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风月无关》霏怡

3、断线的糖 手机屏幕亮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刺破了消防通道内暧昧的昏暗。

　　“嗡——”

　　剧烈的震动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来电显示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屏幕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南城三中·高三（2）班】。

　　沈清洲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按下了静音键，但就在那一秒，屏幕的余光已经映入了姜听澜的眼底。

　　那不是普通的群聊界面。

　　置顶的一张图片，像素不高，却足以让姜听澜瞬间清醒。

　　照片背景是斑驳的红砖墙，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暗红色的血迹。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颗被捏皱的水果糖包装纸——那是她当年最喜欢吃的“大白兔”，只是此刻，那层薄薄的锡纸上沾染着刺目的殷红。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瞬间回笼。

　　那是高二的冬天，她为了从那群讨债的混混手里护住沈清洲，被打破了手。那时候她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硬撑着把兜里最后一颗糖塞进他手里，逞强地说：“别怕，姜姐罩你。”

　　原来……他没扔。

　　原来当年她以为他嫌弃地避开，其实他只是默默地捡起了那颗沾满她鲜血的糖纸。

　　“沈清洲……”姜听澜的声音干涩沙哑，睡意全无。她看着手机屏幕，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烧，那是尴尬，是酸楚，更是迟到了八年的震撼。

　　沈清洲察觉到她的动静，迅速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掌心。

　　“醒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躲闪，只有一种近乎坦诚的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冷的外壳，仿佛那里面藏着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糖纸，我一直夹在字典里。”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后来字典卖了废品，我又把它夹在了笔记本里，再后来……它被我做成了书签。”

　　姜听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眼眶瞬间发热。

　　“当年没敢给你，”沈清洲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时候家里欠债，我是全校第一的笑话，也是你身边的累赘。我怕你看见这脏兮兮的糖纸，会觉得我是个穷酸鬼，会觉得……跟我扯上关系是件丢人的事。”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把这份沉重的感激和隐秘的情愫，像那颗糖纸一样，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藏进最深处。

　　姜听澜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照片，想要确认那个少年其实从未远离。

　　然而，指尖尚未触碰到冰凉的屏幕，她的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透过消防通道那扇狭小的气窗，她看见了外面的景象。

　　酒店后门昏黄的路灯下，赵明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而在他身后，跟着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穿着便衣的人。他们手里拿着录音笔和摄像机，眼神贼溜溜地盯着后门的方向，显然是在守株待兔。

　　那是财经版块的狗仔。

　　姜听澜的酒意彻底醒了，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迅速收回手，一把抓住沈清洲的手腕，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别动！”

　　沈清洲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赵明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挥手招呼那群记者：“快！就在后门！刚才有人看见那个修空调的工程师进了消防通道，投资方的姜总好像也在里面！这种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关在通道里，肯定有内幕！”

　　“咔嚓、咔嚓！”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那些记者已经开始调试设备，快门声清脆得令人心惊。

　　姜听澜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松开沈清洲的手，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头发，恢复了那副雷厉风行的女魔头模样。

　　“看来，今晚的‘糖’是吃不成了。”她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遮住了泛红的眼眶，“沈工，准备好配合我演一出戏了吗？”

　　沈清洲看着她瞬间变脸的模样，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逼近她的身体，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他伸手，轻轻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耳麦，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姜总想怎么演？”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纵容，“只要能护住你，哪怕是跳进火坑，我也在所不辞。”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明的得意笑声已经清晰可闻。

　　“别怕，”沈清洲看着她，眼神坚定，“这次换我来护你。”

　　姜听澜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就演一出……让他们后悔莫及的戏。”

　　她猛地推开通往楼梯间的门，率先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而有力的声响。

　　“谁在那儿？”

　　她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后巷里回荡。

　　赵明和那群记者吓了一跳，没想到会被当场抓包。

　　“姜……姜总？”赵明脸色一变，强装镇定，“我们正好路过……”

　　“路过？”姜听澜冷笑一声，摘下墨镜，眼神如刀，“带着摄像机路过？带着录音笔路过？赵明，你这‘路过’的本事，比你的业务能力强多了。”

　　“你……你别乱说！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姜听澜一步步逼近，气场全开，“刚才在包厢里让你滚，你嫌不够丢人，还要把这种脏水泼到我头上？”

　　就在这时，沈清洲也从消防通道里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工装，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

　　他走到姜听澜身边，将电脑屏幕转向那群记者，语气平静得可怕：

　　“各位记者朋友，既然来了，不如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赫然是刚才赵明在包厢里试图贿赂云图科技实习生、想要窃取商业机密的监控录像。

　　“这……这不可能！”赵明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你怎么会有这个？”

　　沈清洲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忘了告诉赵总，除了修空调，我还是云图科技的防火墙。”

　　“不好意思，刚才手滑，这段视频已经同步发送给了行业协会和警方。”

　　姜听澜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才是她的沈清洲。

　　哪怕跌入泥潭，也能把泥潭搅得天翻地覆。

　　“赵明，”姜听澜拿出手机，拨通了保安部的电话，“酒店后门有人意图不轨，报警处理吧。”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看着沈清洲。

　　巷子里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沈清洲伸出手，温柔地替她别到耳后。

　　“刚才那颗糖，”他低声说，“等风波平了，我补给你。”

　　姜听澜看着他，眼眶微热，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而在这混乱的后巷里，两颗心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