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风月无关》霏怡

1、全A班的幽灵 姜听澜这辈

　　姜听澜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一是暴雨天的闷雷，二是沈清洲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此刻，她坐在“星瀚资本”明亮的会议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淡白色的疤痕。作为本次“云图科技”融资项目的负责人，她刚刚把一份数据报告摔在桌上，震得对面几个创业小年轻瑟瑟发抖。

　　“这就是你们烧了两千万拿出来的成绩？用户留存率还不如我家楼下煎饼摊的回头客！”姜听澜摘下金丝眼镜，露出一双凌厉的凤眼，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要么拿出真东西，要么收拾东西滚蛋。”

　　就在气氛降至冰点时，会议室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抱歉，打扰一下。空调外机的声音好像影响到投影仪了，我来检修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而有力。他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工具箱，低着头，侧脸的轮廓像刀刻般清晰，鼻梁高挺，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如多年前一般，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姜听澜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断了墨。

　　沈清洲。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了尘封多年的记忆。

　　十年前，她是南城三中令人闻风丧胆的“姜姐”，校服外套里藏着甩棍，书包里塞着扑克牌，唯一的爱好就是带着一帮小弟在操场后墙抽烟。而沈清洲，是坐在教室第一排、永远年级第一的天之骄子，是老师口中的骄傲，也是她那个年纪最不敢直视的禁忌。

　　那时候，她为了能离他近一点，硬生生把打架斗殴的时间改成了泡图书馆。她学得很苦，数学题做不懂就哭，哭完了再撕书，最后竟然真的踩着分数线，考上了和他同一所重点大学。

　　可开学那天，她没在新生名单上看到他的名字。

　　听说沈家出了变故，父亲欠债跑路，沈清洲为了养病重的母亲，放弃了保送名额，直接辍学打工去了。

　　那一别，就是八年。

　　“这位……工程师，”姜听澜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维持着投资人的威严，指了指身后的投影，“麻烦你快一点，我们在谈正事。”

　　沈清洲抬起头，目光越过长桌，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似乎也没想到，那个传说中手段狠辣、眼光毒辣的投资人“姜总”，会是当年那个在后墙根下，为了护住一个被高年级欺负的低年级学生，被人用玻璃瓶砸破了头，却还梗着脖子骂人的少女。

　　沈清洲的视线在她那枚断了墨的钢笔上停留了一秒，又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她无名指的疤痕上。

　　那是高二那年，他被校外混混堵在巷子里讨债，是她冲进去打群架，被碎玻璃划伤的。当时她满手是血，却还硬塞给他一颗糖，说：“沈清洲，你要是敢死，老娘做鬼都缠着你。”

　　“好的，姜总。”

　　沈清洲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放下工具箱，动作利落地开始调试设备，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只是错觉。

　　但他修的是空调，手却摸向了投影仪的接口。

　　姜听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觉得喉咙发干。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那个……沈工，动作快点。对了，你们公司CTO今天会来吗？我听说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沈清洲背对着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封邮件——发件人正是“云图科技CTO”。

　　邮件标题：《关于与星瀚资本姜总洽谈合作的具体执行方案》。

　　“姜总，”沈清洲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如果你说的是那份关于‘量子加密算法’的项目，那应该就是我了。”

　　姜听澜：“……”

　　这年头，修空调的CTO，还兼职修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