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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出游 穗儿很快便 ...

  •   穗儿很快便知晓了缘由。

      自那日从摘星楼回来,小姐卧房中便多了股苦涩的药酒味。她马上想到那日自己对小姐说“江二郎哭”时,小姐回的话。

      小姐打赢了江二郎,自己却也受了伤。

      她很想直接去问小姐“伤势如何,上药的时候要不要帮忙”,可看着面色如常的小姐,她便是有再多心思都只能歇下。

      小姐不想说,那她便装作不知道好了。

      姜岁沐浴时不喜有人看着,穗儿便趁这个空隙,悄悄把江随送来的膏药放在首饰匣子上。

      豆绿色的竹制圆盒,在紫檀木桌上显得格格不入。

      姜岁从西厢房回来,甫一坐下便瞧见了。

      她拿起来闻了闻,听穗儿说是江随送来的,微微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右耳。似是不敢相信前世恩人竟是他,又喊穗儿过来。

      拉着穗儿的手,放在耳朵上。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在椅子上坐了半晌,头发都已被穗儿擦到半干,她道:“你去把那封信拿来,就在角房装杂物的柜子里。”

      先前江随送了信,那时她一看见信封就情不自禁想到自己当时是如何被他戏耍的,随手便把东西扔进柜子里。

      如今冷静下来,想想他恩人的身份,忍忍也就过去了。

      穗儿拿来了信,一并带来的还有些钗饰衣料,把姜岁看得再次愣住。

      “江随什么时候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她接过信,问道。

      信中无非是些道歉的话,还交代了他这几日要出门一趟,不在江家。

      他出门和她有什么关系?真是莫名其妙。

      看着信尾留的“勿念”二字,她更觉匪夷所思。莫非是摘星楼那日他被她过肩摔时,脑子也一并摔坏了?

      也是,这种仅是因为“好奇”便能把她这般戏耍的人,又能有什么脑子。如此想来,他不管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好似都在情理之中了。

      穗儿把衣料一件件展开,摆在姜岁面前:“江二郎这几日不时便派人送些东西过来,我看您心情不好,没敢拿出来。”

      看姜岁读信读得认真,她想:小姐今日愿意读信了,想来是与江二郎冰释前嫌了吧?

      说完,她跑到姜岁身边给她梳头打扮。等戴到簪钗时,忽然瞧见只花丝金蝶的耳坠,孤零零躺在匣中。

      她翻了翻,始终没找到另一只样式相同的耳坠,慌张道:“小姐的耳坠怎么少了一只?”

      姜岁听见,顺着她指的地方望去,见她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赶紧安抚她:“那是我阿娘给我的,来周府的路上盘缠不够,到越州时拿了只去当铺换钱。”

      她阿娘死得早,她没什么印象,唯一的记忆便是这对耳坠。祖父死前把它们交给她,可惜如今也只剩这一只了。

      当铺里那只等她以后回凉州的路上再赎回来吧,希望不要太早被人买走。

      穗儿听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好奇地问:“阿娘?”

      姜岁刚要开口,却听见门口有人传“四小姐来了”,和穗儿解释的事只好暂且作罢,起身迎周芷进来。

      周芷先前嫁到江家的谋划已然落空,陈氏不愿也不能和离。她思前想后再也想不到其他法子,如今也只剩交好姜岁这一条路了。

      珠翠门帘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她穿着身青绿半臂襦裙走进来,刚进屋便瞧见床上桌上摆着的料子。

      这几日江随往周府送东西的事她已从陈氏口中得知,调笑了几句赐婚的事,方道:“三姐姐进府多日,我们却没见过几回,实在是我的不是。十里街新开了家点心铺子,我想邀三姐姐后日一同逛逛,还请姐姐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凑到姜岁耳边,莞尔一笑,压低了声音有些调皮地说:“沿街往西走两柱香的时间,有片荷花池塘,如今已长了花苞,不时还有蜻蜓立在上头。我一直想去瞧瞧,可阿娘不允,到时候咱俩甩开丫鬟们悄悄去。”

      “阿姊意下如何?”

      “嗯。”姜岁看着她笑,自己也情不自禁笑起来。

      自陛下赐婚后,不知是不是为了穗儿口中说的郎君,她整日愁容满面。如今想通了,心情好了就行。

      “那我去安排马车!”周芷提着裙摆转身就跑,跑到一半时又折回来,小声道:“三姐夫给阿姊意下送了好些料子,阿姊快叫丫鬟给你送去做衣裳呀。”

      又听见江随的名字,还是被人这般调侃,姜岁笑容淡了些。穗儿听见周芷的话,在她走后便对姜岁说:“小姐块选几匹料子出来,奴婢等会儿就送去衣料坊给您裁几身新衣。”

      姜岁随便选了几匹,又挑了些给穗儿,然后让她把其他布料放到库房,日后好换成银子。

      这些衣料首饰本就是江随的赔罪,比起周府的东西,用起来倒也更随心所欲。

      穗儿见姜岁对这些东西不甚热络,问道:“小姐是喜欢素色吧?江二郎来府里那日,我替您拿帕子时,柜子里全是素帕。”

      姜岁摇摇头,“素帕便宜。”

      穗儿:“…………”

      *

      月黑风高,江随身着玄衣骑在马背上,孤身一人赶往越州。

      天气渐热,骑马跑起来更是浑身汗涔涔的。连夜奔袭,最容易犯困,可他想着陛下交代的事,脑子和在凉州夜袭敌军时一般清醒无比。

      十五年前外戚独孤家勾结外敌,致使凉州被夺河西沦陷,陛下年幼战事焦灼,大夏军心不稳。大长公主萧怡自请至河西鼓舞军心,回来的路上却暗遭算计,身陨河西。

      十五年来,在陛下的带领下,众臣齐心协力将独孤一族——这只权倾朝野的外戚赶出大夏,又以数万铁骑收回凉州,可当年算计大长公主的内奸却始终未能揪出。

      前月,陛下派出的探子在越州寻到了宫中内造之物。若是寻常物件倒也无事,可无意间却发现有一伙江湖人士亦在寻找此物。

      探子马上嗅到其间只怕另有隐情,当下决定向上汇报。谁知那伙人反应迅速,探子被围追堵截不知多少日,吊着最后一口气赶回长安。

      江随的阿兄江恒奉命到越州打听详情,刚出长安不过二百里便遭遇追杀,伤后无奈返回长安。

      陛下思前想后决定派江随再探,他的纨绔之名自小便有。从军后虽有三日不见之变,奈何儿时太过顽劣,名声在军中颇盛,世家贵族却尚在观望。

      这样的人,论武力可在刺客手下逃生,论机敏可应对暗中难以预料的变数,论忽悠人的本事——这是他最擅长的。

      只需叫他约上几个同在军中的“劳改犯”,借着玩乐的由头往长安外头一跑,在那些山清水秀、鸟兽成群的地方转上几转,谁又猜得到他是去替陛下办正事?

      玄衣黑马与夜色融为一体,越过沟渠时马儿飞身而起。江随下意识摸了摸袖间藏着的木盒,知它还在,心中松了口气。

      跑出这座山,往后头一绕便能悄无声息地离开长安。他盯着右前方,森森密林遮挡下隐隐可以窥见几座连绵起伏的山峦。

      那是长安的西北面,是越州所在的地方。

      越州,到底有什么?

      *

      姜岁在午食过后同周芷一齐坐上了往点心铺子去的马车。

      在周芷的盛情邀请下,她穿上了与周芷相同样式的青绿半袖襦裙,头上戴的也是周芷重金打来的同款烧蓝莲花金簪。

      马车轻晃,二人发簪上的流苏也同步摇摆。

      “三小姐与四小姐身型本就相似,如今穿的同模同样,只瞧背影还真是认不出来。”

      穗儿正同周芷的贴身丫鬟咬耳朵,周芷听见她的话,抱着姜岁的胳膊,靠在她肩上道:“我与阿姊本就是同胞姐妹,自然相像。”

      姜岁微微一笑,默认了。倒是周芷的丫鬟嘴上虽在附和,神色却有些犹疑。

      三小姐是眼若桃花,自家小姐却圆眼如杏;三小姐笑起来嘴角有梨涡,自家小姐却没有;三小姐平日里在众人面前话少也不爱笑,自家小姐……

      自家小姐从前也话少不爱笑,自前月因陛下赐婚与二夫人大闹了一场,此后便恍若变了个人。

      变了。

      真的变了吗?

      小姐儿时也爱笑,后头因着老太太对三房的偏心,渐渐便不常笑了。

      如今与其说她变,倒不如说她在姜岁面前恢复成儿时的模样了。

      可小姐是真心喜欢三小姐吗?想到姜岁还没进府时周芷暗中派人调查姜岁的语气神色,她自己也不知道。

      须臾,车外人声鼎沸,马车减缓速度,十里街到了。

      周芷跟在丫鬟后头跳下马车,赶紧转身作势要扶姜岁下来。待看到三人惊异的神情,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举止太过异常。

      有丫鬟在,她这个小姐没必要这般上赶着伺候。

      “我关心阿姊。”尴尬地笑笑,她打量着姜岁,待看到姜岁的双手,她像是找到救星一般拉住,满是心疼地道:“阿姊的手怎么这般模样,我不是差人送了面脂过去吗?还有这些疤痕……”

      姜岁看看自己粗糙的手,不甚在意。

      她从小长在乡下,除去做农活,平日还要跟着祖父给她找的师父习武。

      白皙细嫩的柔荑固然美丽,可她日后还要回凉州,只有现在这双手能养活自己、保护自己。

      其实她到周府后也用过那些面脂口脂,可效果欠佳,或许是这双手也知道日后不会一直待在周府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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