双生圣女..."

　　泪珠晕开墨迹，清欢在破碎的词句间拼凑出惊天之秘。原来二十年前北疆内乱，巫族长老将圣女魂魄一分为二，炼入双生女体内。而萧家所谓的"影傀儡"，实为用至亲之血唤醒圣女灵力的药引。

　　景珩突然闷哼跪地，他掀开衣袖，臂上浮现出与水晶棺相同的金线："现在你该明白，为何我见你第一眼便觉得..."

　　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淬毒的箭矢钉入琴台。景明自迷雾中走出，半边脸已爬满金线，手中握着把青铜鬼面弩："好一场感人至深的兄妹相认，可惜..."

　　他猛地扯开衣襟，心口处嵌着块血色玉珏——与清欢手中的严丝合缝："我才是巫族正统继承人！你们这些残次品..."

　　清欢在箭雨中翻滚，发间银簪突然发出蜂鸣。当她把两半玉珏拼合按入心口时，寒潭水倒卷成漩涡。无数水晶棺中的女子睁开双眼，她们唱着古老的巫歌，金线如蛛网缠住景明的四肢。

　　景珩的软剑刺入景明后心时，清欢看见姐姐的虚影自潭心升起。清影的指尖拂过她泪痕，声音散在风里："活下去，连着我那份..."

　　朝阳刺破浓雾时，寒潭恢复了平静。清欢跪在琴台边，看着水中倒影渐渐变化——她左肩的蝶形胎记正在消退，而景珩臂上的金线却蔓延至心口。

　　"蚀骨香的解药..."景珩咳着血笑道，"原来是我们互为药引。"

　　清欢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突然咬破舌尖。当血珠滴入他唇间时，潭底传来玉石俱焚的轰鸣。最后一具水晶棺浮出水面，棺中并蒂莲的根部，缠着两具小小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