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狐我啊，要独立！》一只废材才鸡

11、第十一章 独一无二

　　沈眠的生日在八月二十号。

　　这个日期他从小到大都很满意——暑假的正中央，不用上学，不用交作业，可以名正言顺地收礼物吃蛋糕。小时候他哥每年都会给他买一只狐狸公仔当生日礼物，从巴掌大的买到半人高的，后来他离家出走的时候行李箱塞不下那么多只，只带了最小那只。

　　不过今年不一样，今年他独立了，严格来说是半独立，因为还住在陆教授家，不管怎么说四舍五入算是独立，这是他离家出走后过的第一个生日，意义重大。

　　前一天晚上苏老板在暴富办事处群里发消息：@明天是生日狐眠眠，明天你生日，放你一天假，不许来上班，来了也不给你排班。”后面跟了三个蛋糕emoji和一个红包。

　　沈眠点开红包：八十八块八毛八。

　　很吉利的数字。

　　快乐狐：谢谢苏苏姐，永远18岁！！！
　　快乐狐：开心转圈圈jpg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片刻，嘴角翘起来，回了一个狐狸转圈的表情包，然后打开记账本，在“生日收入”那一栏郑重地写下：苏苏姐红包+88.88。写完之后想了想，又补了一行小字：明天不用上班，等于多赚了一天。

　　——

　　沈眠是被阳光叫醒的。落地窗的窗帘没拉严，一道金灿灿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刚好落在他枕头上，精准地照在他的眼皮上。手臂习惯性地往床头柜上摸手机，把闹钟关了，又懒了半小时，最后被自己的尾巴硌醒了，昨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原形睡的，尾巴压在身下，麻了。他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把尾巴从屁股底下抽出来甩了甩，顶着一头炸成蒲公英的碎发下了床。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微波炉贴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清隽工整。

　　早餐在微波炉里，按两分钟。水果在冰箱第二格，别空腹喝酸奶。下午会回来，生日快乐。

　　下面画了一只端蛋糕的qq狐狸。

　　沈眠盯着那只狐狸看了片刻，嘴角翘起来，把便利贴揭下来放进框里。

　　早餐是恰巴塔三明治夹黄桃果酱，旁边还有一杯他最爱的抹茶椰，直接靠在中岛，慢慢吃着。

　　吃完早餐，沈眠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阳光正好，整个家亮堂堂的，长毛地毯被照成一片浅金色的海洋，狐狸公仔们东倒西歪地趴在沙发上，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漫画和昨晚打完swich喝空的酸奶盒还没扔。沈眠看着这幕日常景象，觉得生活待真他不薄，太幸福了！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等他回家，有兼职可以赚钱。虽然离家出走的时候满腔悲壮说要独立，但回头看看，他的独立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生日当天不能闲着，搞个大扫除！不能让陆教授一个人付出。住进来这么久还没正儿八经地打扫过，每次都是陆知珩把家里收拾干净，他回来的时候地板是亮的，厨房是整洁的，冰箱里的酸奶是按口味排列的。

　　今天他生日，他要反向输出一波。

　　他翻出蓝牙音箱，连上手机，放了一首节奏轻快的凤凰传奇。然后从厨房抽屉里找出两张旧报纸，折了两顶纸帽子一顶给自己，往头上一扣，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又从厨房柜子下面翻出橡胶手套、鸡毛掸子和抹布，全副武装之后对着镜子拍了张自拍发了个朋友圈，橡胶手套比了个耶，配文：寿星今天当保洁（狐狸叉腰）。

　　开始！

　　戴好手套，拿上抹布和鸡毛掸子，从客厅开始擦。茶几、电视柜、书架，每一格都擦得干干净净。擦到沙发旁边的时候挪开茶几发现底下藏着一只失踪三周的灰色毛绒袜，他举着袜子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是自己的，默默地塞进围裙口袋里。

　　整理完一楼之后他站在楼梯口，看了看二楼。陆教授的书房在二楼，他平时基本不进去。不是陆知珩不让进，相反，陆知珩从来没说过书房不能进，只是他自己觉得书房是人家工作的地方，乱翻是不礼貌。但是今天既然是大扫除，扫一下书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给自己找了一个很完美的理由，拎着鸡毛掸子上了楼。

　　举着鸡毛毯子推开书房门

　　他开始用鸡毛掸子扫书架上的浮灰。

　　书架从上到下共六层，他逐层扫过去，动作很轻，灰倒是没多少。陆知珩平时自己也会整理。扫到第三层的时候，鸡毛掸子的尾巴钩到了一本厚书的书脊。那本书比旁边的书往外多凸出了一截，像是经常被人抽出来翻看，放回去的时候没有完全推到位。书脊上没有印书名，边角有轻微的磨损痕迹。

　　沈眠把书抽出来。比他想象中轻。翻开，整整齐齐地塞着一叠照片。

　　他的第一反应是合上书放回去，那不是他的东西，不该看。但合上之前他的余光扫到了最上面那张照片的边角，小片浅金色的绒毛，在阳光里微微发亮。

　　他把书重新翻开。

　　最上面那张照片：他变成小狐狸在客厅地毯上四仰八叉地晒太阳，肚皮朝天，前爪蜷在下巴旁边，尾巴扫在光池里。

　　第二张：他在沙发上喝酸奶，嘴角沾着一点白色的酸奶渍，腿上搭着那条浅灰色法兰绒薄毯，毯子边缘被他揪起来卷成了一团，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角度是从餐桌方向拍的。

　　第三张：在家附近的榕树下蹲着喂橘猫，帆布包歪在一边，耳骨上的小银钉被路灯照出一点光。

　　第四张：在景德镇趴在工位上画盘子，耳朵跟着画笔走势一抖一抖，嘴巴因为专心而微微张着。

　　第五张：在香港迪士尼，晚上放烟火的时候。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越往后是他最早的时候像是从某一个地方保存打印下来的。每张照片背面都有一行小字，墨色很淡，像是怕写重了会透过相纸。最后一张是他没有认识陆知珩的时候，是他吃着草莓蛋糕。

　　他把书合上，抬头看了一眼书桌右侧。桌上放着一本最新的，他拿过来翻开。第一张是上周末拍的，他在客厅地板上把旅行带回来的东西一字排开，坐在地毯上整理照片，耳朵竖在头顶，尾巴在身后蓬蓬松松地摊成一条，落款是三天前。

　　他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盖过了音响里的背景音乐。

　　沈眠想起了大理，老榕树下老婆婆用白族话说了什么，陆知珩回答：还不是。

　　他没听明白，现在仔细想想他大概猜到是什么了。

　　他又想起搬进来第一天，鞋柜上那排狐狸手办整齐得像在列队欢迎；狐狸拖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大小刚好合他的脚；超市酸奶买二送一。他以为是运气好，是超市促销活动做得好，是陆教授生活习惯好。不是，全是蓄谋已久。那只手，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等着他，只是从来没说过你过来。而是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什么也不说静静的在那等。

　　他意识到一件事，所有关于他们的合照，陆知珩都没有看镜头，他看的都是他。在他还不知道陆知珩是谁的时候，陆知珩就已经知道他了。

　　沈眠把两本相册轻轻合上，小心地放回原位，用鸡毛掸子把周围的书摆好，确认一切都恢复成进来之前的样子。然后他摘掉橡胶手套，把抹布和掸子放回水桶里，纸帽子有一角被他激动不已的狐狸耳朵戳出一个小洞。他回房间从书桌上拿起一盒彩笔，是那盒他专门用来画记账本，他要很郑重地回应这份感情。重新回到书房，把陆知珩留便签在旁边便利贴拿来，趴在地毯上认认真真地画了一只戴眼镜的鹤和一只捧着脸的小狐狸的小插画，用彩色铅笔画了一行字。荧光黄、樱花粉、薄荷绿、橘子橙，每一朵孤零零的花这一刻都有了属于它的颜色。

　　写完塞回去的时候他仔细调整了角度，让相册看起来跟之前完全一样，但又有一点微小的不同，只有这本相册的主人才能发现。

　　下午陆知珩回来的时候，沈眠正窝在沙发上看动漫。他从屏幕上移开视线，声音跟平时一模一样。

　　“嗯。”陆知珩换了拖鞋走进来，目光扫过整洁得过分的茶几、反光的地板、排列整齐的冰箱贴，又扫过沈眠那张放光明的眼睛。

　　【快夸我！快夸我！】

　　陆知珩听到勾了勾嘴角，“你打扫卫生了？”

　　“对呀！是不是很干净”

　　“挺干净的”

　　“哼哼，那当然啦”

　　——

　　晚上七点半——

　　沈眠从沙发上弹起来去开门，门一开，沈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盒和一大袋礼物，脸上的表情介于我来给我弟过生日和顺便查岗之间。他身后站着爸妈，沈万福提着两袋食材，舒窈抱着一束花。

　　沈眠的耳朵“唰”地竖起来，眼睛瞪得滚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妈一把捞进怀里。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在马尔代夫吗”

　　“圆了，圆了”沈妈捏了捏他脸上的婴儿肥

　　“哪有我们小宝生日重要啊，连夜回来的”沈觉也凑过来说，“确实圆了不少”

　　沈序直接提着蛋糕进门，看了看沈眠脚上那双浅灰色的，哼笑了一声，“果然被某人养成猪。”

　　沈眠不甘落后的回嘴：“嫂子追回来了没有？”

　　沈序沉默是金

　　沈眠将他一军，接过爸妈的手里的东西招呼往沙发上坐，去到两杯菠萝话梅气泡水不给他哥喝，渴死他，再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找陆教授

　　沈眠趴着中岛，一只脚翘在椅子上：“陆教授，你做什么呀！好香！！”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陆知珩今天下厨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糖醋排骨、芝士咸蛋黄鸡翅、芥末虾球，板栗炖鸡，还有一道沈眠没见过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话梅炖猪蹄。“你不是上次说糖醋排骨加话梅好吃吗，试试这个。”

　　“哇——陆教授你简直是个宝藏！！！”

　　陆知珩听着他死劲拍着马屁，暗爽但不说，抬了抬下巴“去吧碗摆出来，可以开饭了”

　　“好哦！”

　　沈眠大声喊：“爸妈哥，吃饭啦”
　　“我去——阿珩，当时我俩合租的时候都没见过你给我做一餐像样的饭”

　　吃饭的时候，舒窈两口子很自然地跟陆教授聊起了近况，语气轻松随意，但问的问题都很有趣。

　　蛋糕是陆知珩订的，黄桃味的，双层，上面插着两根蜡烛，20。沈眠闭上眼睛许愿，许完愿吹蜡烛的时候他用力过猛把蜡烛吹得火焰乱晃。

　　沈序：“沈小眠，你许了什么愿这么贪心”，沈眠哼了一声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他在心里悄悄把这个愿望又默念了一遍。

　　收拾完餐桌已经很晚了。

　　两口子要去机场，沈序送他们过去，临走的时候舒窈抱了一下沈眠，耳朵耷拉下来蹭了蹭妈妈的脸，尾巴也悄悄冒出来卷了一下她的手腕，乐不可支，“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谢谢妈妈” 沈眠埋着头呜呜嚷嚷的，反而下一秒他不感动了。

　　“好了，快放开你妈，耽误我俩约会” 沈眠觉得他爸是破坏气氛组，太烦人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陆知珩在厨房把最后一个碗擦干放回碗架，沈眠盘腿坐在沙发上拆礼物，苏酥送的手工香薰蜡烛，林时送的一整套美甲工具，沈序带来一只新的狐狸公仔，巴掌大，戴着一顶小小的生日帽，跟他穿上那只我准备好了是同一个系列，爸妈送的是他最爱的漫画典藏版，而陆知珩送的是湛蓝色锆石耳钉，他的另一份礼物沈眠觉得是世界上独一无二。

　　“陆教授。”

　　“嗯？”

　　“谢谢你！今天超开心，这是我过的最最最开心的一次生日。”他的耳朵微微泛红，但眼睛没有躲开，琥珀色的瞳孔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二十岁的第一天，沈眠收到了一份生日礼物：他知道自己被爱了第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