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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夏日、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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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掉一大半,沈眠盘腿坐着地毯上翻开他的记账本,用计算器把最近三个月的兼职收入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又又加了一遍。数字没有变,很不敢置信,他做到了。
存够了!不仅够,还超了!!他怎么这么棒!!
他之前列的暑假目标是攒够买一张新毯子的钱,后来目标升级了,为什么暑假这么长要一直待在家里立马拍板!
他把记账本往茶几上一拍,狐狸耳朵“唰”地竖起来,往厨房方向喊了一嗓子:“陆教授!我们去旅游吧!”
陆知珩正在做沈眠点名要吃的蓝莓蛋糕,手上沾着面粉,转过身来。沈眠冲到厨房门口,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晃成一道残影,脸上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
“可以。”陆知珩看着他一脸兴奋,配合着他,“去哪?”
“很多地方!”沈眠把手机备忘录打开,密密麻麻列了一串城市名,每个城市后面还标注了必去地点和预算上限。香港后面写着漫画书店,澳门后面写着美高梅(只吃不赌!),广州后面画了个同人展的展馆名,景德镇后面画了只小狐狸在盘子上画画,西安,大理后面画了各种小漫画。每一条备注旁边还画了qq的小狐狸和陆教授,小狐狸举着旗子,陆教授跟在后面,对话框里写着“走错了”。
陆知珩看了一眼那张被画满满的攻略,看到大理停了极短的一瞬,大理是他大学毕业旅行去的地方,当时沈序喝醉了在洱海边现原形,抱怨着人真难追,弟弟太可爱,死命给他看相册。
出发那天沈眠穿了一件牛油果绿的衬衫,帆布包上新换了一只戴墨镜的拽脸狐狸公仔,跟他自己今天戴的那副茶色小墨镜是配套的。他在玄关对着镜子拍了张ootd,发给沈序。
沈序:去香港别乱买东西,省着点花。
沈眠:我有预算。
沈序:你预算是陆知珩吧。
沈眠盯着这行字看了片刻,“哼”
陆知珩在门外叫了车,他今天的穿搭跟沈眠意外地配套
“陆教授,你换衣服了?刚才不是这件。”
陆知珩说话不打草稿,随便瞎说,“那件有点脏了,走吧,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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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住尖沙咀,窗外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灯光把海面染成彩色。沈眠把脸贴在酒店落地窗上看了好久,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哇——”声,耳朵不自觉冒出来了,在头顶兴奋地晃来晃去表达喜悦之情。陆知珩趁他看夜景的时候抓拍了一张,画面里是沈眠映在玻璃上的倒影,两只狐狸耳朵刚好框在维港的霓虹灯光里。
香港对沈眠来说,等于漫画店。他提前在某书上做了详细攻略,列了一张必逛漫画店清单,按地铁站分类,每家店的特色和折扣信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陆知珩看到那张清单的时候,表情难得出现了别样的味道:“你是来香港进货的,不是来旅游的。”
“进货的过程中就是旅游了,”沈眠理直气壮,“地铁换乘的时候会看到街景,这就够了。”
“……”地铁里头能看到什么风景,人山人海的风景?
他们从旺角到铜锣湾,一家一家逛过去。
每一家店都去逛了一遍,书架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漫画,从经典老番到最新连载应有尽有。
沈眠像一只被放进粮仓的小狐狸,从门口第一个货架开始逐层扫描。沈眠在书架前蹲下去就没再站起来,一本一本地从书脊上摸过去,每找到一本想要的就抽出来抱在怀里,嘴里念念有词:“这本想要,这本也想要,怎么办都想要——”他的耳朵兴奋摇摇晃晃,跟之前在超市看到酸奶买二送一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陆知珩在他身后慢慢踱步,手里也拿了几本。沈眠抱着一摞漫画回头想问他有没有找到想要的书时,看到他手里的东西,差点把怀里的书全撒了,限量版设定集,绝版,他找了很久没找到的那本。他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定价,耳朵和表情同时凝固了片刻,然后眼巴巴地看陆知珩。
“走了,去结账。”陆知珩从他怀里接过那摞摇摇欲坠的漫画,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往收银台走去。沈眠跟在后面,看着陆知珩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递给收银员,像是坐公交刷了一卡通一样霸气。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好想叫陆教授爸爸。
从天堂依依不舍出来外面已经是傍晚,沈眠拉着陆知珩在旺角的霓虹灯招牌下拍了一张合照。他举着自拍杆,歪着头往陆知珩那边靠,霓虹灯的暖光打在他们肩上,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有一辆红色出租车按着喇叭驶过,整个画面像是从某部老港片里截出来的一帧。拍完之后沈眠看了一眼照片,很满意。
他们在街角买了两杯冻柠茶和一些小吃回了酒店。电梯里沈眠抱着漫画靠在墙上,累得耳朵都耷下来了,但嘴角还是翘着的。陆知珩站在他旁边,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拿着冻柠茶,在他快要滑下去的时候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肩膀。
最后一站是迪士尼。沈眠在城堡前拉着陆知珩拍了不下二十张合照,各种角度都来了一遍。
第二站,澳门。沈眠站在美高梅门口,仰头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建筑,表情非常兴奋也不知道兴奋什么,他也进不了,语气愤愤不平:“我查过了,不满二十一岁不能进赌场,只有陆教授你能进,那也太不公平了,所以我们只能去吃自助餐。”
“那不是很可惜?”陆知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可惜!”沈眠立刻纠正他,“自助餐在三楼,我查过了,海鲜区的龙虾不限量。有龙虾还去什么赌场,龙虾就是我的赌博,赌我今天能吃几只。”
端着盘子在大堂里走了,拿了一大堆,最后吃不下全进陆知珩肚子里,非常典型的眼馋肚大。
离开澳门的那天,沈眠在码头回头看了一眼美高梅的金色外墙,莫名感慨道:“陆教授,我觉得我很有自制力。那么多人在赌场里一掷千金,而我们只吃了自助餐。”
陆知珩轻轻挑眉,听着他想说什么意思。
明明是年龄限制连门都进不去,孩子想要夸奖,还拐弯抹角。
陆知珩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是值得表扬。”
沈眠的尾巴翘了起来,骄傲地在身后晃了好几圈。
一路上能高铁就不飞机的原则,沈眠已经可以熟练地看导航、找站台、换乘,不再是最初那个面对换乘会啥啥不知道的新手。
离开澳门之后,他们一头扎进了景德镇。
沈眠随便进了一家买素坯盘子不是用来画画的,他盯着那排素白的盘子沉思了片刻,大手一挥:“一个吃饭,一个喝水,一个装水果,一个放蛋糕。”于是整个下午他趴在工位上,盘子上依次出现了:蹲着吃的狐狸、捧着杯子喝的狐狸、头顶草莓的狐狸、抱着蛋糕啃的狐狸、打哈欠的狐狸、尾巴卷成蚊香的狐狸、以及一只实在想不出新姿势于是干脆画成一头栽进盘子里的狐狸。陆知珩坐在他对面,看着自己盘子上那团浅金色毛球,又看了看沈眠那一排形态各异的狐狸盘子,默默地把自己那只也放进了窑里。
画了两天的盘子两人属实是有点累了,转战广州。
第一天休整,沈眠在展馆里泡了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帆布包鼓得拉不上拉链,手里还多拎了两个纸袋。陆知珩全程跟在他旁边,明明对二次元文化很感兴趣但表现出不感兴趣的样子,关键是还买了还不少。
太死装了
第二天去长隆,沈眠连坐三次过山车,下来之后腿是软的,嗓子是哑的,但精神是亢奋的,拽着陆知珩的袖子往下一个项目冲。陆知珩把他按在长椅上,递了杯柠檬茶,他猛吸一口被酸得眯起整张脸。晚上去吃潮发,去糖水铺的时候沈眠还额外打包一份生打芒椰马蒂爆爆珠回酒店吃,吃完的时候摸了摸肚子,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明天开始少吃点,后天要去碳水之都。”
——
沈眠来到碳水之都从街头逛到街尾,每样只买一份分着吃,秉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但其实想吃多些口味。结果第二天早上,他站在民宿的体重秤上,屏住呼吸,低头看了一眼数字,以最快速度跳下来再跳上去,反反复复,宣布:“我们今天就去大理!现在!马上!太可怕了!再待下去,我要怕三斤。”陆知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收拾行李,把一些文创全部放进行李箱。
沈眠看着陆知珩一点没胖开始找茬:“陆教授,你明明跟我吃的一样多,为什么你都不胖,你是不是你把你的脂肪全转移都我这里了”
陆知珩看着某人开始撒娇,无奈眉梢温柔半分:“眠眠,你每天晚上都吃夜宵呢”
“那你怎么不拦住我”沈眠捏了捏自己的脸,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说话声音有点软,抱怨道:“胖死了”
陆知珩叹了一口气,其实一点也没胖,原本就是骨架小不显肉,根本养不起来,现在反而比之前更加可爱了。
“没有,一点都不胖”
“骗人”,沈眠听到这话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捏了捏肚子,捏了捏脸。
陆知珩无法,伸手把他抱起来,走来走去。
“我去”沈眠被这下突然滞空吓了一跳。
陆知珩用实力证明他一点都不胖,“我能抱起,说明一点都不胖,很可爱”
沈眠大脑宕机了——
“知道了知道了,快放我下来”沈眠随即脸蹭一下连带耳朵都泛红,手无处安放。
——
大理和前面的城市完全不一样。
没有城市里拥挤的地铁,也没有随处可见的大型展馆,没有通宵亮着灯的便利店,更没有需要排长队的网红热闹。
这里的日子很慢,风也温柔,只有苍山安静靠着洱海,古城青石板路安安静静延伸,整座城都透着一股子慵懒又安稳的气息。沈眠站在民宿阳台上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他们沿着古城逛了一下午。青石板路两旁种着三角梅,开得不管不顾的,从墙头垂下一片玫红色的瀑布。
沈眠买了一堆扎染方巾和各种花里胡哨的东西,给沈序寄了一包鲜花饼,附赠一张明信片加两人的吃吃喝喝的合照,上面写着:“哥,这是大理最好吃的鲜花饼,我替你尝了三家才选的这家,我好吧!。”他不知道的是,沈序收到鲜花饼之后把明信片拍给陆知珩,“可以啊!你养的比我还圆润”
陆知珩:“……”
古城中心有棵老榕树,树下堆满了游客绑的许愿牌,红绸布拴着木牌,风一吹就哗啦啦响。旁边坐着一位摆摊卖鲜花的老婆婆,满头白发,面前摆着一束束扎好的鲜花。沈眠蹲下来看花,挑了一束洋甘菊。阿婆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陆知珩,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说:“再搭上蓝紫色忽忘我配在一起更好看。”沈眠不懂花语,觉得花好看,听了阿婆的建议。阿婆笑着帮他编了个花环,放在他头顶。
老婆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帮他提着帆布包的年轻人。年轻人穿着粉衬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粉衣男孩身后,手臂微微张开,帮他挡着路边偶尔经过的自行车。
“你们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吧,”她笑眯眯地操着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说。
“是呀!”
阿婆笑了,用白族话对她旁边的老姐妹说了句什么。旁边的老姐妹也笑了,用同样的话重复了一遍,两个老人一起看着他们笑。
“阿婆说什么呀?”沈眠没听懂。
阿婆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慢慢地说:“你们关系很好呢”
沈眠单纯的要命,以为夸他们关系好呢:“谢谢阿婆”
阿婆又用白族话说了句什么,这一句比刚才更长,语气里带着揶揄和善意的调侃:“他是你男朋友吧。”
稍微听得懂的陆知珩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暂时还不是”
“嗯?什么?”沈眠纳闷地转头,耳朵竖得老高,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没什么,”陆知珩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把花环往他头上又拢了拢,“阿婆说你戴花环好看。”
“想想就不是吧!”
“我想吃烤乳扇。”
“前面有家店。”
他转身朝烤乳扇的摊位走去,步伐轻快,花环上的勿忘我随着步伐微微颤动。陆知珩跟在后面,帮他把歪掉的花环又拢了一次。
——
最后一天,他们去了洱海,运气超好,遇到了绝佳好天气。
天是那种被水洗过的蓝,干净到能看见远处苍山雪峰的棱线。云很低,一团一团地堆在天上,像是随时要掉进湖里。洱海不是海,是一片巨大的高原湖泊,水面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风一吹就碎成满湖金色的鳞片。
原本沈眠是不会骑的,但来之前陆知珩买了辆电动车,说是上班方便,平时买东西骑也不错。沈眠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每天傍晚散步改成学车。二十分钟后,他立马骑得行云流水了,其中的艰辛就不多说了,本人非常嘚瑟,立刻让陆知珩帮他拍了段视频发朋友圈,配文:很难吗?无师自通,天才型车手(墨镜)
沈序:你后面那辆车的车灯怎么亮了?
沈眠回头看了一眼停在旁边的车,他哥这么一向怎么会抓重点:它在为我的胜利喝彩。
真正骑上环海公路的,沈眠坐在前座,戴着墨镜,粉丝t被风吹得鼓起来,陆知珩坐在后座。环海公路左边是苍山,右边是洱海,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柏油路,天空和湖面在远到不能再远的地方融成一条线。沈眠把车速控制在十五迈,偶尔遇到颠簸路段会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然后自己接一句“没事的没事的”。
他们在洱海边上停下来,觉得风景很美,沈眠从帆布包里掏出拍立得,把三脚架立上,歪着头往陆知珩那边靠,两个人在画面里刚好框进苍山洱海和一小片格桑花。
“三、二、一”快门声响。拍立得吐出一张白色相纸。沈眠捏着相纸在空中甩了甩,两个人靠在一起等画面慢慢浮现。背景是洱海和苍山,水面闪着碎银,云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摘下来。
“洱海太好看!大理太美了!”
——
回到家,沈眠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放,整个人面朝下栽进沙发里,发出一声拖长的、满足到不行的叹息。
“终于到家了——虽然在外挺好玩的也想再玩几天,但是还是到家舒服——”
陆知珩把行李箱拎进来,关上门,把他蹬掉的鞋捡起来摆正在玄关。
晚上,沈眠洗完澡,顶着半干的头发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把旅行带回来的东西在地毯上一字排开,开始分类整理。香港买的漫画和狐狸公仔,澳门带回来的杏仁饼和猪肉脯,广州买的同人周边,景德镇那些碗还没上釉过几天才到,西安的一些可爱玩偶还有一大堆冰箱贴,大理拍的照片是最多的。
他开始整理旅行照片,每一站都有和陆教授的合照。半个月时间,一只小狐狸和一位教授,从南走到北,从闹市走到山海。香港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下,澳门美高梅的金色外墙前,澳门自助餐厅里他举着龙虾比耶、陆知珩在旁边喝柠檬水的摆拍,景德镇陶艺教室里两个人各举各的盘子,西安兵马俑前他模仿兵马俑表情、陆知珩在旁边无奈且宠溺看着镜头,大理洱海边他们并肩站在波光粼粼的湖面前,他比着耶,耳朵大喇喇竖在头顶。
把它们都粘在毛毡板上
“陆教授,”他往后一倒躺在长毛地毯上看着陆教授,“下次去哈尔滨看雪吧!我还没见过雪呢”
陆知珩也学着他瘫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大麦茶。他看着地板上那只摊成狐狸饼的人,看着他晃来晃去的尾巴和还没完全干透的浅茶棕碎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