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风月无关》霏怡

2、心动过载 庆功宴的包

　　庆功宴的包厢里，推杯换盏间暗流涌动。

　　云图科技的项目虽然敲定，但饭局上却不太平。对面桌坐着的“宏远资本”副总赵明，是姜听澜的老对头。赵明今晚似乎喝多了，眼神飘忽，话里带刺。

　　“哎呀，沈总，”赵明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沈清洲面前，语气里满是轻蔑，“听说您不仅是CTO，还兼职修空调？这云图科技是真缺人手啊，还是说……沈总这学历造假，其实是从哪个技校出来的？”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清洲手里还捏着半杯白水，神色未变，只是垂在身侧的左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他习惯了这种目光，习惯了被人用学历和出身审判。这些年，他靠技术吃饭，这种闲言碎语听得多了。

　　“赵总，”沈清洲淡淡开口，声音不大，“技术不分贵贱，能解决问题就是好技术。”

　　“啧啧啧，瞧这话说的，真接地气。”赵明嗤笑一声，正要再嘲讽两句，突然感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

　　“砰！”

　　一声巨响，姜听澜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酒杯都跳了起来。

　　“赵明，你酒喝多了吧？”姜听澜的眼神冷得像冰，她一把夺过赵明手里的酒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杯酒泼在了赵明昂贵的西装上，“沈清洲是我星瀚资本这次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我亲自点头的CTO。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或者滚出去醒醒酒！”

　　赵明被泼了一身酒，面子上挂不住，刚想发作，却对上姜听澜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他想起这位“姜姐”当年在圈子里的传闻——据说她当年在南城三中，可是能把混混头子揍进医院的狠角色。

　　“姜……姜总，你这是……”赵明底气不足地后退了一步。

　　“听不懂人话？”姜听澜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啪”地一声甩在赵明面前的桌上，“滚。”

　　赵明灰溜溜地走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姜听澜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震慑住了。只有沈清洲，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姜听澜转过身，脸上那股狠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醉意。她刚才为了挡酒，自己闷了好几杯，此刻酒精上头，眼前都有些发花。

　　“散了，都散了吧。”她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发飘。

　　人群作鸟兽散。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声控灯忽明忽暗。姜听澜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没摔倒。

　　“姜总，我送你。”沈清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听澜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不用……你走你的。”

　　但她没走两步，就被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沈清洲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拖着他，跌跌撞撞地拐进了旁边黑暗的消防通道。

　　“砰”的一声，防火门被关上，隔绝了走廊的灯光。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幽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和姜听澜身上浓烈的酒气。

　　沈清洲背靠着冰冷的防火门，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女人。她曾经是那个在阳光下肆意张扬的少女，如今却穿着高定套装，在这暗夜里失态。

　　“姜听澜，”他轻声唤她的名字，“松手，门禁卡在我工装口袋里，我送你去车上。”

　　“我不走……”姜听澜抬起头，眼神迷离，脸颊酡红。她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挥了一下，指尖恰好触碰到他工装上那颗冰冷的金属扣。

　　那触感，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她混沌的大脑。

　　她突然安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那颗扣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沈清洲……”她哭着笑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极了当年那个在后墙根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你这衣服……怎么还是这么旧啊……”

　　沈清洲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抬手替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姜听澜，你醉了。”

　　“我没醉……”姜听澜突然踮起脚尖，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怀里。她仰着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颈窝。

　　“我就是……就是不甘心。”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当年……当年我为了考你的学校，把烟戒了，把头发剪了，把所有的混账事都停了……我拼了命地学，学得脑子都要炸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因为讨厌我，才不去上大学的……”

　　“我恨了你好久……可是后来听说你家里出事了……我……”

　　她越说越乱，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工装布料，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沈清洲，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我那时候……”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我喜欢你”，想说“我暗恋你十年了”，想说“当年那道疤是为了你留的”。

　　可最终，她只是无力地垂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哭了出来。

　　“你那时候……怎么就不等等我呢……”

　　沈清洲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最终轻轻落在了她颤抖的脊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拍着。

　　消防通道外，隐约传来酒店大厅的背景音乐，悠扬而遥远。

　　而在这狭窄幽暗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久别重逢的灵魂，在酒精和旧梦的催化下，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救赎。

　　许久，姜听澜的哭声渐止，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她竟然就这么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沈清洲低头，看着她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眼神深邃得像夜空。

　　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叫一辆车，到酒店后门。对，要安静一点的。”

　　挂断电话，他看着怀里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姐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傻瓜，”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当年那颗糖，我一直留着。”

　　“还有，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