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相思几两

7、第 7 章 雅斋相谈

　　当晚夜深的时候，便有婢女奉命前来引了李琼琅去虞应霆的书斋。
　　李琼琅进去的时候虞应霆正埋首在书案前挥毫泼墨，听得动静头也未抬的道了句，“坐吧。”
　　李琼琅只得坐在了一旁，默默的环顾四周，书斋面积不大，一张宽大的老榆木书案和圈椅占了最多的位置，另有一排博古架陈列着各种古玩珍宝，高香几上摆放着一盆兰花，看起来应是很名贵的品种，墙上挂着的多是名家山水画。
　　李琼琅刚才进来前看到门口浮雕描金牌匾上书雅斋，这书斋内的布置也颇有文人雅士的志趣，倒真是应了这书斋的名字，这样看真想不到书斋的主人会是个武将。
　　虞应霆的过往李琼琅知晓不少，他倒真是不同于一般的武将，虞家祖上乃是前朝文官重臣，前朝亡后先帝采取怀柔政策,极力笼络大启旧臣,虞家虽被留用但亦是风光不再。
　　虞应霆审时度势弃文从武，他文武兼备勇猛无畏，渐渐得到今上赏识，一步步坐上了三军统帅的位置。
　　“你今日见我有何事？”李琼琅正想的出神，直到虞应霆出声她才把思绪拉回来。
　　虞应霆将毛笔放置在笔架上，甩开衣袖坐在了身后的圈椅上，“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我的伤已无大碍，正想要禀告了您回军营去呢。”李琼琅道。
　　“夫人可同意你回去军营了。”虞应霆道。
　　李琼琅下意识抿了抿了唇，若是告诉虞夫人她想回去军营，虞夫人肯定是不允的。“我还没有告知姨母。”
　　“多呆几日也无妨，眼下快到年节了，营中也无甚大事。”虞应霆道。
　　“是”听得此话李琼琅只得先应下，继而又道“我听说太后在朝安寺遇袭，将军要派人去协理此事。”
　　“哦，是夫人告诉你的？”虞应霆锐利的眸子中带着审视的目光。
　　“是”李琼琅答道，“若是将军真的派人去，我想要请缨前去。”
　　“你想要前去？”李琼琅此话一出，虞应霆倒是略有些讶异。
　　“是”李琼琅直白道，“如今我在府中也别无他事，一时半会也难以回营中操练，将军不若派我前去，还能省了营中其他的人手。”
　　“你既是养伤便好好在府中养伤罢了，此事我另有人选。”虞应霆淡然道。
　　虞应霆这意思是不打算派她前去，李琼琅听了却并未放弃，“我听说此事许是与北夷脱不了干系，我自小生活在北境，西北营中应该都没有我熟悉北夷。”
　　“此事还未下定论，是不是北夷人参与其中犹未可知。”虞应霆道。
　　“我听说有贵女与太后同行，若我能参与其中也可便宜行事，毕竟上京还是讲究男女大防的。”李琼琅道。
　　“贵女们金尊玉贵又怎会让你们随意询问，”虞应霆仍是不认可她的话。“此事由大理寺和兵部办理，哪个衙门是好打交道的，你初来上京对各中利害关系也并不明了，还是安心呆在府中养伤吧。”
　　虞应霆又缓缓道，“此事关系皇家安危又牵扯蛮夷，恐会复杂多变，你涉及其中也未必是件好事。”
　　李琼琅知他这话的深意，朝安寺被围若真是蛮夷作祟，那挑战的便是大寅的国威，此事错中复杂恐怕背后另有缘由，是否与朝中势力有关也未可知，牵涉其中确实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形发生。
　　“我已经让寒江带领几个世家子弟随兵部去协办，左右他们有家族蒙荫出不了什么岔子。”虞应霆见李琼琅心有不甘，只得把话同她说透了。
　　虞应霆既已将话说到这里，李琼琅也不好再反驳，只得表情蔫蔫的点头应下。
　　“此事你虽参与不得，但我另有一事需要你去办。”虞应霆开口道。
　　闻言李琼琅瞳孔一闪振奋起来，她不知是何事只得静待虞应霆说出下文。
　　“过两日太后在宫中举办宴席，遍邀上京贵女，玲珑也在受邀之列，我不放心她单独赴宴，你便与她同去吧。”虞应霆道。
　　“太后怎的此时举办宴会？”李琼琅有些费解，“太后和那些贵女们刚经历了朝安寺之围，都受了不少惊吓，不安神养心怎么反而选择在此时举办宴会。”
　　“朝安寺的风波还没有平息，此时更是要展现皇家风范，安抚百官及家眷。”虞应霆幽幽道。
　　“好，我会扮做婢女随侍在玲珑身侧。”李琼琅应了下来，思量了一下又面露难色道，“只是我从未入过皇宫，对宫中之事一概不知。”
　　“不，此次你也在受邀之列，与玲珑共同赴宴。”虞应霆斩钉截铁道。“你是玲珑的表姐，自可随她一同赴宴，我已经秉明今上，他也已经允了。”
　　闻言李琼琅微微愣神的看着他，虞应霆继续道，“这次宴席不同以往，发生朝安寺一事后朝堂上争论四起，如今各个都把目光放在三军之上，更有甚者还有不实传言，玲珑虽来过几次上京，但是从未入过宫，她也没有个相与好的高门贵女，我唯恐她独自赴宴行差踏错，你明白吗？”
　　“是，我知晓了，我定会时刻跟随在她左右。”李琼琅应道。
　　“好，”虞应霆点头道，他忽的又想起另外一事，“你与李家之事你待如何处置？”
　　提及此李琼琅娥眉微蹙，“我与他李家现在无甚干系，我是我，他们是他们。”
　　虞应霆抬眼看着李琼琅，“那个柳氏来过几次府上探望你，夫人替你打发了她。”
　　“姨母从未告知我此事，”李琼琅既诧异又愤然道，“都是我给将军和姨母惹麻烦了，待过几日我就搬了营中去，让她再不能来烦扰将军府。”
　　“你姨母是真心待你，又怎会嫌麻烦，这将军府你就安心待着，只是我怕那柳氏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你一味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要如何应对李家你且先琢磨琢磨。”此时虞应霆与刚才的公事公办不同，他犹如一个长辈一般对李琼琅语气深长道。
　　“好，我回去想想。”李琼琅知他亦是好意，急忙应了下来。
　　俩人再无别的要事相商，虞应霆便嘱了李琼琅早些回去歇息，李琼琅便告退从虞应霆的书斋出来。
　　墨染的天空无垠，皎白的月光穿透云，照在清冷的大地上，前方的婢女挑着一盏灯笼为她照明，穿过弯曲的回廊前往她住的院子，李琼琅此刻感觉上京数九寒天的夜晚竟如西北一样冷。
　　她默默地跟在婢女身后，回想着刚才与虞应霆的谈话，与李家的事是不急于一时的，她亦不想在这件事上大费周章，可是让她随虞玲珑一同入宫，她确实要好好斟酌一番。
　　如今朝堂内外局势复杂，到时候不管是与宫中贵人还是与那些高门贵女打交道，都要万分注意，今上年事已高，东宫虽已定主，但朝中几方势力明争暗斗，各位皇子背后亦是暗流涌动。
　　可正如虞应霆所说，虞玲珑没有一个相与的来的上京贵女，否则可以从她们口中探听一些消息，现如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