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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打起来了! “她要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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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杀我,我如何杀她不得?”
姜岁沉声:“你既目睹我杀她,那你可知她如何与那车夫勾结,欲将我迷晕作践一番后推下山崖?何况,那李嬷嬷与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如此来试探我?”
她前世来周府时,从未见江周两家有什么亲密往来,更妄说江随和李嬷嬷了。难道他们私下有联系不成?可他自小跟平西侯镇守河西一带,又能和李嬷嬷有什么联系呢?
是了,李嬷嬷是陈氏的人,陈氏想必从派李嬷嬷来接她时就打着让她死在路上的算盘,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干系?
姜岁越想思绪越乱,见江随挣扎起来,攥着簪子的那只手下意识用力,尖端便往他喉间刺入几分。
“别动!”她警告道。
盯着江随的眼,她忽然有些后悔。
一是为了李嬷嬷的事。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等到夜里寻个偏僻地动手,也省去今日的麻烦。
二是为了替嫁的事。千算万算又怎能算到,穗儿口中“只和狗玩儿的傻子”刚从凉州回来,还阴差阳错地看见了她的秘密?
若是旁人倒也不难解决,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可他偏偏是平西侯家的郎君,轻易动不得。
沉思片刻,她刚要开口,门外传来些鼓点似的脚步声。知道是穗儿回来了,她赶紧松开江随,把簪子插回发髻,笑望着院门,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江随被她前后不一的转变弄得愣在原地,等她离远些,伸手一摸,才发现已经见了血。望着她嘴角温柔的笑,他又有些愣神。
若非颈侧传来的丝丝刺痛,谁能将眼前的女郎同先前的人联系起来?
“小姐。”
穗儿把紫砂茶壶摆在石桌上,瞧见上面的肉干,心虚又窘迫。
怕江二郎误以为自家小姐邋遢,她慌手慌脚地收拾,边收边解释道:“小姐心善,把吃剩的肉干放在此处喂蚂蚁。都怪奴婢躲懒,今日忘了收拾,您别怪罪。”
江随听了,余光瞥向姜岁,见她也在不动声色地偷看自己,面上还不忘做出羞涩样。
想到颈上的伤,他在心底冷笑:果真是个两面三刀的人!
为给二人留个清净地,好好熟悉熟悉,穗儿收干净石桌,忙躲走了。如今院内仅有姜岁江随二人,一人坐在石凳上,一人站在院门旁。
一南一北,不算太近。
二人一时无言,却因各有心事,倒也不觉着尴尬。
太阳在天上走上几步,江随颈间的血也凝固了,姜岁犹豫片刻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你——”她刚张口,话音都没出,门前便走来个丫鬟,见到二人行礼道:“二夫人请江二郎和三小姐到老太太院里用午食。”
姜岁顿时语塞,歇下说话的心思,随丫鬟走了。
说是一同到老太太院里吃饭,二人中间却也隔着扇水墨屏风,便是再想说什么,也见不到人了。姜岁闷头吃饭,席间忽然想到个法子,转头对穗儿交代几句,穗儿便悄咪咪地溜出了寿喜院。
众人用完饭,江随被老周太太留下扯了几句家常,半个时辰后,悠悠走出周府。
出门不过三十步,便见一女童冲到自己面前,低头看去,正是穗儿。
“小姐给你的。”把东西塞到姜岁手中,她匆匆跑走了。
江随展手一看,是方素白绢帕,上头用胭脂写了句话:
今日失礼,李嬷嬷之事欲与君七日后巳时初刻至摘星楼商议,万望二郎亲至,岁定赔礼道歉。
他看完,更觉这位周家三娘虚伪至极。
攥紧帕子,正要继续往前走,先前那个丫鬟又匆匆跑来,往他手里塞了个瓷盒,塞完东西便又跑走了。
他把瓷盒打开,苦涩的草药味扑鼻而入,还带着些酒的清冽气息。
看着手里的药膏,他颈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
距长安近两千里的凉州,彼时风沙正盛。
周高迎风而坐,面色铁青地盯着手中的两封信。
一封是陈氏二十多日前寄来的,有关姜岁入府以及陛下赐婚两件事。
另一封没有署名,白纸,用蜡烛烧过后,上面渐渐浮出几个字,写着“昔日凉州一事有变,陛下已派人至越州探查,诸位务必小心”。
门口传来几阵咳嗽声,周高赶紧把陈氏的信用火烧干净,又拿脚在地上搓几下消去痕迹。他敛声屏气,嘴角挂上讨好的关切,见人进来,忙起身把信奉上。
“独孤家主,”他将人引到上座,递茶,“这是刚从长安送来的信。”
那人接过信纸,他又跑去关窗掩门,嘴里念叨些“风大,家主还得保重身体”的话。
“呵,”独孤逸笑得温柔,声音却冷,“周大人也要多多保重才是。”
他说完便带着信离开,周高连忙行礼相送,起身时手心已窝满了汗。
站在原地半晌,等浑身冷汗都被风吹干吹透了,他才打个寒噤,叫小厮过来。
“赶紧备车,我们马上回长安!”
等小厮走了,他回到屋内。半刻钟后,一只信鸽往长安方向飞去。
*
清明长安有雨,姜岁撑伞踏出府门,带着穗儿往摘星楼走。
雨打湿裙摆,黏在腿上,她弯腰提了提裙角,起身时见阿桂冒雨从远处驾车而来。
“你这是去做什么啦?”穗儿跑过去,待车停稳后,把伞朝他那边靠了靠。
阿桂先给姜岁问安,随后对穗儿道:“江大郎办差受伤,二夫人叫我们送些药材补品过去。”
自两家有了婚约,平日交际来往较从前多了许多。
姜岁颔首,没说什么,等穗儿和他聊完,主仆二人才继续朝前走。
行至摘星楼,问了掌柜,才知江随一刻钟前便已经到了。在小厮的带领下上到二楼小间,推开门,姜岁忍不住笑了。
把穗儿哄去隔间吃茶尝点心,她走进屋内关上门,扫了眼江随腿间挂着的匕首,道:“二郎何须如此,我又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女罗刹。”
江随听了,从原先靠着的栏杆上移开,坐到姜岁对面,刚要开口,便听她说:“你既在凉州多年,想必知道凉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我欲按照凉州的规矩与你比试几招,若是输了,李嬷嬷的事还望守口如瓶。”
“我若是赢了呢?”
姜岁没说话,示意他到小间中间的空地。
夏国尚武,他见她胸有成竹,只当她在乡下学过几招,比其他女郎多几分力气,起身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担心等会儿不小心伤了姜岁的自尊。
不料刚到姜岁身边,一阵劲风擦着鼻尖过去。他下意识弯腰躲过,随后从侧边抓住她的左肩。姜岁顺势后退几步,马上往前冲至江随前身,随后往他喉间打出一记手刃,趁他吃痛赶紧往他腹部踹去。
江随往前倒,手擦过姜岁右耳。她下意识推开后,猛地看向他。
前世她死后魂魄难散,徘徊混沌之间,惶惶不可终日。有天忽觉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柔软,这才得以解脱。
盯着他的手,右耳已从温热变得热辣,告诉她方才并非错觉。
她垂眸望着江随的时候,江随也仰头看着她,躺在地上震惊出一副憨傻模样,半晌后问颤着嗓音问道:“方才那招,你从哪里学的?”
“…………”
“方才那招,你从哪里学的?”见她不回话,江随又问一遍。
姜岁听见了,可她满脑子都是:他真的是前世放她转世的人吗?若是,他和李嬷嬷有关,她杀了他,岂非忘恩负义之人?若不是,那刚才耳边熟悉的感觉,又该作何解释?
纠结半晌,姜岁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开门见山道:“你先前一直问我李嬷嬷,她是你的人吗?李嬷嬷是周二夫人的陪嫁,你与二夫人又是何种关系?”
这些问题她想了好几日,几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二夫人派李嬷嬷来害我,你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江随听完愣住,也不问了,想岔开话题,却不知要说什么。她见他沉默,又问了一遍,眼睛死盯着他腿上的匕首。
他武力不弱,方才因轻敌让她得了上风,等会儿真打起来二人只怕堪堪平手。思前想后,还得她抢占先机夺了他的匕首,让他和秘密一起留在店中。
他死了,必定牵连周家,可周府的人与她何干?祖父的事,待她在外面躲一阵风头,夜里再悄悄潜入周府,那时周高想必也回来了。
祖父是周高的阿爷,就算她惹了祸,周高又怎会全然不管不顾?
姜岁想好了计策,见他张口,已做好夺匕首的准备,却听他弱弱地说:“我……我好奇。”
姜岁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随即又听他道:“初见你觉得面熟,可你前后判若两人,我不敢辨认。后来想着试探试探,谁知你直接用发簪刺我。”
这难不成还是她的错?他先是盯她半天,又拿李嬷嬷一事试探,此番行径与威胁有何异!
想到这几日的种种煎熬,姜岁只觉荒唐,心中冷笑,甩袖离去。
穗儿正吃着红豆酥,见姜岁过来,吓了一跳。
小姐向来温柔宽厚,便是她笨手笨脚做错了事,也从未受到过责罚过。明明今早来摘星楼见江二郎前还好好的,如今二人不过独处半个时辰,怎得这般浑身煞气?
她跟在姜岁后头,下楼时忍不住回头望了眼江随。
他站在小间里,盯着姜岁离开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红红的。
“小姐——”姜岁走得急快,穗儿抱着吃剩的酥饼追着她跑。喊人时,拉长的声音像壶里烧滚的水,又抖又烫。
姜岁听见,放慢脚步,等穗儿跟上来,听她气喘吁吁道:“江二郎惹小姐生气了吗?”她说着瞟了眼姜岁,小声嘀咕,“小姐走时,二郎好像哭了。”
“被我打的。”姜岁气得心梗,想也没想地说。
穗儿:“啊?”
小姐弱柳扶风,也能打得过刚从凉州得胜归来的江二郎?