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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第一张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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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是一把杀猪刀，悬在六月中旬的头顶，一天比一天低。
沈眠开始泡图书馆，从早上九点泡到晚上八点，中间只出来吃个午饭。虽然难度不高，没必要太紧绷，但是他是一个很有原则的狐，如果最后挂在期末考试上，他会在狐狸史上留下洗刷不掉的耻辱。笔记本上那些小狐狸贴纸旁边终于出现了正经的笔记内容，虽然每页还是会画一只不同形态的狐狸，打哈欠的、头顶冒烟的。
沈眠合上笔记本，揉着自己酸胀的太阳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这个月几乎没怎么在家吃过晚饭，每次回来都是八九点，餐桌上有陆知珩煮好的夜宵。
【不对——我搬进来的时候说过要给陆教授做饭的。上次做的番茄炒蛋已经是好几周前了，而且那次是被油星吓得弹出去。我现在已经不是当时的我了，我在某书上学了好几道菜，是时候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干脆吃火锅吧！而且不需要厨艺，只需要食材，洗洗涮涮，有手就行。
沈眠立马打开微信，点开陆教授的头像，是戴着眼镜正在敲键盘的qq狐狸，跟陆教授本人很像呢
【知识进脑狐】：拍一拍陆教授
【知识进脑狐】：陆教授！晚上你有空吗？我们吃火锅吧！
【陆知珩】：好
沈眠盯着那个“好”字，嘴角翘起来，无声地“耶”了一下，两只脚在桌子底下交替踩了好几下才勉强把那股高兴劲儿卸掉大半。
【知识进脑狐】：开心小蓝人jpg
【知识进脑狐】：那我等会去超市买食材，陆教授有什么想吃的
【陆知珩】：一起去吧！
【知识进脑狐】：好！！！！超市门口见！！！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开始飞速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记本合上的时候，夹在里面的便利贴掉出来，是陆知珩那次夹在恰巴塔纸袋上的那张，字迹清隽，他小心地重新夹回去，像一阵风一样刮出了图书馆。门外热浪扑面而来，他缩了一下脖子，做好心理准备冲进刺到睁不开的阳光里。
——
今天系里没课，他一整天都窝在家里。
陆知珩褪去了课堂上斯文规整的模样，长发松松，陆知珩正窝在家里的沙发里，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是沈眠沈眠每次窝在沙发上喝酸奶的时候都会把这薄毯往腿上一搭，偶尔变回狐狸的时候直接裹在里面，毯子边缘会拱出一个小小的浅金色毛球，尾巴尖从另一个方向漏出来。此刻薄毯上还沾着几根极细的浅金色绒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电视屏幕放着治愈番，喝着大麦茶，特别岁月静好，很舒服。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屏幕亮起，唯一的置顶备“小狐狸8.20”叽叽喳喳发了好几条信息，陆知珩垂眸看去，原本平淡的眼神里，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温柔，指尖微动，干脆利落回了一个“好”字。
其实他根本不用问有没有空。
无论沈眠什么时候找他，无论是什么小事、随口一提的邀约，他永远都有空。
他知道沈眠性子软，心思单纯，但是很可爱积极生活不想永远都在保护罩而逃出来独立的小狐狸，贸然表露心意，只会把人吓跑。于是他选择安静地等，他从不刻意引导，从不步步紧逼，不急躁，只静静等待，他等了这么久也不怕这会，怕小狐狸之后会产生阴影。
看见沈眠一路小跑过来，额角沁出薄汗，脸颊泛红，陆知珩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小步，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着的碎叶，动作自然轻柔，没有半分刻意，像对待再普通不过的学生，却又藏着旁人没有的细致。
——
他们决定去离家稍微远点的超市，顺便囤下一周的食材。
陆知珩比沈眠早到。
他站在超市门口的地铁站边上，夕阳从身后打过来，梧桐叶的缝隙把光线切成细碎的金斑，落在他的眉眼间和肩膀上，今天他把长发束成了高马尾，插着沈眠送的那支墨玉色发簪。
身着白T恤，版型干净利落，肩线清瘦好看。下身是一条酒红色直筒长裤，面料垂坠，腰间随性地系了一条同色系的长条丝带，走动的时候带尾轻轻晃，脚踩是一双安踏波浪鞋，这某样的打扮像是与某人的约会。
和平时的深色衬衫半束发完全不一样，今天这一身减龄了至少五岁，站在地铁口等人的样子不像大学教授，倒像某个刚从画展出来的设计系研究生。路过的人偶尔会多看他一眼，他没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看手机，沈眠刚发的快到了的表情包，一只小狐狸在狂奔。
沈眠为了不让陆知珩等太久一路上都是狂奔掐点上地铁，从地铁口跑出来的时候，跑得太急了，帆布包在身后来回甩。他的浅茶棕碎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脸颊泛红。
“跑这么急，不热吗？”陆知珩的声音低沉温和，递给他一杯抹茶椰，就是没家里做的健康。
沈眠接过猛吸了一大口，琥珀色的眼睛兴奋得发光，“我们快进去挑食材吧，我想吃好多好多！”
拉着陆知珩往前走，他全然没留意到陆知珩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那种笑意很轻。沈眠松开他的手兴冲冲地推着购物车冲进了超市入口，包挂着丑萌丑萌的小狐狸公仔随着主人一颠一颠的。
陆知珩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够他在沈眠猛拐弯撞到促销堆头之前伸手扶一下购物车的把手。
“陆教授！麻辣还是番茄？还是两个都要？”沈眠举着两包火锅底料，左手的麻辣，右手的番茄，表情像在做什么重大决策。
“都可以。”
“好”
沈眠彻底进入了“见到什么拿什么”的模式，先是三盒肥牛卷，虾滑两袋，各种火锅丸子，每种至少一袋。藕片、娃娃菜、金针菇，蔬菜区他也没放过，但每样只拿了一盒，理由是：蔬菜是点缀，肉才是主角。
“陆教授，你吃什么蘸料？蒜泥香油还是沙茶的？”沈眠站在调料区，两瓶调料一手举一瓶。
“都行。”
“不行，必须选一个。”
“算了，那做两种，到时候我们可以换着蘸！”沈眠觉得自己真聪明，把两瓶都放进了购物车，然后又往车里加了一瓶芝麻酱酱，“万一你想试试第三种呢。”
丝毫没有跟陆知珩开口的机会
沈眠推着购物车转了个弯，去冷藏柜拿了两板抹茶酸奶
陆知珩看着购物车里并排躺着的三瓶蘸料——蒜泥香油、沙茶酱、芝麻酱——意识到沈眠不是在买菜，是在做项目管理。项目经理本人已经推着车转了个弯，往冷藏柜的方向去了。
然后项目经理停下了脚步。冷藏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酸奶，各种口味一字排开，草莓的、黄桃的、原味的、抹茶的。沈眠站在冷藏柜前面，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最后伸手拿了两板抹茶酸奶，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之前在调料区的纠结。他低头检查了一下保质期，确认是最新鲜的之后才放进购物车，放的位置很讲究压在娃娃菜上面，避免酸奶被压坏。
“你不是喜欢黄桃的吗？”陆知珩问他。
“家里黄桃的还有好几盒呢”沈眠都囔着，“我就是想尝尝新品”
“好啦——我们走吧！”拿完两人就从收银台进军。
“陆教授，快快快，前面那个人付完了。”沈眠回头朝他招手，耳朵也跟着转过来，竖得笔直。
陆知珩推着车走上前，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到收银台上。收银员扫码的时候沈眠站在旁边盯着显示屏上的金额数字，耳朵随着数字往上跳的频率一抖一抖的。数字停下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耳朵静止了零点五秒，然后眼巴巴转头看陆知珩，最后还是陆知珩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回家！”沈眠吃着酸奶在前面走，陆知珩拎着两袋食材跟着后面
“陆教授，回去我们试一下沙茶的蘸料好不好，我新学的”
“好。”
陆知珩跟在他后面，看着前面那只晃来晃去的吃着酸奶的小狐狸，和帆布包上随着主人摇摆的那只丑萌公仔，觉得超市到家的这段路，大概是他走过的最短也最长的路。短是因为这条路他几乎都走，熟悉到闭着眼都能摸回去，长是因为他希望这条路可以一直走下去，久一点，再久一点。
“陆教授，抹茶味的也很好喝！回去给你尝尝——”
晚风把他被高马尾吹起的碎发拢到耳后，簪尾的小狐狸在他发间若隐若现，他应了一声。
——
“终于到家了，好累——”
“……”
拎着两包食材重量的陆知珩都没说什么，“东西都在我这呢”
沈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两只手，又看了看陆知珩手里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赶紧伸手去接：“我来我来我来——”
“开门吧。”陆知珩偏了偏下巴，示意他去指纹解锁。
沈眠“哦”了一声，转身去按门锁，耳朵尖微微泛粉，嘴里还在嘟囔：“辛苦了，陆教授。”
门开了，陆知珩把两袋食材拎进厨房，沈眠换了拖鞋跟进来，自觉地开始分配任务，他把火锅底料拆开，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番茄，加水开火，动作行云流水，比上次做番茄炒蛋时成熟了至少两个等级。然后他开始洗菜。娃娃菜一瓣一瓣掰下来在水龙头下冲干净，藕片切得厚薄不太均匀但态度极其认真，金针菇的根部被他用剪刀剪得整整齐齐。洗完之后他把每样菜码进盘子里，娃娃菜摆成扇形，藕片叠成螺旋状，肥牛卷在盘子里一圈一圈展开铺平，丸子按种类分堆，虾滑用勺子挖成均匀的小球排在瓷盘边沿。
“陆教授，怎么样吧！”
陆知珩端着电火锅从厨房走出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肥牛卷的造型让他想起某次在沈眠手机上看到的料理教程，虾滑的大小不一让他确认这些确实是沈眠亲手做的。
陆知珩点了点头，“可以”
他站在餐桌旁，用手机拍了一张俯视图，加了个暖色调滤镜，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火锅大王。
苏老板：你一个人吃这么多？？？
沈眠：两个人，陆教授也在。
苏老板：上次来接你的那个长发美人！！！（八卦jpg.）
沈眠：嗯呐
“开动！”
他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麻辣锅里，七上八下，在心里默数到第八下的时候捞出来，在蒜泥香油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然后他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拖满足到不行的“呜——”。
“好好吃——火锅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陆知珩夹了一片肥牛放进番茄锅，吃相斯文了很多，但速度不慢。
吃到后半段，两个人都饱了，但锅里还剩半盘肥牛和三朵虾滑。沈眠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另一只手还攥着漏勺不放，眼神在锅里那半盘肥牛和三朵虾滑之间反复横跳。他想吃，但他的胃发出了明确的拒绝信号。虾滑在番茄汤里浮浮沉沉，冲他眨眼——来啊，来吃我啊。沈眠用漏勺捞起一朵，盯着它看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不行了，”他发出了一声战败的叹息，把漏勺搁在锅沿上，“再吃一口我就要变成狐狸了——不对，我已经是狐狸了。再吃一口我就要变成一只撑死的狐狸。”
陆知珩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沈眠正盯着他的头发看。
“陆教授，你今天的穿搭很好看！” 沈眠发现重大事件陆知珩今天的穿搭和平时的很不一样，打开新世界大门。以前陆教授天天深色衬衫随便束着发，好看是好看，但看久了以为是标配。今天这身才让他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只能走清冷学术风，他是穿什么都行，只是平时懒得换皮肤。
“陆教授，我想和长发美人合张照，可以嘛！”沈眠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
“好！”沈眠哒哒哒先去房间去拍立得，再哒哒回来。
好参数，把相机架在平时用来放平板的三脚架上。然后他站到陆知珩旁边，歪着头往他那边靠了靠，又觉得角度不好往后退了一点又重新凑近。折腾了好一阵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距离，肩膀挨着肩膀，他的耳朵刚好在陆知珩肩膀上方一点的位置。他能闻到陆知珩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刚才火锅底料残留的一点香料气，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只在陆知珩衣服上出现过的味道，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三、二、一”
快门声响——拍立得吐出一张白色相纸，沈眠捏着相纸在空中甩了甩，等着彩票开奖有没有中奖。
画面慢慢浮现：背景是餐桌和鸳鸯锅，两个人并排坐着，沈眠比着耶，耳朵尖微红，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陆知珩没有看镜头，他的目光微微偏转，落在沈眠的侧脸上。高马尾的发尾垂在肩前，发簪上的小狐狸正好被闪光灯照出一道淡淡的墨色光泽。
“你都没看镜头”沈眠看着照片嘟囔。
“没注意”
“不行不行，再来一张”
——
期末周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门考完那天，沈眠从考场出来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轻了三斤，想到明天不用早起这件事，他就觉得世界无比美好。
他站在台阶上给陆知珩发消息：考完了！转圈狐狐.jpg。陆知珩秒回一个狐狸摸摸的表情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偷的他的图。
暑假快来了，沈眠不打算暑假回家。
他现在可是有借口的人，而且还是他哥为他创下的。他哥最近在忙着抓嫂子，没空管他，听家里的佣人嫂子受不了控制狂，趁他哥不在跑了。作为一名贴心的弟弟，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回去当电灯泡，而且他觉得嫂子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在微信上跟沈序说暑假不回去的时候，对方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后面跟了一个狐狸比OK的表情包。开心地决定：整个暑假都住陆教授家。
苏老板在暴富办事处群里发了排班表，沈眠的名字后面密密麻麻排了一串，最早班有早上十点半点的，最晚班到晚上八点。他对着排班表算了一下提成，算完之后又在记账本上郑重地写了一行字：暑假目标：攒够买一张新毯子的钱。陆教授家那条浅灰色法兰绒的，他每次盖着都觉得特别软，想买条同款的放在自己房间。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沈眠发现自己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到可怕的节奏，早上睡到自然醒，最晚九点，厨房里陆知珩熬的绿豆汤刚好放凉，上午在客厅吹空调看动漫，茶几上摆着陆知珩出门前切好的水果，保鲜膜上贴着“别吃完”；中午自己煮泡面或者叫外卖，吃完去美甲店上班，晚上八点回来，陆知珩已经下班并做好饭了，吃完洗碗，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跟陆教授继续打swich。
这种日子过得实在太舒服了，舒服到他有时候会忘记自己是离家出走出来独立生活的。直到某天晚上沈序打来视频电话，看到沈眠正窝在沙发上、头上戴着狐狸发夹、手里喝着一盒黄桃酸奶打着swich、脚上穿着那双浅灰狐狸拖，陆知珩在厨房煎牛排的背影，沈序沉默了好一阵。
“你是离家出走独立生活的对吧。”
“对啊。”
“我看你这生活过得这么滋润，一点也不像啊！。”
沈眠的酸奶吸管从嘴里掉出来，手忙脚乱地捡起来怼回去，瞪圆了眼睛冲屏幕喊：“我去——哥你说什么呢！！！”
沈序在视频那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对了，我最近忙着追你嫂子没空管你，实在没钱了，跟哥说。”
沈眠看着他哥因为嫂子跑了多少有点欲求不满说话都有些刺耳：“我不要”说完就挂
什么叫没钱！我很有钱的好吧好吧！难怪嫂子跑了，谁受得了。
陆知珩端着水果大拼盘走过来，往茶几上放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那个灰掉的微信头像：“你哥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哥给我发没钱的刀子呢”
“陆教授，你暑假不会赶我走吧？”
陆知珩看着他，眼睛里是他看不懂的色彩，快要按捺不住了。
“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